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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难解谜局(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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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暗夜之耳

柳三一个人躺在牢房中,他口中被塞着布条,双手被缚。然而他双目却是明亮的。

子时刚刚过去,有脚步声传来,这是第一班换班的狱卒。这些狱卒巡视到此,很快就发现柳三的牢房空了,闹腾一阵,也不见有人去找,此事竟然作罢。

在这整个过程中,柳三一直趴在稻草上,一动不动。他知道,自己要装作晕倒的样子,又不能立即将面部暴露出来。待到天明,他号叫几声,招来狱卒,说韩姜昨夜袭击他将他打晕并关入此地,两人还互换了衣服。

到那时,韩姜也逃脱了。

柳三趴在稻草上,毫无睡意。今夜的惊险算是已经过去,待到明天天亮,等待他的不知是什么。也许衙门会把他当作受害人放掉,也许会当作同伙抓起来,也许会把他当作“韩姜”直接杀掉,再把这件事报给钱阴。

柳三腿上藏了匕首,对于明天白天的事,他并不担心,但绝不会掉以轻心。

他一夜未眠,直到天色微亮,狱卒的脚步声又一次近了。

柳三皱了皱眉头。这脚步声太过奇怪,不似狱卒平日巡逻时那般悠闲,反而带着几分紧张和混乱。

但柳三不敢抬起头。脚步声越来越近,两个狱卒停在了牢房前面。

“是她吗?”其中一个人问着。

柳三皱了皱眉,此人声音很是浑厚,还带了几分粗鲁。

而另一个人语速很快:“应该就是,里面的牢房仅她一人。”

牢房的锁响了,是钥匙开锁的声音。此情此景,是柳三万万没想到的——两个男人在天不亮的时候来到韩姜的牢房,定然不是好事了。

可是柳三还是没有抬头,他不需抬头。只要耳朵在,听得见就行。

他听见那两人离他越来越近,也听见了刀子出鞘之声。柳三知道来者不善,于是他轻轻地动了动,想要挣脱绳索。

挣脱绳索是一门技术,变戏法的人都会,可是挣脱的速度、动作幅度却因人而异。而今,柳三是在有两名“观众”的情况下挣脱,而且要不被他们察觉。

但是柳三却从容不迫。他双手微动,也不知是怎么做到的,绳子真的松开了。

绳索一开,他双手下滑,令人难以察觉地划向双腿,他想拿出腿上藏着的匕首。

就在这一刹那,一支箭忽然从窗外射了进来,直接插入墙面,将墙面射穿。两人皆是啊了一声转身望去,箭羽没入墙面微微颤抖。

“怎、怎么会——”

就在两人专注于箭时,柳三抓到了绝佳的时机,一跃而起,像是一条浮动于空中的青色丝带,看似无力地飘动,却在空中速度极快地舒展。他一掌下去,直劈其中一人的后脑。

那人倒地,而另一人诧异地回过头去,柳三却飞起一脚踢掉了他手中的兵器,抬手就抽出了腿上的匕首,直接架到了大汉的脖子上。

这个带着伤疤的大汉双目瞪圆,见匕首已架到脖颈之处,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而柳三穿着韩姜的青衣,身形也消瘦。大汉这才微微看清,眼前的人分明不是女子,而是一长相清秀的男子,细一看,感觉有点娘娘腔。

大汉见状,寒光从双目中冒出,杀心又起。柳三则轻蔑一笑,压了压手中的匕首。大汉脖颈之处被压出了血痕。

大汉再也不敢造次,“饶命!”

他们经常动手的人都知道,匕首所抵之处是要害。大汉立即明白,凭这匕首所抵的精准位置,凭对方极快的身手,眼前的“娘娘腔”一定是个高手。

“钱阴派你们来的吧?外面还有狱卒做内应,对吧?”柳三踢了他一下。

大汉没有说话。

柳三皱了皱眉头,继续道:“钱阴给了你们多少钱啊?”

大汉依旧没有说话。

“装哑巴?一看就是老手,”柳三贼兮兮地道,“我只能跟你们说,原来牢房里的姑娘跑了,你们现在只能空手回去。哟,别用那种吓人的眼神瞧我,小爷我可不是被吓大的!”

柳三学着夏乾嚣张的样子继续道:“我可知道你打什么主意。钱阴要牢房里的人的性命,但没说是谁的命。你想随便杀个人去交差,对不对?啧啧,绳子都带好了,等着来个‘畏罪自杀’呢。钱阴真狠,何必为难一个姑娘呢,不懂怜香惜玉,真不是男人!”

柳三胡言,大汉闻言又有了动手的念头,却被柳三用匕首硬是按了下去。柳三明明歪七扭八地站着,大汉竟然无法动弹——匕首像粘在了他的脖子上一样。

大汉侧目,看了看柳三的手臂,纤瘦却有力量。大汉顿时明白了,眼前这个人,乍一看柔弱而不堪一击,但实则深不可测。

不怕武艺高强的人,不怕聪明绝顶的人,就怕琢磨不透的人。

眼前的人就让他琢磨不透。

大汉像是第一次听进去了柳三的话:“我没法交差。”

“扣钱?”

大汉苦笑:“道上的规矩,可能更惨。”

柳三歪头,柔和一笑:“那没办法。你就带话给钱阴,算是将功补过。第一,慕容蓉那小子盘点了长安城钱阴所有的店铺,借着账房出事,还看了不少账目。让钱阴小心着点,他一旦疏忽,慕容家狮子大开口,会侵吞他长安城所有产业。”

他的一番话让大汉吃了一惊,赶紧默念,生怕记错。

“而第二点,”柳三的声音变得更低,“我不知钱阴为何选这个牢房中的姑娘做替死鬼。但他应该庆幸,你们还没动手。钱阴勾结黑白两道将长安城弄得乌烟瘴气,你们以为他还能快活几日?京城的官都是吃白饭的?”

大汉不明所以地看着柳三。

柳三接着道:“那个姓韩的姑娘身手不凡,有人派她来这边做事,所以才走了这一遭。此人权倾朝野,哪里会将长安城这点勾当放入眼中。转告钱阴,趁早息事宁人,不要追究。”

大汉还在回味那番话,柳三却突然抽回了匕首,退居墙角。

“听完了就带上你的相好,快滚,我还得睡一会儿。”柳三指了指地上昏迷的大汉,一脸嫌弃地说着。

(二)飞鸽传信

夏乾站在高坡上,架起弓箭对准牢房小窗。那窗户很小很小,如今隔着街道相望,小得只有指甲盖这么大了。

人人都说百步穿杨,而夏乾如今与小窗的距离远在百步开外。

两个大汉刚刚与狱卒打了招呼进了衙门去。夏乾瞪大眼睛看着,他不敢相信,衙门竟然无法无天到了此等地步。素闻钱阴只手遮天,可在光天化日之下派人去衙门杀人,这都不能用“目无王法”形容了。

夏乾架起弓箭,手有些发抖。

上次射箭伤人还是在庸城时,全衙门的人都撤退,独留自己在客栈射箭。而观今日情形,不容乐观。夏乾只能保证自己一箭射入,若是柳三聪明,便知晓在搏斗时将人引到窗前,让自己放第二箭。

若是一箭穿心怎么办?那两个大汉要死在自己手中吗?

这样……是杀人吗?

夏乾一下子放下了弓,呼吸急促了起来。他知道,一旦自己放箭杀了人,记忆便永远会停留在此时此地。他会在垂暮之年反反复复做着同样的噩梦,梦到这个衙门,还有这扇小窗。

可柳三呢?若是不救他,他就会遇害。

想到柳三,夏乾又急忙架起了弓箭,手开始发抖。他急匆匆地放了第一箭,偏了。那箭被夏风吹到了不远处牢狱的墙上,直接折成了两截。他放了第二箭,又偏了,这次射到了不远处的柳树上,深深地扎到了树干里。第三箭,还是偏了。

夏乾放下了弓,垂下头去。韩姜和柳三任何一个人出事,他都会愧疚终生;放箭杀人,也会愧疚终生。无论怎么选,他一定会愧疚,但如今时间已经不多了。既然下定决心去救柳三,那就要准备放箭,射得准一些。

如果认真思考并且做出了最后选择,就不要怀疑与犹豫了。

夏乾又架上了弓箭,嗖的一声,一箭放出,直接从小窗射入。此箭意在提醒柳三,注意窗口。

下一箭恐怕就是要射杀人了。

却听一阵脚步声匆匆传来,夏乾诧异回头一望,是慕容蓉。他一个富家公子哥仓皇地跑在街道上,有些好笑,而夏乾觉得有些恍惚,放下弓箭问道:“出事了?”

“没有,”慕容蓉气喘吁吁,“韩姑娘有新的主意。她此刻还在马厩,你回去,送她进钱府。我去通知官府越狱之事。怎么,那两个杀手已经进去了?”

夏乾似是明白了一些,转身抬起弓箭,“他们进去了。柳三现在情形危急,什么都不如箭快。”

“听韩姑娘的话,”慕容蓉按下他的弓箭,“你不能杀人!”

二人还在僵持。慕容蓉看着他的手臂,冷静道:“你的手在抖,持弓是很难射中的。与其在这里浪费时间,不如听我们的话!”

夏乾脸色苍白,慢慢放下了弓箭。

“听韩姑娘的。你回去,尽量不要在府衙露面。我现在去报官。”

夏乾一咬牙,转身跑回马厩。慕容蓉看着他离开,才迅速跑回衙门。

此时,太阳已经渐渐升起,夏乾穿过小巷,来到街角马厩之处。韩姜安然地坐在马厩角落里。见夏乾来,她疲惫一笑,扶着栏杆站起来。

夏乾见状,赶紧扶住她,“没事就好。”

“柳三那边怎么样?”

“我等了一会儿,根本不见有动静,慕容蓉进了衙门,也不知柳三怎么样……”

他的声音越发微弱。柳三若是今日出事,那将是夏乾此生的梦魇。

“你去找慕容蓉看看衙门情况,先不要管我。再托人传话给伯叔,让他不要再等了。”

她一说这话,夏乾顿时明白了。慕容蓉把夏乾叫回来,不是为了救韩姜,只是不想让夏乾动手杀人。

夏乾心里五味杂陈,只是摇头道:“我去了也挽回不了什么,我先送你回去,再去衙门等消息。”夏乾让韩姜钻进麻袋,用小车推着她走到街上。

长安城古老的街道静默在初夏的阳光里,街上飘着烤馍与烤羊肉的味道。行人匆匆,多半是起来做生意的小贩。这些古老的地砖、街上的棚子、店家的旗子……今日的长安城和往日没有什么不同。

夏乾转身走入人少的小巷,奋力推着小车,像是干不惯这种活,其实是因为他的手还在发抖。

韩姜整个人蜷缩在麻袋里,只露出了一点点脸。她的双目很好看,黑如水银,透过袋子缝隙看着夏乾。而夏乾也看着她,看着看着,就忘了脚下的路。直到被一颗小石头绊到,车子颠簸一下,歪了。

“你遮好,别被发现了。”夏乾赶紧伸出手去拉了拉麻袋,“慕容蓉应该已经进了衙门,他们八成发现了柳三被替换之事,说不定现在已经派人来搜捕了。”

“柳三……会没事吧。”

韩姜像是在自问自答。夏乾有些紧张,一紧张话就变多了:“不知道。我把你送回去,就去衙门看看。慕容蓉去得应该还算及时,柳三不会有事的,一定不会有事的!可能我的朋友都要坐一回牢,易厢泉、柳三、你……”

“我也是你的朋友吗?”

听她这么问,夏乾莫名慌张了一下,车又歪了。

“你别和我说话,”夏乾觉得有点慌,“我今天有些混乱,我……”

“你记得给伯叔也传个口信,让他不要再等了。”韩姜没有说什么,把麻袋拉上了。

夏乾舒了一口气,把车推得歪七扭八。直到钱府门口,他才停下,找个小孩把口信送去,又将韩姜的麻袋封好。钱家下人忙问道:“夏小爷,这袋子里装的是什么?为何如此小心?”

“珍玩,”夏乾不以为意道,“我与慕容蓉一同淘来的,眼下放到钱家房里去最是稳妥。你家老爷不在?”

下人一听,摇头道:“与帮管家查账去了。”

夏乾闻言心中大喜,塞给大家一些银两,抱着麻袋就进去了,“我进屋休息一会儿,还会去弄些稀罕物件带着。这些东西贵重得很,之后我会托镖局带回汴京城,也算不白走长安这一遭。”

下人忙接手要搬,夏乾摆手道:“贵重的东西你们还是不要碰了,丢了、磕了都是麻烦。我来搬,坏了也怨不得你们。”

下人们赶紧撤回了手。夏乾这才回想起先前几日听到的传言,钱阴吝啬无比,对待下人也是严苛,大家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帮他做事,也只有帮管家唯他马首是瞻。

钱家房屋多得很,而夏乾的房间比较僻静。待他抱着“韩姜麻袋”进屋之后,终于累得站不住了。

韩姜从麻袋中出来,到床边躺下,见夏乾还站着,问道:“你不去瞧瞧柳三?”

她一句话就戳中了夏乾的心。夏乾脸色立即暗了下去,却没有动,“我……”

“你是不敢去。”

夏乾的目光躲闪,“我怕去了,看到他出事。”

二人面对面站了片刻,竟不知该说些什么。突然,一阵脚步声传来,不知是谁走来了。院子里住的几人都不在,此人分明是向夏乾这屋走来的。

夏乾一下蹿起,慌忙扶着韩姜躲到床下。敲门声传来,夏乾心虚问道:“是谁?”

“小的是钱府门房,有您的信鸽,昨夜到的。”

这一句话让夏乾心中的石头落了地。不仅是落了地,简直是欣喜若狂——易厢泉的信!

夏乾几日前将钱府发生的杀人案告知易厢泉,如今回信来了,真相必定也来了。

他赶紧出门接信,却见下人递来的是完整的一封信而不见信鸽。夏乾觉得有些不对劲,“怎么回事?”

下人见状,有些畏惧,“信是帮管家给我的,让我在您归来之后送到。”

飞鸽传书仅能单程飞行,价格昂贵。应当是汴京城大驿站飞往长安城驿站,之后送往钱府。帮管家让送来的,证明此信曾落入管家之手。

夏乾赶紧拆开信来,只有一页纸。

夏乾愣住问道:“只有这些?”

下人点头,“帮管家就给我这些。”

夏乾匆匆一看,信上没有告知真相,也没有任何提示,只有易厢泉讲的吴府的事。

夏乾有些懵了,打发掉下人溜回屋子去,就坐在凳子上发呆。虚惊一场之后,韩姜又趴回到床上,接过信来看。

“易厢泉这是怎么了?”韩姜将信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不对。这封信是第二页,上面还有第一页纸留下的墨印,而且没有开头。”

夏乾接过来一看,问道:“难道是帮管家心虚,将第一页纸抽走了?”

“应该是,”韩姜叹息一声,“若是易公子在第一页纸中将真相如实道出,他们恐怕也知晓了。我们打草惊蛇不说,又无法知道真相。”

夏乾在屋内来回踱步,“这么说来,绝对是钱阴杀了账房!真是无法无天,整个长安城都是他家的吗?”

韩姜又看了看易厢泉的信,道:“易公子拜托你解的案件,有眉目吗?”

夏乾丧气道:“我哪里知道?”

韩姜把信叠好收在袖子里:“等慕容公子回来一起商量,他也是聪明人,通晓西域很多语言,吐火罗文也懂。见多识广,说不定可以帮上忙。”

“吐火罗文”是什么,夏乾愣了片刻之后才想起来。这是猜画时出现的题目。

“他会解吐火罗文?”

韩姜点头:“对呀,你为何这么问?”

夏乾这才明白,自己在猜画一事上一直有误区。猜画一共五幅,一共五位解答者。夏乾解出了仙女图。而第一幅怪异的水果图,易厢泉推断答案是要将珠宝打造成水果的样子,这才得解。故而此解的解答者应为有钱人。

慕容家与夏家都是富甲天下的,夏乾一直打心底认为慕容蓉解的是第一幅画。

韩姜则摇头,“慕容公子与我交流时曾说过,他解的是地图残卷。他自幼喜欢语言,又曾到西域阅读经书以及类似的文字残卷,故而认识一些吐火罗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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