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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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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后,我穿上西装打了领带走到窗前观察天气是否会有改变。外面阳光普照,感觉清冷,我希望能一直保持这样。凡登大厦公园路边的板凳上有样东西吸吸引了我的目光,我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弯腰伸手够向一块石头。我走下楼,但没有左转去乘地铁,我过街走向那个一头白发的清瘦的黑人。他手上拿着一份《纽约时报》,打开到棋局专栏的那页,一边用他自己的棋盘和棋子解答。

“你今天穿得真整齐,”他说,“我喜欢你的领带。”

我谢了他。我说:“巴里,今天下午他们给乔治举行告别式,我要去布鲁克林走一趟。”

“是吗?”

“他弟弟打电话告诉我的。只有家里人,不过他说欢迎我去。”

“今天的天气正适合,”他说,“没下雨。”

“也欢迎你去。”

“去参加丧礼?”

“我想也许我们可以一起去。”

他打量着我,看了好一阵子。“不,”他说,“我不想去。”

“如果你觉得你会格格不入,”我说,“嗯,天哪,我跟你是一样的。”

“你说对了,”他说,“我们两人都是同样肤色,穿着也一样。”

“哦,别这么说。”

“其实,”他说,“不论我是不是能跟他们合得来都无所谓。我不想去。你回来后告诉我就行了,如何?”

我坐上d线地铁。他们在诺斯兰德大道上的殡仪馆举行告别式,去的人将近有五十人,比我原来想象的要多。汤姆及其太太,他姐姐,他们的亲戚,邻居,还有戒酒协会里的朋友。大部分是白人,几乎都打了领带,但也有几个黑色的面孔,有几个没穿西装的。巴里来的话,并不会显得有多突出。

棺材已经合上盖子了,仪式也很简单。主持告别式的牧师并不认识乔治,他谈到死亡是从身心束缚中得到解放。面纱掉了下来,他说,而盲人又重新看见。他的灵魂高高飞去。

汤姆接在他的后面简短地说了几句。从某一方面来说,他说,我们早已失去了乔治。“但我们还是一直爱着他,”他说,“我们爱他甜蜜的一面。而且我们总是心存一线希望,有一天阴云散去,我们又重新得到他。现在他走了,我们从没有得到他。但从另一方面来说,他是跟我们在一起了,而且他再也不会迷路。”他的声音沙哑,但还是挤出最后几个字,“我爱你,乔治。”他说。

唱了两首赞美诗,一首是《前进吧,基督的士兵》,另一首是《对我忠实》。由一个深色头发长及腰部的肥胖女子一人独唱,她的声音浸满了整个房间。在听第一首诗歌时,我想到乔治穿着他的军用夹克,口袋里装满了弹壳。这个老兵现在已悄然远去。在听第二首时,我记起一张特洛尼奥斯·蒙克1的老唱片,同一首歌,另一种唱法,只有八个音符,但回荡幽远。简·基恩有那张唱片。我已经有多年没有听了。

1特洛尼奥斯·蒙克(theloniousmonk,1917-1982),美同着名爵士音乐家。

告别式过后有车队跟着灵柩直送到皇后区的墓地,不过我没跟去,我坐上地铁回到曼哈顿,发现巴里还在原来的地方。我坐在他的对面一五一十告诉他乔治的丧礼。他听完之后建议我们下盘棋。

“就下一盘。”我说。

他轻而易举地就赢了我。当我按下我的国王,他建议我们喝一杯来悼念乔治。我给了他五块钱,他拿了一夸脱的麦芽酒和一杯咖啡回来。他喝了好几大口后盖上瓶盖,说:“你看,我从来不去丧礼的。我不信这一套。有什么理由要去?”

“这是说再见的一种方式。”

“我也不信。人来人去,世界就是这样。”

“我想是吧。”

“只是你已经习惯了。乔治来了,而我对他逐渐习惯,习惯他就在附近。现在走了,我也习惯了。如果你有点耐心,你对任何事都可以习惯。”

接下来的那个星期,他们终于通知可以领回格伦·霍尔茨曼的遗体。我想如果他的遗孀去要求的话,他们大概就早点做了。我替莉萨打了几个电话,安排人送他的遗体去火葬。并没有举行任何仪式。

“好像没有真的结束似的,”埃莱娜说,“难道不该有某种仪式?一定有人会去。”

“大概他办公室的人会去,”我说,“但我不相信他有什么朋友。对她来说,最好的是一个简短的私人火葬,没有任何仪式。”

“她一定得去吗?你想你该跟她去吗?”

“她似乎一切都安排好了,”我说,“而我从现在开始最好不再插手。”

所以当莉萨去拿她丈夫的骨灰时,我并不在场。但一两天后,当我晚上十点去过一个戒酒聚会后,我又感到坐立不安,我既不能借走路平静下来,也不能靠自己劝说自己按捺下来。于是我拿起电话。“我是马修,”我说,“你想要人陪你吗?”

第二天早上我走到中城北区分局。乔·德金不在,不过这次我不需要他的帮忙。我找了几个警察,向他们解释我代表霍尔茨曼的遗孀而来,他们还来的霍尔茨曼私人物品并不全。“她从来没有拿回他的钥匙,”我说,“他一定带着他的钥匙,而她从没有拿到。”

没有人搞得清楚。“呸,狗屁,”一个警察说,“叫她换把锁。”

我在曼哈顿刑事组及中央验收处又碰到同样的情形。我花了大半天的时间打搅那些有更重要事情要做的人。但接近黄昏时我口袋里装着一把钥匙走出了警察局。要证明它们是霍尔茨曼的钥匙并不难——有一把开了他们公寓的门。要选出他保险箱的钥匙也很容易,而且我银行里的一个工作人员有个图表,能帮助我们查出那个保险箱在哪个银行的哪个分行。

德鲁·卡普兰得到官方许可开那个保险箱,他和莉萨一起去的,同时陪一旁的还有甩不掉的国税局人员。我猜每个人都在期望看到现钞及南非的大块金币,但里面没有任何东西足以让人心跳加速。出生证明,结婚证明,不明人士的小照,格伦学生时代的照片。

“那个从国税局来的讨厌鬼无法忍受这种事,”德鲁告诉我,“如果他没什么东西,他干吗要搞个保险箱?而且何不租个最小的?他说一定曾经有别的东西在里面,显然是以为我们先开了箱拿了现钞,然后才通知政府的。我建议他去查银行的记录,证实自从保险箱所有人死了之后,并没有人碰过这个保险箱。其实他早就知道了,这个可恶的杂种,但他觉得不管怎么样,政府一定是被骗了。”

“政府被骗了是没错。”

“我也会这样说,”他说,“如果要我来猜,我会说她在柜子里发现的钱原来是放在保险箱里的。根据记录,死前一个星期他曾经去过那里。我想他拿出了钱,放进铝盒藏到衣柜里。但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他可能急需现钞。”

“这是一个可能。也可能有现金交易,或他希望他有办法带着钱跑。我还想到一点是他说不定有预感。”

“我最喜欢你这样的猜想,”我说,“他感觉到他可能有危险,而他想确定她能拿到钱。这可以解释为什么保险箱里没有任何会引人尴尬的东西。他早已想过国税局的人会从他的寡妇肩膀后面探头探脑。”

“而且我们知道自从他告密了他的阿尔舅舅后,他对国税局再熟悉不过。”

“我们又知道他很喜欢她,”我说,“因为他选了他们的结婚纪念日作为号码锁的密码。”

“我不知道这点。”

“五一一,”我说,“五月十一号。”

“很亲密。”他说,“你能找到钥匙也不容易。”

“哦,它们迟早会出现的。”

“我可不敢打赌,”他说,“如果你想藏到一个永远不会被人找到的地方,跑到警局的仓库四仰八叉睡在架子上,保准没人找得到你。他们有彼得·斯特伊弗桑特1的木腿,你也可以拿特威德2的钱包当枕头。”

1彼得·斯特伊弗桑特(peterstuyvesant,1591?-1672),荷兰在美洲的殖民行政官,曾任荷兰西印度公司分公司经理、荷属北美及加勒地海地区总督,建立新阿姆斯特丹(即后来的纽约市)市政府。

2特威德(williammarcy“boss”tweed,1823-1878),美国政客,在纽约建立“特威德集团”,结党营私,侵吞巨额公款,因伪造和侵吞公产罪被捕判刑,死于狱中。

应该到此结束了。

我做了我被雇用该做的事。我没有发现是谁扣的扳机,但这不是我分内的事。我被雇来保护莉萨·霍尔茨曼的财务利益,看起来我已经做到了这一点。我最后一件替她做的事是陪她再度前往德鲁的办公室,在那里我们拿回藏钱的盒子。我们坐出租车到曼哈顿,在第二大道的一家银行,她仍保留以她婚前姓名开的户头。她租了一个保险箱,把钱放了进去。如有必要,这些钱可以永远留在那里,或是等一天有人找到一个好办法来洗钱。

我付出的时间得到优厚的报酬,但我曾做更少的事而赚更多钱,所以我从不觉得我收费过高。

不论如何,有得有失。在我帮莉萨藏好她的钱后一个星期左右,我替一个在切尔西贫民公寓的女人做了点事。一个在戒酒聚会认识的人介绍我去的。这个女人是一个姐妹的朋友,或是一个朋友的姐妹之类。她发现她的同居男友竟然强奸了她九岁的女儿,于是把那个男友赶了出去。但他回来痛揍过她两次。第二次发生后她报警要求保护,但这只有在事发后才有用。他很快又来了,而且还再度强奸了她的女儿。她又报了警,警察也下了拘捕令抓他,但没有人知道他住在哪里,而且警方对这种所谓家庭纠纷的案子,是绝对不会投入大量人力的。

我住进这个女子的公寓,住在里面保护她。她的美是一种丰厚的、即将熟透的美。她每天都喝酒喝到神志涣散,一根接着一根地抽烟,一玩牌就好几个小时不停,在我住的那五天里从来没关过电视。

我整天坐在椅子上看书,如果电视上刚好有我可以忍受的节目我就看看。接近午夜的时候埃迪·兰金会过来。他偶尔给“可靠”侦探社打打零工。兰金个子大,反应快,对暴力着迷。我想那个男朋友最有可能夜里来,打起架来有埃迪不错。他和我胡说八道个把钟头直说到我瞌睡不支,我就在沙发上打个盹。五点左右他把我叫醒,我给了他一百块钱打发他回家。

我正觉得自己可能熬不过一个星期,但在第五个晚上,那个男朋友来了。当时大概是两点半。小女孩在她自己的房间睡觉。那个女人像每个晚上一样,在电视前面的椅子上躺倒。电视仍旧开着,埃迪在看,我在打瞌睡。我听到有钥匙开锁的声音,坐起来避到沙发的另一边,此时门开了,那个男友眼神疯狂,大吼大叫地闯了进来。

根本不需要我出手。他没来得及走两步,埃迪已经打了过去。他抡起左拳猛击他的肋骨下方,他一定打到了肝脏,因为那个可怜狗娘养的立刻就败下阵来。他像被枪击中一样一头栽倒,就在他倒地的时候,他的脸陷在埃迪的膝盖里。

我们可以去叫警察。假如她够清醒的话也可以去告他。但他会被保释出来,像他这种人总是会被保出来,然后他可能会过来杀死她。如果我们不在的话,他可能这次就干了。在他趴在地上呻吟时,我过去搜了他的身,搜走一把七英寸折刀。

我们要做的事是预防他再回来。“说不定他从屋顶掉了下来,”埃迪一边说,一边把那个小丑揪到窗前,“我看他就像那种人,常常走在屋顶上,总有一天掉下来。”

当然我们并没有把他摔下屋顶,或扔出窗外。但我们把他痛打了一顿。事实上都是埃迪干的——踢他的私处,踢他的肋骨,踩他的手。这种事我一定要在气得要命的时候才做得出来,一旦情况稳定下来,我的情绪也就平复了。但埃迪就不同了,他永远在愤怒的边缘,就算没人惹他,他也可以说暴怒就暴怒。

如果要探究,我猜可能是他的童年造成的。

他打够了之后,我们把那个男友拖起来丢出了门。在楼梯间我抓起他的衣襟,告诉他我再也不想看到他。“如果你再来这里的话,”我说,“我会打断你的手脚,我会挖出你的眼珠,而且我会割下你的那话儿,要你自己吞下去。”

我们出去坐埃迪的车到一间他喜欢的餐馆吃饭。“我原来打算把他打个半死,”他说,“一直到你说要他吞他自己的那话儿我就算了。你可以告诉我为什么那个狗娘养的会有钥匙?”

“我猜她没去换锁。”

“天哪。”

“嗯,换锁要花钱,她又没有多少财源,你看看她的地方就知道了。”

“嗯,她有钱雇我们,”他说,“你给我,让我算算,每天一百块,一共有五天,今晚又有特别加的。”——我额外给了他一笔战斗奖金——“总共有多少?六百块?如果你不介意我问的话,你拿了多少?”

我承认我一毛钱也没拿,在他追问下,我就告诉了他给他的钱是我自己掏腰包的。他问我她是不是我的亲戚。我说不是,然后他皱起眉问我有没有跟她睡过觉。我说:“见你的鬼,埃迪。”

“嗯,妈的,”他说,“我的意思是,你是什么人,圣徒下凡?”

“律师管这叫慈善服务,”我说,“每隔一阵子,我就免费服务一次。她是一个朋友的朋友,虽然她没有钱,但你不能让那个屎袋这样对待她。”

“他是一个屎袋没错。”

“所以要帮她忙其实很容易,”我说,“不过如此。我也不是常常干。”

“我希望你没有,”他说。过了一会儿当我们走出去后他说:“我再问一次,马修,你真的没有跟她睡过觉?”

“啊,当然,”我说,“这到底有什么关系?”

“嗯,我在想试试我的运气,”他说,“但我不想踩到你的地界上。”

“我的地界在城的另一边,”我说,“你是认真的吗?”

“为什么不?”

“呃……”

“你看,”他说,“我知道她是条母猪,但她的身材不错,而且她有那么一双睡不醒的眼睛。嗯,我不是说谈恋爱。我只想睡她一回,如此而已。”

“随你便。”

“那双眼,那张嘴。她看起来像你要她怎么干她就怎么干,你知道我的意思?”

我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但别去碰那孩子。”

“嘿,”他说,“我成什么人了,禽兽?不,别回答了。”

“我不会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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