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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客人们(第2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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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短暂的黑暗里,所有人都感到一丝慌乱。掌柜老人闻声,赶紧去找火石。但她毕竟上了年纪,腿脚不便,被桌椅绊倒了。桌椅发出一阵叮叮咣咣的巨大声响,好像有几把椅子倒下了,也不知砸到了谁,发出哎哟的声音。

“我有火石。”

这话不知是谁说的,声音很是清冷。只听三声咔嚓声响,紧接着,厅堂的一角亮了起来。众人抬头看去,只见青衫男子用火石点燃了眼前包着烤肉的油纸,厅堂内明亮了一些。

借着微弱的火光,魁梧男子忽然站了起来,警惕地看着四周。

韩姜摸上了腰间的刀,低声道:“慕容,有些不对劲。”

就在此时,掌柜的刚摸到灯前,开始打火。很快,厅堂内的灯重新亮了起来。众人这才看清,大堂中央,几名宋兵倒在地上,脖子上血不断涌出来。

几人惊声尖叫起来。魁梧男子脸色苍白,上前救治,拼命止血。旁边的胖子赶紧擦了手,上前道:“让我看看,我是郎中。”他上前救治了一番,却是无果。屋内混乱了一会儿,很快,那些宋兵都咽了气。

“头儿,怎么办?”

显然,那名魁梧男子正是这些宋兵的“头儿”。他慢慢站起来,擦了擦手上的血,通红的眼睛扫视四周。突然,他一下子抽出了刀,大声道:“所有人都不许动!”

窗外雷声大作,场内所有人都吓得脸色或青或白。魁梧男子冷喝道:“有刀的,都给我拿出来!”

掌柜的吓得脸色发青,从算账的台子下面抽出一把菜刀,剩下的人都没应和。

慕容蓉有些担心地看了韩姜一眼。而韩姜则看向地上的尸体。所有人的脖子都被整整齐齐地割了一道口子,显然是致命伤。

魁梧男子沉着脸,吼道:“所有人都要搜!进房间去!”

“女人也要搜吗?”站在一边的红衣回鹘女突然开口,声音响亮,竟是标准的汉语,却带着几分不屑,“你们是谁?凭什么?”

魁梧男子将刀“咣”一声插在桌上:“大宋禁军都头,梁亭!都给我站过来!搜!”

红衣回鹘女嘀咕了几句,解下了腰间的两把刀,一一放到桌案上。刀上并无血迹。她抱着胳膊道:“出门在外,有几个不带刀的?我坐得远,可不是我干的。何况这里又不是大宋,这些人根本听不懂中原话。”

她指了指旁边的客人。然而,出乎意料,似乎所有人都能听懂她的话。胖子站起来擦了擦汗,表明身上没有武器。红帽子老头也乖乖站了起来,也没有兵器。

如今只剩下慕容蓉这一桌了。韩姜慢慢站起来,卸下身上的刀。

梁亭走过去,将韩姜的刀抽出来,不由得吸了一口凉气。原以为这是一把短刀,却不想刀柄是可折叠的,伸展开来,刀柄竟有半人高。

在场的人无不屏住呼吸。

灯光昏暗,刀锋却极亮,挥在空中,闪如流星陨落。长刀极重,却不知韩姜是怎样收在身侧的。

梁亭很是怀疑地看着她。

韩姜心情很是糟糕。经历了长安城的事,她很不喜欢这些官府的人。

“我有刀,不是我。”她只说了六个字,语气不善。

梁亭听闻,并没有大声呵斥。凭他多年的经验,眼前这个带着长刀的姑娘未必是老实人,但她的刀太干净了。

他的眉毛拧了起来,他要找的是他们的对头。

韩姜以为他不信,于是将刀子再次扬起,将刀横在死人身上比对了一下,皱了皱眉头:“不像刀伤,像铁丝,或者是……”

或者是琵琶弦。韩姜没有说出这句,只是看了琵琶女一眼。

慕容蓉站在一边道:“这不像是一个人干的。”他斜眼看了看琵琶女旁边的三个男人。至少需要两个人,将士兵脖子前面的铁丝一人拽住一头,向后拉。一个人拉是不行的,必须同时拉,才能保证割得下去。

忽然,灯又熄灭了。

屋内霎时间又变得黑暗,桌椅叮咣作响,像是有人躲在了桌子底下。这时大门忽然开了,雨丝顺着门缝飘了进来。借着门外闪电的光,那三个男子顺势逃出了门。琵琶女将琵琶一掷,身影一闪,就到了门边。

“拦住她!快!”梁亭大吼一声。

他是冲着韩姜喊的。她离门最近。那句“拦住她”,像是命令,有些令人生厌,然而那个“快”字又软了几分,像是恳求。

若是一桩命案,人犯在逃,韩姜肯定去拦,但是在这种地方,和宋兵起冲突的人,很多时候都没有对错之分。身为路人,最好不要纠缠。

韩姜犹豫了一瞬,但还是一个箭步跨到了门前,将长刀一挥,便挡住了去路。琵琶女尚未出门,见状则迅速后退。她的脚步很轻,但想法很是高明——她后退,是想将韩姜引到身后,再借着黑暗隐藏身形,借机再冲出门去。

韩姜却逼近两步,将刀再次一挥,准确无误地横在了琵琶女的脖子上,喝道:“站住!”

然而韩姜觉出刀尖被撞击了一下。随着噗呲一声,温热的液体喷溅到了韩姜的脸上。

门外电闪雷鸣,大家依稀看到琵琶女瞪大双眼倒在了地上,脖子上一道血痕,正不断地向外涌着鲜血。

瞬间,所有人都将目光投向了韩姜。

韩姜没料到会出这样的事,下意识地拿着刀后退了几步,有些惊慌。

“自尽了。”梁亭转头对部下道,“看看能不能救活,问出底细。”

宋兵再次将灯点亮。众人看到,那个琵琶女已经不动了。慕容蓉赶紧上前道:“韩姑娘,是意外,不是因为你……”

韩姜脸色苍白,喷溅到她脸上的鲜血,如今正慢慢地淌下来浸到她的衣服里。

梁亭见状,上前低声道:“任务失败,这些人会选择自尽。无论如何,还是谢谢你。”

所有人都看着韩姜。而一旁的红衣回鹘女忽然道:“这位姑娘的功夫可真够好的,哪门哪派的呀?”

她只是信口胡说,大意是问韩姜的功夫是跟谁学的。

韩姜神魂未定,只是怔怔地看着手里的刀。

慕容蓉想把帕子递给她,可她脸上都是血,擦不干净的。

掌柜的小声道:“厨房里有水,可以擦擦。”她有些害怕地看着韩姜,示意她和自己去厨房。

韩姜木然地跟了过去,走到铜盆前,捧起水开始洗脸。

架子上挂着三条毛巾,看起来有些破旧。韩姜没有擦脸,只是怔怔地看着盆中自己的倒影。如果自己没有架起刀,那个女人也许就不会死在自己刀下。

她甩了甩头。不能再想了,现在必须回过神来,夏乾还等着她去救呢。

韩姜吸了口气,下定了决心,准备转身回去。就在此时,厅堂内又是一阵叮当响,说话声、武器碰撞声、跑动声,原来士兵正在集结。其中一个矮个儿方脸的士兵脸色苍白,低声道:“人没了。”

“没了?什么叫没了?”

梁亭的脸一下子变了颜色。他迅速推开一层房间的门,见里面真的没人,扭头厉声道:“没人在里面看着他吗?”

“我们四个一直在屋内看着,并没听见什么动静。”

“真是荒唐!出口都有人守着,也没有窗户,他怎么可能跑得掉?”

宋兵开始商议。罕见地,他们十分焦虑和紧张。

慕容蓉见韩姜回来,忙问:“韩姑娘,可还好?”

韩姜点了点头,朝宋兵看去。只见他们个个神色慌张,像是发生了不得了的事。从他们的只言片语可以听出来,他们押的犯人,就在刚才,消失了。

慕容蓉低声道:“我和家人在北方榷场做生意的时候见到过这种情况。如果遇到一群宋兵押着一个人,那人很可能是政治犯,可能是敌军暗探,甚至是敌国质子,一般都是要押回大宋的。”

韩姜有些恍惚,还在想刚才的事。

慕容蓉安慰道:“虽然现在事态不明,但我们帮了宋兵,就是帮了大宋。韩姑娘,不要自责了。”

慕容蓉的声音很轻,是想解释给韩姜听——他一向是心细温和的人。但离他较近的青衫男子回头看了看他,眼神很是锐利。

慕容蓉不知为何,忽然紧张起来。他怀疑这个青衫男子可能一直在用余光看着自己,从唇形读出了自己说的话。

青衫男子转过头去,忽然对宋兵道:“我离门口近,没人跑出去。房间没窗户,你们关押的人很可能还在房间内。”

这是他第一次开口讲一句完整的话,却讲得很平静,不惊也不惧。

梁亭打量了他一下:“你是什么人?”

青衫男子没有回答,而是道:“你们可以看看床板。屋子很奇怪,有的床像是个盒子,床板底下是空的。二楼有个房间就是这样的,我觉得奇怪,就没住。”

韩姜听到这里,回过神来,看了看这名年轻男子——想不到他也这么心细。

梁亭立即看向矮个子士兵:“搜了吗?”

“我这就去搜。”矮个子士兵赶紧带人回到房间。不久,传出来一阵叮当声响。他们从屋里拽出个人来,惊喜道:“真的在!”

众人这才明白刚才发生了什么。灯灭时,食客一般会选择静静等待,而掌柜的离灯较远,摸黑跑过去,重新点灯,也要好一会儿。那伙人应该是想利用黑暗的间隙杀掉宋兵,把宋兵看押的人带走。

这本就是一步搏命的险棋,而他们的计划没有成功,因为青衫男子竟然点着了纸,提前把屋子照亮了。

梁亭转过身看了看青衫男子,道了谢。但青衫男子只是点点头,没有说什么。

就在此时,慕容蓉把目光从青衫男子身上移开,发现这群宋兵押的不是别人,正是他在集市上碰见的唱歌老人。

老人似乎也认出了慕容蓉,平静地看了看他,没有说话。

“还敢逃?再逃试试!”梁亭朝老人吼道。

其他几名宋兵推搡了老人几下,有些人甚至愤怒地攥紧了拳头。

“你逃了这么多次,我们死了八个人!”梁亭红着眼揪住老人的领子,“你满意了?”

老人的头发很乱,他忽然笑道:“大宋的士兵就这点本事?”

他这话却将其他宋兵彻底激怒了。方脸宋兵抽出刀来,怒道:“我们只答应把你送过去,没说是完完整整地送过去!”

“怎么,还想阉了我不成?”老人竟调皮地眨眨眼,“和你们主帅一样?”

此话说完,梁亭狠狠地打了他一下。这老人显然已过了花甲之年,挨了这么一下,支撑不住,摔倒在地。

慕容蓉下意识地将他扶起。梁亭怒道:“别管他!”

慕容蓉的确不清楚状况,不好插手,只是问道:“他是谁?”

“宁烈,西夏老臣。”旁边一个矮胖士兵低声对慕容蓉道。

梁亭见状,狠狠瞪了他一眼,意思是他多嘴。

那个矮胖士兵赶紧闭嘴。

慕容蓉看向老人。老人狼狈地靠在椅子上,显然是难受极了。

梁亭转身对掌柜的道:“二楼的床板都是空的吗?”

“并不是,但一楼的床都是空心的。你们可以住二楼尽头的房间。”掌柜的赶紧道。

梁亭转头对其他宋兵道:“上去检查。还有你们,也换房。”

胖大哥也住二楼,他听后赶紧点头,马上去收拾房间。慕容蓉与韩姜也是二楼的住客。韩姜眉头皱了起来:“竟然如此不讲理!”

慕容蓉低声道:“由他们吧,我们少惹事。”

很快,几名士兵下楼来,汇报道:“没有异状。”同时,还把慕容蓉和韩姜的包袱丢了下来。

梁亭什么话也没说,直接推搡着老人上楼。老人却转头,有些高傲地道:“我要自己住里面那一间!”

梁亭怒道:“让你住哪间,你便住哪间!”

老人冷笑道:“让我住边上,不怕我跑吗?”

就在他们争吵时,慕容蓉忽然有了一个新的想法。他看向韩姜,想和她说几句话。但韩姜经历了太多事,有些心不在焉。

此时,梁亭双手一提,直接把宁烈拉上了楼。慕容蓉忽然叫道:“等一下!”

梁亭挑了挑眉,扭头看向他。

慕容蓉上前,问宁烈:“我们的朋友被困在蜂塔下方,需要有人破解机关将他们救出来。传闻有一名叫阿里米拉的机关师曾成功进入,不知可有此事?”

梁亭根本不知他在胡言什么,直接挥手让众人上楼。

而韩姜这才回过神,明白了慕容蓉的意思。眼前的老人是西夏重臣,至少是年过六十的人,很有可能知道蜂塔的事。

老人看了看慕容蓉,忽然道:“没错。阿里米拉奉了圣上的命令,进了蜂塔。当时,我刚刚在朝中任职。”

慕容蓉和韩姜吃惊不小。他们急忙冲上去,想再问几句。但老人只是道:“阿里米拉不仅去了蜂塔下端,还建了这间客栈呢。”

他抬头看了看这客栈,没有再说什么。慕容蓉和韩姜不知道他说的是真是假,错愕之际,老人已经被宋兵拉走了。

那个青衫年轻人静静地站在一旁,若有所思地注视着所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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