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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隐藏的线索(第2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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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一步看一步吧,”万冲把卷宗收起来,叹道,“至少,我们是在向前迈步。”

“是啊,”易厢泉朝他眨眨眼,“,回去记得犒劳你的侄女。那位陆大人也有机会高升,不会在这里为难你们了。”

万冲笑着摇了摇头:“他调任,并不是因为青衣奇盗被抓,升迁只是个幌子。上级派了几个明眼人前来调查,发现在抓捕的过程中,所有官兵都是听燕以敖的差遣,唯有陆山海被蒙在鼓里。燕头儿私自行事,本应受重罚,但大盗被捕,我们这群人功过相抵,官职不升不降,唯独陆山海被调走了。”

夏乾突然明白了:“他被调任不是因为功劳,而是上面的人发现陆山海没有能力统领大理寺?”

万冲笑着点了点头,伸个懒腰,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易厢泉披衣起身,和夏乾出了门去。开封府衙门前的积雪已经化了,变成了一点点黑色。二人走入小巷,易厢泉叹了口气:“阿炆的事,放长线,钓大鱼。我们抓一只鱼,放一只鱼,也不是坏事。”

他只说了这句话,夏乾便立即会意。阿炆并未被抓,但他脱离了他的伙伴,却依旧要向不知名的地方游去。夏乾问道:“如今我们猜画成功了,阿炆会不会也成功了?他们会一起去西域?”

“还记不记得我的话?如果他们猜画成功,青衣奇盗很可能会在大宋境外出现。我会想办法让大理寺派人跟过去,抓捕时不能像在大宋境内一般大张旗鼓,但说不定会将他们一网打尽。”

“西域……”夏乾看着天空,似乎对那里很是陌生。想想易厢泉方才的话,阿炆会不会出现,青衣奇盗会不会在西域被捕,“暗处的人”又真的存在吗?夏乾挠了挠头,觉得此行有些危险。但是有机会远行,总好过在家无所事事。

“放心,我与你同去,不会有事的。”易厢泉转头一笑,从手中拿出了一封信:“这是赵大人给的推荐信,我们可以凭此进一趟崇文院,那里书册万卷,可以看看有没有关于西域、青衣奇盗所盗之物的线索。像我等草民,若没有此信,只能等到七月初七晒书的时候才能一观。”

夏乾根本不感兴趣。但易厢泉本来就喜欢看书,虽然没有言语,但明显是激动万分,借着公差谋求私欲,拉着他便赶紧去了。二人走到了崇文院,已经是下午了。崇文院下分昭文馆、史馆、集贤院和秘阁,一名守卫带了二人进去,叮嘱他们小心火烛,并且严肃地说不要带任何书卷出去。

二人进了屋内,里面密密麻麻堆满了卷宗。易厢泉反手关上了门,随后兴奋地看着万卷藏书,他抽出《墨经》看了一会儿。夏乾瞥了一眼,看到什么‘荆之大,其沉浅,说在具’,也不知什么意思,于是打了个哈欠,东瞅瞅,西看看,又去翻《太平广记》了。易厢泉把《墨经》放回去,拉住了他:“有这等机会还不快查!你去看看匠人记录,我从西夏和回鹘的历史翻起,看看有什么线索。”

夏乾应了一声,然后出了这间小屋。他不喜欢读书,但觉得有机会进崇文院闲逛,倒也是幸运事。后院有一群官兵和文官正在搬运书册,时不时掉下来几页。门外停了两辆驴车,似乎要运东西,夏乾上前去看热闹,却被喝住了。

“这里不能进!”

夏乾摸摸脑袋:“为什么呀?”

官兵瞪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而此时,易厢泉正在屋内翻看一些杂记。这些杂记大致介绍了西夏的一些大事,还有它与大宋的往来情况。史书记载,西夏于宝元元年(1038年)建国,李元昊称帝。但是在这之前,天圣四年,其兄弟李元明作为使臣来访大宋。

易厢泉愣了一下。他对那个年代并不了解,毕竟他还没有出生。但是最近只有一件事提到了那个年代,让他不得不做一些联想。

长青王爷凌波事件发生在天圣五年。

他接着往下看,但是关于李元明的记载已经没了。毕竟李元明不是一位帝王,自然也不会在历史上留下什么详细记载。而西夏的开国皇帝李元昊于大宋庆历八年逝世,同年,其儿子继位。李元昊的尸首被放置于他的坟墓中,具体位置不详。

易厢泉转身去翻了别的册子,但是没有什么收获。夏乾突然推开门来,有些紧张,像是做了什么坏事。他将一些纸张递过来:“他们正在搬运,我想着书库里的书都可以看,没想到被呵斥,心里不快,就捡了来看。但这里面记录的东西……你快看看!”

易厢泉赶紧接了过来,连续翻了几页,终于看到了重要信息。庆历八年,雁城码头曾经逮捕了一男子和一个孩子,之后,驻守雁城码头的士兵遭到处决。

“这些属于皇家秘事,需要记录,但绝对入不了正史。难怪那边的小屋不让你进去,这些东西是不能看的!一会儿我便神不知鬼不觉地送回去,否则会坏事的。”易厢泉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虽然在谴责夏乾,却低头如饥似渴地看着。

夏乾有些惊慌:“那个男人会不会是长青王爷?他带着儿子出了岛。庆历八年,那个疯婆婆的儿子就驻扎在码头。”

易厢泉眉头紧皱,刚要说什么,门却“咣当”一声开了。一群官兵和官员站在门口,愤怒地看向易厢泉和夏乾。

易厢泉匆忙行礼,想掩饰一下,但是书卷太过明显,只得拱手将书册归还:“我们只是凑巧捡到,还没有看,不知道——”

其中一个人似乎是崇文阁的文官。他看了看易厢泉,抽了他手中书卷:“谁让你们进来的?”

易厢泉赶紧掏出了推荐信来。那个文官看了信,眉头舒展,却甩手对其他人说:“让他们出去。”

夏乾急了:“我们是被推荐来的呀!”

大官没有说话,直接出门了。其他的人则低声劝道:“被推荐的也不能随意翻看,这可是掉脑袋的事。此番因为推荐的人有分量,能让你出去就不错了!”

易厢泉朝夏乾使了个眼色,二人急匆匆地走出了门。明明是一月的天,二人却已经出了一身冷汗。

“厢泉,你这辈子也不要当官,这些人实在是太可怕了!”夏乾擦了擦汗。

“还不是你随便乱走。”

“你自己不也很想看——”

二人吵了一会儿嘴。不远处,那辆马车还停靠在那里,似乎等着一些书卷要被搬运过去。易厢泉忽然不说话了,对夏乾使了个眼色,推搡了他一下。夏乾哭丧着脸,但是立即会意了,从袖中掏了银子去找车夫问话。过了片刻,他才回来,低声说:“东西运到洛阳,其他的问不出来。”

他们怎么也想不到会运到那么远的地方去。一般崇文院搬运,也不过是在汴京城内的几座藏书楼中间运来运去。比如,若是和仁宗帝有关,可能会将东西送到宝文阁,但是马车竟然要将书卷送到洛阳。

二人被赶了出来,谁也没说话,一直在街上走。走着走着便到了潘楼街了,这里年味几乎已经散得干净,街上的爆竹残片已经消失,残雪也融化。说书人摆了场子,似乎要开始讲青衣奇盗的事,无数的看客挤在那儿听着。猜谜呀,大盗哇,正月十五月圆之夜的变数哇,都已经成了百姓们茶余饭后的谈资。

一切似乎都要结束了。虽然没有这么圆满,但是鹅黄落网了,猜画也赢了,把青衣奇盗一网打尽的可能性也增加了不少,一切似乎都在慢慢好起来。

易厢泉和夏乾没有去听那段说书词,而是一人买了一个热腾腾的炊饼做晚膳。吹雪不知从哪儿溜了过来,竟然在人群中认出了他们,跳上了易厢泉的肩膀,在白衣服上留下几个爪子印。夏乾逗弄了它一会儿,却没想到几个老百姓围了过来,看看猫,又看看易厢泉的衣服,问道:“你是说书里说的那个易厢泉不?抓青衣奇盗的是你不?”

易厢泉脸红了,赶紧把吹雪赶走:“不是我。”

吹雪喵了一声,就是不走。易厢泉没办法,为了避免尴尬,又拿炊饼故作镇定地吃了起来。几个老人又围过来了,说什么“这小伙真好”之类,说了几句,又看了看夏乾:“你是夏家的小公子不?”

夏乾和易厢泉赶紧跑了。二人走到了小巷里,跑了一会儿,到了一片安静的旧民居,这里和方才的繁华街道不同,显得落魄而冷清。

夏乾扶着墙喘了一会儿,傻笑道:“那些老百姓真可怕,你说你以后可怎么办哪?你出名啦,他们会不会让你来破一些小案子?再介绍自家的姑娘给你?你——”

他话说一半,却突然愣住了。

眼前的民居,很是眼熟的样子。大门上挂了一盏灯笼,上面有“夏”字,是夏家的灯。大门开着,那是疯婆婆、包子大娘和劳工的住所。灯也是送夏乾回家时拿的那盏。目光穿过院子,又能看到疯婆婆坐在床上摸着儿子的剑。

“我的儿子在哪儿呀?”

她在黑暗的小屋子里呜呜地哭着,哭声很清晰。几个小孩正在门口踢毽子,似乎对这种情况不以为然了。

易厢泉闻声也抬头了。不用说,他便猜出这是疯婆婆的屋子。这是他第一次来到这里,但很快就认出来了。大门破旧不堪,其中一个门神已经被风吹走,另一个还在门上挂着,褪了颜色。屋内简单的陈设,几个小破盆,几屉剩包子,没有炭火,只有一床发黑的花被子。

易厢泉又看了看擦得发亮的牌位,愣了一会儿,手中的饼凉透了,也没再吃一口。

夏乾垂头,有些心酸:“走吧。能做的都做了。”

他没再说话。

一个叫刘仁的兵,莫名其妙死去,官府没有给说法,只留下一个思念成疾的母亲。而留下他痕迹的只有一本崇文院的、不知运向何方的小册子。

夏乾拉了拉易厢泉:“我们走吧。”

易厢泉不走。他不知应该做些什么,可他就是不想走。

旁边的孩子看了看他们,似乎觉得他们有些眼熟,但易厢泉和夏乾没有和孩子搭话。

孩子们又自顾自开始玩耍了。他们踢着毽子,唱着歌:

七个小兵,驻守宫廷。

无功无过,万事太平。

忽有一日,太后召集。

尔等离京,寻找长青。

王爷长青,生在宫廷。

金银为器,丝缎为衣。

半夜三更,忽然离去。

行至河畔,没了踪影。

“厢泉,”夏乾拉拉他的袖子,“他们在唱长青王爷的故事。”

易厢泉没有说话,他此刻只是觉得,疯婆婆思念成疾还要听这些儿歌,岂不是更伤心了?

孩子们却不管这些,依然唱着:

七个小兵,临危受命。

太后之令,务必奉行。

天色昏暗,河畔幽静。

长青长青,何处去寻?

七个小兵,出了汴京。

忧心忡忡,走个不停。

河水拦路,周无人迹。

若要向前,须乘舟行。

河畔草地,忽见渔民。

双目失明,手中持铃。

七个小兵,上前问询。

盲眼渔民,如何行进?

渔民笑笑,低头摇铃。

叮叮叮叮,叮叮叮叮。

孩子突然开始争论起来:“应该‘叮’七下!”

“八下!”

“七下!我爷爷就这么教我的!我爸爸也是七下!”

“八下!就是八下!我和隔壁小花都唱八下!”其中一个小孩不服气,拉起夏乾问道:“大哥哥,你说几下?”

夏乾无奈道:“要不……听爷爷的?”

几个小孩欢呼起来,另外几个则一脸丧气。易厢泉站在他们旁边,突然愣住了。他思忖片刻,转头看了看屋内,大步走了进去。

门口,正好看到送夏乾回府的搬运工。他还在劈柴,见了易厢泉和夏乾,有些吃惊,随后笑道:“怎么,要我去给陆显仁做证?”

“上次的事真是万分感谢,做证已经不必了,陆显仁已经被他爹拘在家中,若是日后再犯事,再教训他也不迟,”易厢泉低头掏出钱袋来,“我这次是来预订冰块的。”

“可以,但是至少要等到后日了。还是送到雁城码头去?”

易厢泉摇头。

而夏乾则转身看了看疯婆婆,心里还是很难过。

易厢泉订完冰块,二人便回了夏宅。一路,易厢泉一句话都没说,但他脚程很快,也不知在想什么。

夏乾回到床上躺着,失眠了一夜,直到清晨才睡去,傍晚又醒来。他匆匆吃了东西,整个人感觉说不出来地疲惫,想出去溜达溜达,却听闻易厢泉今天白天都未出屋。

然后,暮色再度降临。

夏至劝他道:“少爷,你这样昼夜颠倒而眠,身体必定吃不消哇,必须想办法调整过来!”

夜色渐浓,夏乾只得回房,吹熄了灯火,安静地坐在床榻上。他总觉得易厢泉见了疯婆婆就不太对劲,易厢泉这个人责任心重,很容易愧疚,说不准是想自己再查查长青王爷的事。可那件事发生在五十五年前,能查的几乎都查了,问也问过了,仙岛也去过了,崇文院也查过了,应该没有什么线索了。

说不定,他们可以再去一趟仙岛。

夏乾突然从床上坐起,思考着是否要去。于他而言,那是一场噩梦。从仙岛回来,他至少三年都不想下水了。他在床上翻腾一阵,又想起了那阵阵水声,那种浸入水底绝望的感觉,令他感到恐惧和窒息。

夏乾额间冷汗涔涔,便坐起身来推开窗换气。他不知道自己何时才能摆脱这种恐惧。窗户应声而开,今夜居然有很好的月光。积雪未消,夜晚很是安静。然而随着窗户的打开,他听到了一阵水声。

莫不是听错了?不对。“扑通扑通”像是物体落水的声音,很是细微,却传入他灵敏的耳朵,再细细听去,似有“嘎啦嘎啦”锯子的声音传来。

这声音来自不远处。

夏乾有些惊惧,立即披衣出门。行至回廊,却远见门房匆匆赶来,见了夏乾,脸色有些泛白。

“怎么了?厢泉出府了?”

门房摇头:“没有。反倒是刚才有人送了东西进府,是易公子接收的。我思来想去觉得不妥,还是跟少爷您汇报一声为妙。”

“什么东西?”

“冰块。我问过易公子,这大半夜的要做些什么,他只是一笑,说……”

“说什么?”

“他说……今夜,让长青王爷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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