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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兵分两路(第2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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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对对,夏小爷听说过?”

夏乾翻个白眼,“我爹说过,钱阴这人都快六十了,为人奸诈狡猾,做生意也不坦荡。虽有些家底,但夏家不愿意跟他合作。”

二人说着说着,便收拾起行李来。正如狄震所说,前往西域的人鱼龙混杂,又因猜画活动被召集在一起,彼此并不相熟,故而大家甚少聚集。夏乾倒是经常和柳三说些小话,但余下几人经常不见人影。

伯叔已经先行一步,进入钱府安排妥当。夏乾与柳三带着大包小包也住进了钱府。刚刚进门,却被眼前景象惊住了。

韩姜站在钱府的院子里,一手紧紧扯住腰间的包袱,虎视眈眈地看着前方。

“你是何人?为何乱动我的东西?”

只见韩姜前方站一妇人,体态轻盈。她虽不胖,却显出了富态,面色红润且皮肤白皙,双眸漆黑,神采奕奕。

她见韩姜怒目而视,反倒咯咯笑起来,上前两步,细细打量着她。“这姑娘怎么说话呢,我是钱府的夫人,怎的不能动你东西?”

夏乾、柳三在一旁愣住了。方才说过,钱老爷已经年近六十,这钱夫人眼下也就三十来岁,又长得娇媚动人,典型的老夫少妻。

片刻之后,夏乾才上前,“发生何事?”

钱夫人双目一瞪,扫了夏乾一眼,绽放了一个夸张的笑容,“看这仪态,莫非是夏家公子。快快进来,老爷、伯叔和慕容家二少都在,哦,那个醉鬼也在。”

一听“慕容家二少”,夏乾的脸色便不好了,没有搭腔,转脸问韩姜道:“怎么回事呀?”

韩姜转身低声道:“我方才在树下小憩,只觉得有人碰我腰间包袱,睁眼一看,就是——”

“姑娘这可是说笑了,我是怕你着凉,好心唤你起来。你有房间不睡,为何偏偏睡树下?”

柳三在一旁傻站着,也不知说些什么。而夏乾赶紧劝解了事。待妇人走了,三人站于院中。夏风拂面,钱府院子里又种了些许花树,落英缤纷,很是美丽。夏乾不愿进门去,只因不愿见到慕容蓉和钱阴。

“你们怎么不进去?”夏乾转脸问柳三与韩姜。

“院中景致好。”

柳三与韩姜竟异口同声,说完,目瞪口呆地看了彼此一眼。

夏乾诧异地望着两人。这两人性格不同,相处时间少,竟然回答得如此一致,甚是罕见。

这一路上,夏乾早就发现了,这两人总是有意识地躲避那个捕快狄震。

(四)吴府千金

“事情就是如此,狄震显然是匆忙间写的信,在信中没有多说。”万冲着急地在屋内来回踱步,“杀手无面与青衣奇盗不一样,出手狠辣,见人就杀。最后一次犯案的时候,正是当年江浙名捕王都带人前去安隐寺捉拿的,但没抓住,而且……”

万冲没有说下去。易厢泉扣下信纸,脸色并无变化。

“狄震到底是凭借什么确定夏乾一伙人中混入了杀手无面?我看信中所说甚是模糊,他并不十分肯定。”

万冲犹豫一下,“不知道,我们与狄震不属一队,分列南北。我也听兄弟们提起,狄震人品不好,但发誓要抓到无面。他喝醉的时候说过,那杀手无面化成灰,他都能认出来。”

“还能联系上狄震吗?”

“只能等他联系我们。易公子,你能联系到夏乾吗?”

易厢泉摇头道:“不能。我只知道他们的路线,却不知道他们如今身在何方。夏乾一般不与我联系,他觉得我很快就能去长安,心想信没送到,我就已经抵达了。”

万冲无奈地叹气。

“易公子,你何时去西域?”

“明日之后,有一支商队前往长安,我会跟随他们前去。”易厢泉拿出纸笔,研起墨来,“我修书一封,寄予夏家,问问夏乾的下落。还有一日……就是解脱。”

万冲眉头一皱,凝望易厢泉半晌,终是开口了。

“看易公子的意思,是不想管吴大人府上的事了?”

“不是不管,吴府上下戒备森严,我实在不信有人能随意取走人的性命。相较之下,夏乾那边反而值得担心。青衣奇盗事件尚未解决,还混进一个杀手。”

万冲抱臂道:“我们抓了鹅黄,放走阿炆,只求能放长线钓大鱼。鹅黄那边依旧毫无进展,青衣奇盗之事……必须有人跟着。”他的声音逐渐低下去。

易厢泉摇了摇头,“青衣奇盗,杀手无面,猜画幕后人——夏乾那一行人真是卧虎藏龙。咱们没有派人跟去,真是失误。燕以敖呢?”

“北上巡查,好像是新任大理寺卿给的活儿。无妨,你明日便出发,夏乾他们必定安全了。”

易厢泉放下手中的笔,负手走至窗边,抬头看着苍山。

万冲问道:“吴府的事,你打算怎么推掉?”

易厢泉的语气带着几分清冷:“吴府的小女儿吴绮涟身处在重重保护之下,我甚至连吹雪都没带进府来,只因她有哮喘之症。”

易厢泉好像有些不高兴。他自十几岁起便游历中原,去了西域又归来,习惯了漂泊;如今在吴府被“关押”了一个月,连吹雪都不在身边,定是要疯了。

“那易公子可查出了吴府大公子的死因?乘船航行,那船上可是没有炸药的。”

“我进吴府之后几日就知道了。本想早早了事跑掉,谁承想吴大人说什么也不肯让我离开。”

万冲吃惊:“你查出来了?”

“查查货源就行了。你们都觉得是炸药,其实并不是炸药。”易厢泉有些不耐烦地在屋内走动,“根本没有炸药,只是粉尘爆炸罢了。我最先怀疑的就是粉尘,但查了船上的货物清单,并无问题;派人去问了码头值班的官兵,他们回忆起来,船上的确有面粉。官兵记得清楚,他检查时,还沾了一手呢。”

万冲点点头,“解决了就好。”

易厢泉闻言,脸色变得异常难看,“作案手法极其简单。面粉爆炸这种事,乡下妇女也会知道,偏偏官兵守卫没查出来。如此简单之事拖了一个多月。我行李都收拾好了,就等着出城呢。”语毕,他将桌上的信件封存好后,又道:“你帮我把信带去驿站,看看能不能辗转联络上夏乾。但愿他们那边别出事才好。”

万冲一时不知如何接话,想要告辞,又不好意思开口。易厢泉虽然外表很是平静,但能看出他巴不得变成个鸽子,飞出这牢笼。

“这吴府只剩下三小姐了,若是要出事……”

易厢泉摇头,“大公子粉尘爆炸而死,二小姐被人谋害溺死于荷花池。如今吴府上下打点得干干净净,三小姐应该不会有事。”

“当年庸城城禁六日,为抓捕青衣奇盗做了那么多措施,可是东西还是被盗走了。”

易厢泉闻言,心中更加烦乱了,“和青衣奇盗事件不同,吴府的前两起案件显然都异常简单,可见凶犯的手段并不高明。什么和尚念经,粉尘爆炸,荷花池溺死……大理寺派些懂武艺的人来守着,总比将我关在屋里强。”

他的话不无道理。他不是不想帮忙,而是没有用武之地。话音未落,万冲却突然抽出纸笔,书写了几个大字递给易厢泉。

“门口有人。”

易厢泉诧异地向门口望去,却没见外面有任何人影。

万冲做了噤声的手势,悄然提刀走到门边,狠狠一拉。门外的人呀了一声,畏缩一下却没跑开。是一个小女孩。

女孩见万冲开门,犹豫一下,然后径直进了房门。她约莫十岁的样子,身着绿色罗裙,梳着两个可爱的圆髻,眼珠漆黑明亮,但面色却略显苍白。

看其衣饰不俗,万冲已经猜透了她的身份,问易厢泉道:“这是三小姐吗?”

易厢泉没应声。女孩自己点点头,有些怯生生的道:“我叫吴绮涟。”

万冲轻叹一声,知道是吴家的三女儿,也是吴家的独苗了。

她看了看易厢泉,跑过去得意地道:“你上次教我的歌,我会唱了。”说罢,她开始唱起来:

六月细雨水中碎。青山翠,小雁飞。风卷春去,羞荷映朝晖。静守门中无处去,书三卷,茶两杯。

“我唱得怎么样?”见易厢泉不说话,她转头去问万冲。

“不错,”万冲皱了皱眉,“我没听过这半阕词,是哪家闺中小姐无聊时的闲作吗?”

闻言,易厢泉脸色一变,有些不自然。

万冲突然意识到问题,惊讶道:“难道是你写的?”

“对,是他写的。”绮涟蹦过去,“大哥哥,你再教我一首吧。”

“以后再说吧,”易厢泉转头看向窗外,“写不出来。”

万冲有些尴尬,咳嗽一声,喝了口茶。

绮涟问道:“那……你是算命先生?”

“也是,也不是。”

“那我还能活多久?”

听了这话,易厢泉和万冲都是一愣。

绮涟有些心急,又有些难过。她问完这句,就垂下头盯着地面了。

万冲想起自己的侄女,突然觉得心里很难受,放下茶杯道:“你还小,怎会问这种话?”

绮涟低声道:“有下人说我活不过这个月。”

易厢泉看着女孩的手说道:“你喜欢养花,喜欢刺绣,喜欢画画?”

“你怎么知道呀?”

易厢泉转头:“能让我看看你的手相吗?”

绮涟伸手,易厢泉看了看,“长年留在汴京,会活到七十多岁;若是搬到南边去住,能活到将近九十岁。”

绮涟闻言大喜,高兴地抽回自己的手,左看右看。她又问了易厢泉一些小事,易厢泉都一一耐心作答。万冲对女孩道:“小孩子不要想这么多,好好念书就够了。”

绮涟没听他的,只是看了会儿自己的手,又眨着眼问易厢泉:“大哥哥,下次来找你,你记得教我唱新的词,或者教我剪纸花!还有做木头风车!还要踢毽子。”她问东问西,又左顾右盼道:“你有小猫吗?”

易厢泉挑眉:“你怎么知道我养猫?”

“我听下人讲的。”绮涟咧嘴一笑,双眼眯成了好看的弧度,“他们说你有只漂亮的小猫。我有喘病,不能接触动物,可是我真的很想看看……”

她说完,又开始不停问着。

“我还有好多问题,我娘和唐婶都不理我。比如,天为什么会下雨?我为什么会不停地咳嗽?吃什么药能好?”

“嗯……”易厢泉在想答案。

绮涟又望着他,问道:“还有,你能不能告诉我,大哥和二姐是怎么死的?”

易厢泉沉默了。

就在此时,却听得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万冲赶紧开门,只见一个四十来岁的妇人冲了进来。此人是绮涟的贴身老仆,名唤唐婶。

“小姐!你怎么到这儿来了?别给易公子添麻烦!”

那妇人上前来,拉住绮涟的手,直往外拽。易厢泉见状,蹙眉问道:“为何不让小姐留在此?”

唐婶面露难色,先将小姐带下去,转而回来对易厢泉道:“小姐身体不好,老爷怕让小姐见生人。”

怕见生人?连万冲都觉得此番言论站不住脚。易厢泉脸色也不好看——吴府既然让易厢泉来帮忙,竟然还有事瞒他。

唐婶也是快人快语,见易厢泉面露不悦,便补充道:“其实,吴家与夏家算是故交。夏老爷前一阵来汴京城,走之前来吴府做客。他听闻我们遇上邪事,便亲荐易公子,说您是无所不知无所不晓的神人,定能护得吴府上下安定。”

万冲闻言,倒是点了点头。易厢泉却是面露尴尬之色。

夏老爷年过四十,做过邵雍的徒弟。按理说,和易厢泉是师兄弟关系。易厢泉知道,这夏老爷虽然名闻江南,算是顶级富商,口碑很好,人却也有毛病。

夏老爷看着威严,但要真的喝多了闲聊起来,会管不住自己的嘴。这一点也成功地传给了夏乾。

唐婶又补充道:“夏老爷还说,易公子虽然厉害,但是自己的儿子却不成器。”她顿了顿,摆出了夏老爷的独有姿势,像模像样地学道:“‘唉,犬子不争气啊!自从易厢泉来了庸城,就知道跟着人家到处跑!易厢泉是什么人哪?专门解决怪事的人!可是犬子呢?大小事全都跟着瞎掺和,家也不回。我不指望抱孙子了,但愿他别丢了小命哟!’”

唐婶又兴冲冲道:“三小姐自幼养在深闺,身体差,老爷夫人只是担心她,怕她听了易公子的话,不愿意待在家了。这小丫头比不得男儿,不能出去疯玩……”

唐婶继续絮絮叨叨地说着。易厢泉虽然没作声,但显然是不喜欢听的。万冲站在一旁抱臂不应和。唐婶又把手中的东西放下,是两壶好酒。“送酒的来了,每次都多给我几壶。哎呀,我又哪里喝得动,送些来给你们。”

易厢泉谢过,没有再说什么。唐婶待着无趣,再说几句,便走了。

万冲过去将门关上,叹道:“每个大宅子都有这么几个爱说闲话的婶子。”他扭头看向易厢泉,只见他面无表情,只是不停地摆弄着袖子。万冲起先以为袖子有问题,但过了一会儿,才发现易厢泉只是没事做罢了。

“不知什么时候能出去?”易厢泉扭头看着窗外。

万冲也不知要说什么了,提起刀来,准备离开,“你再住上一日,也许就能离开了。我先回大理寺去看看,这几天燕头不在,总有人想要闹事,我们这几日也是忙着巡逻。”

易厢泉没说什么,情绪似乎有些低落,只是站起身来,又去拉了拉行李包袱,似要拿上它整个人张开翅膀飞出牢笼。

却听门哐当一声开了。唐婶又回来了,气喘吁吁道:“易公子!我有事跟你说!”

易厢泉点了点头,示意她说下去。

“那个新来的老头子,种花草的那个梁伯,”唐婶扯着嗓门,不屑道,“凶巴巴的,我怕他对小姐不利!”

“他做了什么事?”易厢泉问道。

“没做什么,就是面相不善。”唐婶撇了撇嘴,“我让小姐别靠近他,小姐偏不听,还编了只小花环送去。那个老东西!”

此话连万冲都听不下去了,纯属无中生有。下人们斗嘴,看不惯,都是常事,何必跑来这里大惊小怪?

“易公子哟,我活了四十年,看人看得最清楚。那个老东西绝非善类。”

易厢泉点头:“我会告知吴老爷,还请你——”

他还未说完,唐婶叫了一声,惊恐地指着窗户。

易厢泉吃惊地回过头去。窗外,一佝偻老者正冒雨站在树丛中。他面色铁灰,布满皱纹,似鬼魅一般,虎视眈眈地盯着他们。

在雨中,还能隐隐听到绮涟的歌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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