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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生死赌局(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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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三个孩子

中午时分,孙洵还在问诊。而易厢泉却站在书房中不断地翻着医书。这令他回想起庸城傅上星医馆里的书籍,那时他阅读了不少,无非是关于草药、病症与毒物的知识,但是易厢泉并不是过目不忘的人,只是记住个大概罢了。

而纵观孙洵医馆中的书籍,类别很明确,主治的是妇女之病、老人之病以及孩童之病,比傅上星医馆之中的书少了许多。

易厢泉闭起眼睛,绮涟之死疑点太多。

绮涟从浴室消失,而浴室仅有两个出口通向外侧:天窗、入水口。

吴府在汴京城郊的别院,原本就是为了让吴家人在冬日洗浴温泉所建造的。而为避免“死于水”的诅咒,温泉的使用更加谨慎了。而别院中的池塘一律抽空,连蓄水水缸都矮了半截。

偏偏绮涟爱洗浴,身子又不好,所以温泉水洗浴之事未断。下人会挑水进府,再烧开使用。浴池水位放满也才到绮涟的脖子,人很难被溺死。绮涟洗浴时,门被闩上,但下人也离得不远。

小窗和排水口正对后院梁伯的屋子,是正门口下人视线的死角。

易厢泉从不信邪,他看过小窗和排水口,太过窄小,尤其是小窗,只能入一个手掌;排水口略大,但若要整个人从排水口钻出来,即便是个瘦小的女孩,难度也是很大的。

浴房中无密道,门闩完好,温泉水无疑,绮涟确定入了浴室,消失得无声无息——易厢泉推断,绮涟是自己从浴室中出来后遭遇不测的。

可是她为何出来?怎么出来?

绮涟是不是在浴室中看到了什么?

不,不对。易厢泉摇了摇头,她身上的伤痕是死后造成的。若不是殴打,是挤压呢?若是她从窄小排水口爬出呢?可她此时已经死去了。死人怎么爬出排水口?

易厢泉暗笑自己胡思乱想。何况,她脚上的鞭痕是死前造成的,应当是受过虐待。而身上的伤痕,也许并不是排水口挤压所致,而是打伤,或者别的什么……

还有一种猜想。如果凶犯一开始就藏在浴室,在杀掉绮涟之后再出来呢?但这样就更加复杂了。如今绮涟到底怎么从浴室出来的,尚未可知;如果再加上一个凶犯,那更难破解了。两个人都要从密闭的浴室中出来,这又要怎么做呢?

易厢泉有些恼怒了。

为何这个案子就是解不开?

他将书一丢,看了看窗外的阳光,还是觉得有些疲倦。汴京城的街道很是繁华,叫卖声不断,一群小孩子在街上蹦来蹦去,唱着不成调的歌:

吴家孩子死得冤

烧香拜佛把经念

易厢泉这才想起,吴大人自出事之后就没回家。据说,是惊厥昏迷于宫中,被太医救治,随后又作法去晦气……

不对。

易厢泉是不沾染政治的,但他换个角度一想,又会得出别的结论。吴家事件的起因,不过是吴大人在政坛上遇到了小人。而那个“政治上的小人”则以吴家孩子做威胁,让吴大人归隐田园。那吴大人手里一定有对方的把柄。

如今,吴大人的孩子全部死去,那个“对家”就少了威胁的砝码。吴大人有可能一怒之下,把事情始末一五一十地呈报给圣上。

易厢泉叹了口气,皇宫之中一定是血雨腥风。

此时,医馆的门被敲响了。前厅都是病患,而被敲响的却是医馆的后门。易厢泉打开门,却见是吴大人的亲信,有过数面之缘。

“吴大人请您去一趟,今日子时,天字酒楼。”

易厢泉蹙眉,“可有要事?为何在那儿相见?”

“易公子有所不知,那酒楼是吴大人朋友所开,算是自己的地方,面谈更加安全。吴大人已经回家处理家事,晚上会归来与易公子商讨。即便夫人有对不住您的地方,吴大人还是愿意信任您。”

易厢泉惊讶:“我不懂官场之事,恐怕爱莫能助。”

“不,”随从摇了摇头,“大人因绮涟小姐之死暴怒,与那个对家有过接触,而对方说……三小姐虽死,二小姐还在。”

易厢泉愣了一下。

随从脸色阴沉,“对方是这样说的。易公子有所不知,二小姐死于荷花池之中,而池底全是碎石,她的脸被扎得认不出五官。”

易厢泉这才有些明白。他不知道吴大人所谓的“对家”是何人,但是他确定此人阴毒异常。吴大人手中掌握着一些书信,但证据并不充分,却能与这位“对家”彼此牵制。而“对家”出招,将吴大人的三个孩子谋害致死,那么此时的吴大人会怎么样?

对于即将退出朝堂的元老,没有什么比家庭更加重要。人生最悲痛之事莫过于白发人送黑发人,而吴大人连续经历了三次,任何人都会被压垮。他记恨“对家”,就一定要将证据全部呈于圣上。

这就是那位“对家”的高明之处。他留了一张底牌,就是吴家二小姐。

在吴大人经历了比死亡更强烈的悲痛之后,短时间之内,对方忽然给了他一线希望。

吴大人是朝廷元老,经历过变法,朝堂的尔虞我诈屡见不鲜。然而政客过招向来是不见血的。经历三个孩子连续丧命的大悲,之后突然变得大喜,即便是吴大人这样呼风唤雨的人物,也未必不会落入圈套。

吴大人一定会跟那位“对家”谈判,他会不惜一切代价换取二小姐的命。

易厢泉眉头一皱,“大人打算怎么做?”

(二)计划

柳三眉头一皱,“夏小爷你打算怎么做?”

“不知道。”

夏乾于房中来回踱步。自昨夜看过韩姜至今,已经是正午时分。他与柳三如今正在客栈中,本来想直接搬出来住的,但夏乾总觉得无法洞悉钱阴动向,故而并未冷脸说要搬出,只是借口在客栈议事。

柳三愁眉苦脸,“我觉得韩姑娘凶多吉少,钱阴会不会买凶杀人?”

夏乾生气道:“若是前朝,长安城怎么说都是一国之都。天子脚下,钱阴居然能干出这种事来!”

“这不是改朝换代了吗。夏小爷,我上街打探了一下。长安城就是不太平。富豪商贾和官府勾结,只手遮天。好多老百姓都知道这些事。要不钱阴怎么在长安开了这么多铺子?”

夏乾有些诧异:“所以钱阴才敢陷害韩姜?”

“这显然不是一次两次了。富商多多少少都认识一些官府的人。夏小爷,你爹难道不是这样?”

“只记得我小的时候,他经常出去和人喝酒,回家就吐。这些年很少见他这样了。但他说,人要讲责任和底线,违法乱纪之事绝对不沾,残害百姓之事坚决不做。”

柳三点点头,“怪不得你爹瞧不上钱阴。夏小爷,你听我一言。这事解决之道无非有三,一是你去找钱阴谈判。”

“我?”夏乾诧异。

“给他一些好处,换韩姜出来。这也是钱阴陷害韩姜的目的之一。”

“他要钱?”

“对。商人最讲究这个。但是估计会付出很大代价,夏小爷你要慎重考虑。第二,想办法把这些事上报京城。但是只怕牵扯多、影响大,查到最后可能还会罢免一批地方官。其实这种做法才是治本的办法,但未必能做成,说不定连你也会被打击报复。”

夏乾考虑了一阵,忽然道:“冰屋里有一个抽屉,我怀疑里面有账本,也许里面有行贿记录。”

“我找时间去一趟,把东西偷出来看看。”

“但是钱府家丁很多呀,我和狄震溜进去两次了,只怕再溜进去很是困难。”

柳三拍拍胸脯,“包在我身上,一会儿就给你取来。但只怕即使就算那真的是行贿记录,交到京官手里也需要些时日。更何况,如果案子破不了,找不到真凶,我们也口说无凭。而且如果把账目递交给了不合适的人,我们麻烦可就大了。此事还需要从长计议。”

夏乾觉得这两种方案都不可行,摇了摇头,“还有别的方法吗?”

柳三把头一歪,“咱们用些歪门邪道把韩姜救出来,然后快速离开长安城这个是非之地。这事钱阴做得不地道,但他大部分人脉都在长安。一旦咱们离开长安,钱阴估计也很难追究。”

夏乾点点头,觉得最后一点还是有可能做到的。

柳三反坐在椅子上,蹬着腿问道:“要不要问问狄震?”

夏乾闭眼摇头,“狄震这个人表面上不正经,实则是个十足十的官家人。越狱这种事他肯定是不会做的。”

柳三宽慰道:“好在小白脸慕容蓉和老黑脸伯叔都支持咱们。”

夏乾说道:“自从说了韩姜的案底,我可算是懂了几分了。猜画一事格外奇怪,伯叔作为幕后人的代表,当然希望韩姜同行。”

“这又是怎么一说?”

“伯叔他们需要韩姜的本事,”夏乾皱着眉头,“我估计他们千里迢迢雇用韩姜前来西域,是要挖什么宝贝。据说韩姜绝对是这一行的高手,在短时间内也找不到替补的高手。故而伯叔一定是希望韩姜平安无事地抵达目的地。”

柳三问道:“小白脸为啥帮忙?”

夏乾哼唧道:“不知道,也许他闲。”

“你为啥要帮忙?”

“我愿意!”夏乾敲了一下柳三的脑袋,“你能不能想点正事?怎么帮我把人拐出来?”

柳三嘿嘿一笑,“咱们想想,说不定能有好办法。我只是觉得,我们越来越聪明了。”

二人默契地点了点头,对着彼此傻笑了一下。窗外阳光灿烂,街上车水马龙,叫卖之声不绝。夏乾推开窗户,指了指远处的城门,“不知守卫情况怎么样?”

“我出去看过。长安城的守卫很多,若是夜晚出城,定会被盘问。”

夏乾皱眉,“这让我想起城禁时,青衣奇盗就是躲藏在城内数日,到时候顺着人流出去。”

“那得有内应。”柳三无奈道。

夏乾挑眉,“你怎么知道青衣奇盗有内应?”

柳三摆摆手,“你以为就你知道?汴京城里说书的都知道。”

夏乾狠狠叹了一口气,在桌案上铺开长安城的地图,指指点点。

“按我所说,韩姜直接用斧头把锁链劈开,再用火把栅栏烤热掰开,从小窗钻出。之后向西,过桥,从开元门出逃,我们在外接应。”

柳三摇头,“时间,时间哪夏小爷!这么远,韩姑娘受了伤,怎么跑得快?利用换班时间,所谓的‘半个时辰’,指的只是那换班的人迟到早退,故而在子时有半个时辰的间隙,实则这段时间可长可短。若是短了,不可能跑过这两座桥。”

语毕,他用手指戳了戳地图。牢狱与开元门之间有两条河,河流横穿长安城。夏乾皱眉,道:“这个地段视野过于开阔,一旦有人发现韩姜越狱,只要站在衙门口,就能看见她。一箭射来——不行,这办法不行!”夏乾冷静了一下,喝了口水,又道:“她可以躲在衙门里,天亮再出来;或者往西南走到西市,倒是可以遮蔽;要么躲到水中船上,随船出城。”

柳三摇了摇头。

“问题不在于越狱,也不在于逃跑,而在于这二者之间。”柳三用手指了指衙门附近,“这是原来唐宫的位置,现在的衙门。门口四条河,无论去哪个方向,在跑到四座桥之前都没有遮挡物。一旦过了桥,人就安全了。换言之,她在被发现越狱的时候,不能站在衙门和河岸之间,否则会被乱箭射死。但按照路线一,要是直接躲在衙门,我觉得不可行。衙门捕快太多,天亮之后,她还是要走这些路。到时候满城都是官兵……”

“那怎么办?”夏乾使劲地挠头。

柳三安慰道:“没说逃不了,就是风险大。”

“现在的问题是时间不充裕。这个好办,青衣奇盗调虎离山,我们也可以吸引守卫注意,让韩姜安全出逃。”

柳三苦笑道:“夏小爷这么喜欢跟青衣奇盗学?”

夏乾摇头,“难不成还要跟易厢泉学?学了半天,案子都没破。案子要破了,还用越狱?”

柳三将地图一铺,双手叉腰,“调虎离山不是不可行。找个人装成韩姜,站在桥口。而真正的韩姜躲在衙门里。待他们发现有人越狱,这个假韩姜往西市跑,带着衙门的人也跟着,之后真韩姜从衙门出来……”

“空城计?青衣奇盗就是这么偷走犀骨的。”夏乾摇头,“两个弊端:第一,衙门不会像庸城府衙一样变成空城;第二,谁来跑?”

柳三一怔,指了指自己,“我?”

夏乾沉默了一会儿,道:“我知道你练过武艺。但是,还有弊端——以庸城府衙为例,青衣奇盗身手敏捷,众所周知。可韩姜是受过重伤的人,跑起来这么快,会不会被人发觉?”

柳三摇头,“捕快哪有这么精明,你那位聪明的易哥哥又不在,危急时刻,谁能想到这么多?跑就是了。夏小爷你顾虑怎么这么多?”

夏乾看了看柳三,叹道:“你不会出事吧,那可是真箭。”

柳三闻言,愣了一下,摇头笑笑。

夏乾看了他片刻,突然觉得柳三这个人变得有些陌生。

“柳三,你没告诉我,你为什么要救韩姜。”

“因为夏小爷你是个好人呀!你的事,就是我的事。”柳三顿了顿,低下头去,“其实有些事我没有告诉你。”

“你替夏至做内应的事吧,我早就知道了。”夏乾摆了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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