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了看韩姜,韩姜却低头沉思起来。蜂塔像是某位君主的特殊墓地,她原本以为是西夏开国皇帝李元昊的墓,如今看来不是这样。她又问道:“那蜂塔是谁建的?什么年代建的?做什么用?”
“建筑年代不详。应该是在西夏建国之前修建,建国之时被重修。至于蜂塔的主人……”买买提指着一本卷轴,“应该是胡斯。胡斯是西域富商,曾在此地修建了巨大的宅院和佛塔,后来那里遭到强盗劫掠,家宅被悉数毁坏,甚至连砖石也被搬走,只剩下断壁残垣。”
韩姜点了点头。这个说法还是牢靠的。在蜂塔附近,发现有大型宅院的旧址,只是被人洗劫一空了。
慕容蓉皱了皱眉:“为什么只剩这座佛塔呢?佛塔一般会用来供奉舍利子,但这个佛塔形似蜂巢,有无数小间,而且是入口在上,出口在下。”
买买提道:“这个塔是富商胡斯用来放家中巨额财宝的,所以采用了入口倒置的方法。人必须从塔顶走进去,按顺序穿过无数小隔间,才能来到塔底看到财宝。”
韩姜愣了愣:“还有这种制式?”
“他做的。”买买提拿起一本小册子,上面有“七名道人”的字样。
韩姜和慕容蓉都点了点头,表示知道。
“很多匪徒想要闯入塔底,但是难以穿过蜂塔迷宫。后来有一个村民在蜂塔的地基处下了铲。他挖了几年,终于挖到了蜂塔下端的地宫。这个人名叫刘梗。”
韩姜往前探了探身子,这是她最想听的。
“但是这个刘梗……进了塔,却再也没有出来。”
韩姜和慕容蓉都愣住了。
“不仅是刘梗,后来又有人慕名而来,从这个小洞进去,也没有出来。直到李元昊称帝前夕,派人在这里修建防御工事,其间又秘密召集了一位出色的机关师来到蜂塔,专门让他去破解蜂塔之谜。”
慕容蓉道:“李元昊可能是想填补因常年征战而造成的国库亏空。”
买买提点了点头:“这个机关师叫阿里米拉。他亲自进了蜂塔里面,发现蜂塔底下空无一物,而真正堆放财宝的房间在更远的地方。要到那里去,必须再穿过一个巨大的迷宫。阿里米拉留下了手札,记录了迷宫的详细信息。拓本在这里。”
他递过手札。慕容蓉接过看了,却见手札上分别用三种语言签了阿里米拉的名字,是回鹘文、汉文以及吐火罗文。
“根据资料,我觉得迷宫的构造应该是这样的。”
买买提简单地在地上画了画,从东向西排列,先画出了蜂塔,它裸露在地表;之后进入地下,穿过一条很长的长廊,进入第二段地下迷宫;待穿过迷宫,下方才是存放宝物的房间。
看到这种场景,慕容蓉和韩姜都没说话。这个地宫修建得庞大而古怪,若要挖到夏乾和柳三那里,只怕不是易事。
地宫侧视剖面图
良久,慕容蓉才道:“韩姑娘,你若挖下去,恐怕行不通,咱们还是另寻他路吧。”
韩姜眉头紧锁:“但是他们走不远,我觉得可以在蜂塔附近挖一挖。”
买买提道:“如果他们走不远,那还好,一直停留在蜂塔底下就是安全的。但他们一旦走远……之前我说过,那个叫刘梗的人进去后就再也没有出来。虽然他并没有穿过蜂塔,而是以旁门左道直接进了地下。但是如果一直向前走,就会进入第二个迷宫。如果你的那两个朋友一直往前走,也会如此。第二个迷宫构造奇特,即便你从地面挖下去,恐怕也很难找到他们。”
韩姜心有些凉了。她不确定柳三和夏乾会不会一直待在蜂塔底下。如果他们往前走,一定会遭遇不测的。
慕容蓉问道:“还有别的消息吗?”
买买提指了指阿里米拉的手札:“这就是那份最珍贵的资料,里面记载了地宫的所有秘密,只是现在很少有懂得吐火罗文的人了,所以很难看懂。不过,值得注意的地方在这里。”
买买提翻到手札最后几页,指了指上面标注的文字。
慕容蓉和韩姜同时道:“‘回’字形密文?!”
买买提点点头:“和蜂塔门上的一样,都是那种密文。这个手札是按照迷宫顺序记载的,分成了三个部分。虽然我看不懂上面的吐火罗文,但这密文在卷轴的第一段和最后一段都出现了,也许能证明‘回’字形密文不仅仅出现在蜂塔的门上,很可能在后面也会再次出现。”
慕容蓉还在思考。韩姜问道:“可是如今蜂塔底部为什么会出现擒纵器和翻转门呢?”
买买提道:“根据目前打听到的消息,事情顺序是这样的,胡斯邀请七名道人设计了墓室,放入财宝。胡斯死后,刘梗挖开了蜂塔的地砖,进入地宫,却再也没有出来。也就在那年,西夏建国,机关师阿里米拉进入地宫,并重新设计机关,重新将地宫封住。最近,又出现了一群大汉在那里看守。”
韩姜的目光沉了下去。她越来越觉得这件事情很难办。这种砖石型的大门若要挖开,恐怕不是容易的事。但如果她不在蜂塔附近下铲,而在离蜂塔远一些的地方呢?
韩姜思索着对策。坐在一边的慕容蓉翻了翻手札,问道:“如果把这个手札翻译出来,是不是能找到更多的线索?”
买买提点点头:“对。但吐火罗文已经失传了,附近只有一位姓季的书商能看懂一些。还有,西夏有个老臣名叫宁烈,他对此也有过研究。”
韩姜眼睛亮了起来。她看了看慕容蓉。
慕容蓉知道她在想什么,只是道:“我的确认识一些吐火罗文,但要翻译出所有文字,恐怕还是很困难的。最好能找到对照译本。这两日我留心一下,看能不能碰到那个姓季的书商。”
话已至此,买买提搓了搓手,是要钱的意思。
慕容蓉颠了颠手中的现银。银子有四块,很重,感觉比二十两要多。他犹豫了一下,想要少付一些,买买提却不乐意了:“你可以再问一些别的事,算我送你的。”
慕容蓉赶紧看向韩姜。韩姜便问道:“我想找个帮手,附近还有没有能做这个行当的人?”
买买提道:“没有。上个月盗墓帮派内斗,死了几个人,便再也不敢来这一带了。如果要挖,只能去雇些普通人了。”
韩姜叹了口气。慕容蓉没有想到,掘墓之事还分派别。可转眼间买买提便要离开了。他觉得有些亏,却又不知道该问什么问题,想了想,随口问道:“附近哪里能买到好的玉佛?我祖母信佛,我想买了送她。”
“向西走一里地,找姓顾的中原人。”买买提回答得很敷衍,觉得这些问题毫无价值。他站起来要走,慕容蓉却又问道:“大宋和西夏的军情,大宋会赢吗?”
买买提道:“这个问题太难回答了。我只知道,附近有些大宋的散兵,不知在做什么,恐怕是要和西夏人做交易。”
慕容蓉继续问道:“那……杀手无面的事,你知道吗?”
买买提道:“这个的确知道一些。”
这是慕容蓉随口问的,买买提竟然真的知道。慕容蓉吃惊道:“无面是中原地区的杀手,已经销声匿迹许久了,这你也知道?”
“中原有一套很著名的水果篮,用翡翠、玛瑙打造的,价值连城。很多年前,无面曾经来绿荫镇销脏。至于无面的长相……无面,无面,没有面孔的人,没人知道他长什么样,他也从来不说话。不过,据说他的眼睛不是黑色的,武艺极高,走路完全没有声音。”
买买提说完这些,看了二人一眼,见他们没有要问的,便道了谢,出了帐篷。
“我们也走吧。”慕容蓉叹道,“杀手无面……这些事狄震若是听到,那就好了。”
韩姜点了点头。他们现在已经对蜂塔的事略有了解,而且也明确了彼此的任务。韩姜要挖下去救人,慕容蓉需要将手札翻译出来。
当他们走出帐篷的时候,夜幕降临了。
此时的地宫内,也变得有些阴冷。
夏乾醒了。他看向周围,长明灯就在他旁边,可柳三不见了。
“柳三!柳三!”
夏乾有些慌了,一下子站起身来。柳三却应和了一声,从前面跑回来:“你可算醒啦,睡了这么久。”
夏乾忙问道:“你去哪儿了?”
柳三道:“我往前走了几步看了看。”
夏乾舒了一口气:“我还以为你丢下我走了。你走路可真轻,我都听不见你的脚步声。”
柳三狠狠跺了几下脚:“我的脚步声不明显吗?”
夏乾摇头:“不明显。你和韩姜的脚步声都不明显。”
柳三一摆手:“夏小爷,不说这个了,你来看看这个。”
他领着夏乾往前走了几步,却看到本该空无一物的墙壁上竟然写着一些字。
柳三道:“这是汉文、回鹘文,还有……”
“吐火罗文?”夏乾认真地盯着。这种文字他在猜画时见过。虽然他不认识墙上的回鹘文和吐火罗文,但汉文是认识的。一共四个字,不过已经非常模糊了,“好像是‘莫’和‘要’。”
柳三叹息道:“后面的字迹都模糊不清了。”
夏乾道:“咱们再往前走走看。”
二人喝了点水,又往前走。前方似乎变得宽敞起来。墙上出现了一些小图案,细细看去,像是花卉。紧接着,墙壁上出现了大量壁画,有手抱琵琶、身裹霓裳的仙女,有奔跑的白鹿、飞天的巨龙,有面颊微红、手持黑莲花的菩萨。人与兽神态各异,画得栩栩如生。柳三和夏乾惊愕地看着,又抬头看看头顶——连拱顶都被画上了图案,好像是石榴和葡萄。
“柳三,这到底是什么地方——”
却听咔嚓一声,柳三和夏乾踩到了一块活动的地砖,紧接着,远处轰隆一声,像是什么东西落地的声音。
二人迅速跳开,贴到了墙上。可过了许久,再无动静。他们对视了一眼,脸上都有些惊恐。这声音不像是来自前方,倒像是来自他们的后方。
“回去看看?”柳三担心起来。
夏乾点了点头。二人重新回去,却发现来时的路被一道大门死死地堵住了。他们来时,是绝对没有这道门的,显然是方才突然降落的。他们心中立刻慌了起来,开始在门的周围摸索,却没有找到任何机关。
“柳三,”夏乾的声音有点发抖,“我们回不去了。”
柳三没有说话。他仍然不肯放弃,继续在门附近摸索。然而,他摸索了一阵,却一无所获。他道:“也许咱们可以往前再走走。”
夏乾摇头:“这里机关太多,太危险了。”
柳三道:“可是也好过坐在这里……”
他没有把“等死”二字说出来。
夏乾稳定了心神。过了一会儿,他们才打起精神,继续往前走。
但他们实在觉得这个地方很不对劲。
慕容蓉和韩姜走出帐篷的时候,天已经暗了。夜风很凉。这里的夜晚并不太平,集市似乎也要散去,只有零零星星的几人。慕容蓉拿着手札,叹道:“好在柳三和夏乾带了足够的水和食物,只要他们待在原地,不要继续往前走,应该就没有性命之忧。”
韩姜点点头:“我们先找个地方落脚,研究下手札上的内容。明日一早,我拿上工具去下铲。”
他们回去找到驿站的店小二,想要住宿。不远处,帐篷挤在一堆,很多外乡人在那里喝酒吵嚷,还有出拳打架的。慕容蓉握紧了钱袋,显得有些不自在。他不是很喜欢住在这种地方。小二见他这样,便道:“往西走,是镇上的唯一一家客栈,经常客满。但那里太贵了,刚才有几个商人退了房,来这边住了。要不,你们去那边看看?”
慕容蓉舒了一口气:“听起来条件好些。何况,和伯叔他们分开住更好。”
韩姜点了点头,朝小二道:“那麻烦替我们给伯叔传个口信。”
二人带着买买提给的手札,一路没有说话。再行一阵儿,小贩的数量逐渐减少,帐篷却多了起来,一些人聚集在此饮酒作乐。借着火光,韩姜朝那边看了一眼,忽然一愣:“有个人好像狄震。”
慕容蓉看过去:“在哪儿?狄震不是在长安的时候,就独自离开了吗?”
因为常年看书的缘故,慕容蓉的视力不是特别好。他努力地在一群醉汉里找狄震的身影,可始终找不见。
韩姜瞧了一会儿,转身道:“也许是我看错了。”
韩姜没有上前细看。她一直在担心夏乾,也无暇顾及其他。二人加快了脚步,直到周围一个人都没有了,葡萄田消失了,只有大片荒芜的沙地。
终于,二人看到一所三层高、孤零零的房子,就像金色沙海上的一叶孤舟。
在这种地方,当地的住宅通常是一层高的小房子,有宽大的屋顶,可以用来晒葡萄。有些建筑是二层的,比如刚才那间驿馆,就是中原人所建。
但眼前的房子很奇怪,有三层高,像四四方方的豆腐块,窗户很少,周围荒无人烟。而此时,恰逢乌云遮住了月亮,起风了。客栈门口有一个小小的木马,风一吹,不停地晃着,嘎吱嘎吱地响着。
客栈门缝里隐隐透出一些光来。
附近只有这一栋建筑,可是没有客栈的字样。慕容蓉和韩姜对视了一眼,还是上前敲了门。
开门的是一个满脸皱纹的老人,大眼睛,鹰钩鼻,像是回鹘人。她右眼上有一道狰狞的伤疤,穿着一身破旧的格子布衫,却很是整洁。
“请问——”韩姜先开了口。
老人用浑浊的眼睛看了看二人,连忙摆摆手,用不标准的中原话讲道:“客满。”
慕容蓉和韩姜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厅堂。除了老人,堂中并没有其他人,只有几套木质桌椅。桌上有一盏油灯,那是唯一的光亮,其他地方黑漆漆的,不像客满的样子。
韩姜掏出一些碎银子递了过去。老人眼睛闪动了一下,点头示意道:“进来吧。”
二人慢吞吞地走进大厅。这厅堂很大,像是吃饭的地方,然而构造奇特,屋顶很高,像是天井一般的存在,高度正好是三层楼高,但顶层不是露天的,而是没有任何装饰的天花板。中原很多这样的建筑,中间是厅堂,四周是房间。梦华楼也是这样的装潢,看客可以坐在二楼雅座看一楼的节目。但这厅堂非常奇怪,四周全是高墙,抬头看去,二楼和三楼都被高墙遮住了。
慕容蓉和韩姜站在门口看着厅堂,都觉得有些压抑,就像是被扣在一个长方形的盒子里。大门右手边有一个楼梯,可以通向二楼,左手边扔着一面旗,上面用几种文字标注了“客栈”字样。
“本来不应该收客人了。你们若要住,也行,只是别吵着几位官爷。”
慕容蓉和韩姜有些奇怪。这里是无主之地,不应该有官府管辖。老人则道:“这地方不认人,只认钱。越是这样,遇到当兵的,就更不敢惹事了。”
慕容蓉挑眉:“哪里的兵?”
“大宋的。”老人做了一个嘘的手势,眼神飘忽不定,“你们要住便住在二楼吧,一楼被他们占了。记得不要靠近一楼的房间。”
她指了指前方。一楼只有四个房间,左手边是半敞的厨房和一间客房,正对大门有两间,右手边有一间,然后就是楼梯了。
韩姜似乎并不关心住处问题,上前道:“请问,您见没见过这种文字?”
老人仔细看了看:“见过,以前也有人拿着它来打听过。这应该是镇子外面那座塔上的。”
韩姜眼睛一亮:“那您是不是还知道些别的什么?”
老人摇头:“不知道了。”
韩姜继续问道:“您可知道一个叫阿里米拉的机关师?”
老人想了想:“这个机关师很有名,当初应该是奉了皇命留在这里的。这个客栈也是那个机关师修建的。这里以前是个军火仓库,后来,我父亲买下了这里,做了客栈。”
韩姜又抬头看了看客栈。这客栈的墙壁很厚实,造型奇特,确实像是防御工事。
也许是客栈入住了宋兵,老人似乎有些紧张,不愿意多回答他们的问题,只是带着他们上了二楼。眼前是一条长走廊,左右两边都是墙,没有门窗,也没有房间。走廊里黑漆漆的,尽头有一盏灯。待走到灯那里,再向左转,又是一个走廊,左手边是墙,墙外是一楼厅堂,右手边则有两个房间。
掌柜的道:“就是这两间了。”
慕容蓉问道:“二楼一共几间房?”
“三间。”掌柜的带他们继续走。走廊尽头依旧有一盏油灯。他们再向左转,又是一个走廊,尽头有一个房间。这房间的下方对应的应该是一楼的厨房。
慕容蓉和韩姜从没见过这样的房子,但想一想,这里是由哨站改成的客栈,也许是为了能更好地承重才不开窗,这样在交战时可以减少建筑坍塌的风险。
掌柜的道:“那些宋兵本来想住二楼,可二楼没窗户,这才转而住了一楼的大房间。”
慕容蓉问道:“三楼如何?”
掌柜的答道:“客满了,住了一个商人和一对姐弟。”
慕容蓉和韩姜对视了一眼,觉得还是刚才那两间房比较好。掌柜的退回去,嘎吱一声开了门。由于气候原因,房间虽然无窗,但还是很干燥。屋内有一床、一桌、一凳和一个木制屏风,整洁无灰尘。桌子上摆了围棋和棋盘,但比中原地区的棋盘小了一圈。
掌柜的道:“十两银子住一晚。你们还要再补些钱。”
韩姜皱了皱眉。若是连住几日,他们身上恐怕没有那么多现银,于是问道:“可否再便宜一些?”
掌柜的摇头:“本来是不让人再住进来的。不能再便宜了。”
韩姜道:“其实一间就可以,我不住。慕容,你自己住就好。今晚,我在蜂塔那里搭帐篷。”
慕容蓉忧心地看着她,见韩姜很是坚定,也不好说什么:“我在厅堂那里看看手札。韩姑娘,你先进去休息,晚饭时我来叫你。”
慕容蓉转身离开了。掌柜的也随他下楼去了。韩姜叹了一声,便回屋想要躺下。但她发现床铺有些奇怪。大宋的床,下方是四条腿,这里的床,像个横放的柜子,床板底下是空的。韩姜掀开床板,看到里面竟然放着成堆的衣服,尺寸很小,还很破旧。
这里应该是储物用的。韩姜虽然觉得有些奇怪,但她实在是疲惫至极,放回床板就躺下了。很快,她就睡了过去。
她梦见了长安城的牢房,还有牢房里唯一的小窗。夏乾从小窗里探出头来,轻轻叫她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