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声?”
“三声,但这是我从新闻里得知的。当时我可没数。事实上我根本没留意,我忙着谈生意,但很快就泡汤了。我那个追求者想不用保险套就跟我干。‘我不担心,’他说,‘我可以看出来你的健康没问题。’没错,而且我还打算一直保持,多谢多谢。所以除了枪声,还有其他事让我分心。之后我们确定谈不拢了,于是我站回去,他则开车走了,就在这时候,我听到第四声。”
“在第三及第四声之间隔多久?”
“我不知道。我听到第四声时我心里在想什么呢?哦,对了,已经有过枪响。它们在我的脑子里,只是我没有去想它。”
“你什么反应?”
“我往枪响的地方看。但枪响时,那部车仍挡在我面前,而且街上还有其他车辆来来去去,遮住了我看那个角落的视线。等我终于可以看清楚时,我只看到格伦躺在人行道上,当然那时候我还不知道他的名字。”
“因为你还没有听过他的名字。”
“不,我甚至不知道他是我稍早曾看过的男士,因为他脸朝下,任何人都有可能。对我来说,当我跟那位大丈夫先生谈生意的时候,我稍早看过的那个男士已经回家了。当然,后来我在报上看到他的照片,我才发现我曾见过他。但那时候,我唯一认出来的人是乔治。”
“乔治·萨德斯基,但你也不认识他是不是?你是从报上或电视上看到他的。”
她摇摇头。“我常常看到乔治,”她说,“刚开始时我看到他就害怕,他那副瞪人的样子,但所有的人都说,哦,那是乔治,他不会害人的。所以我看到他的时候,我会跟他打招呼。‘嗨,乔治!’但他从来不回答。”
“你在枪击案发生的那个晚上看到他?”
“弯腰对着尸体。”
“那是不是你在那个晚上第一次看到他?”
“我不知道,你得知道,乔治就像是街景的一部分。你没有理由记得看过他,或是分辨出每次看到他时的不同。我可能稍早之前看过他,也可能一个星期都没看到他。我先前看到他跟格伦在一起吗?没有,直到枪杀过后我才看到他们。”
“他弯腰看格伦是吗?你想他在做什么?”
“我看不出来。可能在察看是死是活。可能想拿他钱包。”
“你猜人是他杀的吗?”
“不,因为我发现那是乔治,而我知道他不会害人。”
“你不知道他有枪。”
“从没有人提起过,他当然也没有给我看。”
“他弯腰对着尸体的时候,你没有看到他的手上有枪?”
“没有,但我在相当一段距离之外。我戴了隐形眼镜,就算这样,我还是可以看出他手上有没有拿东西。但我的印象是他两手空空什么都没有。”
我反复问了她好几遍,再也问不出多少名堂来。她对所看到的部分有把握的程度比我原来期望的要高,但她并没有看到枪杀经过。她的证词使乔治无辜的可能性增加了一点,但也不过如此。凶手到底是谁还是没有一点线索。
我问有没有其他可能的人证。
“我不知道,”她说,“半夜之前街上都很冷清,清晨两点到四点半之间才会真正活跃起来。很多嫖客都先喝酒,酒吧四点关门,半个钟头后所有人都回家了,或是到通宵营业的地方去。”
“你去得早。”
“我喜欢早去。我们印度来的深色姐妹常爱说,早去的黄鼠狼有眼镜蛇吃。顾客少儿个,但竞争也少。倒不是我害怕任何竞争。”她斜斜看了我一眼,“最主要的是,我宁可在他们还没灌饱酒之前成交。那些已婚的男人——你还没结婚吧?没戴婚戒。”
“我还没,没有。”
“但tj说你已经有人了。”
“不错。”
她叹口气:“所有的好男人都给订了。我刚刚说什么来着?哦,在说早点做。我喜欢早去早了,一旦赚够了就下班。晚上剩下的时间都是我的了。但首先我要办好事。说起来——”
“什么?”
“嗯,我不想提,但tj说我花的时间会有报酬。”我从我的钱包里找出两张五十块钱。她细细地塞进她回式睡衣里的那道深沟。“谢了,”她说,“坐在这里说两句话就收钱好像太不够意思了,可你绝不会相信那些医生收的费用有多高,保险公司又不付,那是说如果我有医疗保险的话,当然我也没有。”她碰了碰她的喉结。“不久之后,”她说,“我要把这个小缺点给纠正了,你会很高兴你也作了贡献。但我知道你的工作已经带给你很多成就感。”
“不像你想象的那么多。”
“哦,你太谦虚了,”她说,“到圣诞节时我应该有办法把它剥了。至于这个——”她拍拍她的两腿之间——“我就不知道了。所有跟我在一起过的男人都想知道我什么时候会去做。好像到那时我就是个真正的女人了,更具诱惑性。”
“哦?”
“但十个里有九个会把着它不放。如果那话儿真这么讨人嫌,如果他们真的不感兴趣,当我在和他们干的时候,他们为什么一直想摸它?他们不只想摸它,他们想要它有反应。不论他们多么没有经验,他们想要把它放进嘴里,他们想要它在任何你可以想象的地方。”她注视她的酒杯,发现已经空了,她放了下来。“他们不是同性恋,”她说,“大部分的人都戴着结婚戒指。他们不会让另一个男人给他们口交,更别提由他们自己来做了。但他们看我是个女人,因而得到解放。让他们自由地享受我的身体。”她耸耸肩。“如果这真这么不得了,”她说,“说不定我该留着它。”
我们了解不论在庭上或庭外她都不愿作证。“我不行,”她说,“那晚我可是在家看《巨星的诞生》,一边大嚼微波炉爆米花。我是说真的。在外面不知道有多少皮条客想找个理由整独立干活的女孩子。你只是跟警察随便说两句,说他穿着制服看起来有多帅,马上会有人借机教训你。想都别想,我是不会坐下来跟官方人士谈的。”
我喝完可乐,说我该走了。
“啊,现在你知道怎么来这里了,”她说,“我希望你还会再来。你也要走了吗,tj?他真可爱,是不是?马修。跟这小孩开玩笑太好玩了。我只希望他的皮肤稍微淡一点,我就可以看他脸红的样子。他脸红的时候我知道,但我喜欢亲眼看到。”
她走到tj面前,两手环抱住他。她比他高了一两英寸。她紧靠着他在他的耳边细语,然后放开他,笑着扭到了门口。我跟着tj走下五层楼,我们两人都一言不发。到外面后我说我想要喝点咖啡。我们走到第十大道,但除了两家酒吧之外我找不到别的店。我们走回第九大道,找到一家只有一个顾客的古巴-中国咖啡店。我们找了一张桌子坐下,我叫了杯咖啡,tj要了杯牛奶。
“那就是朱莉娅。”他说。
“我以为你们是老朋友了,”我说,“看她对你的那副样子。”
“啊,嗯,她是那种一下子就跟人熟悉的人。她真怪,嗯?”
“我喜欢她。”
“是吗?”
“嗯。”
“不管怎样,她是一个很好的证人。”
“非常好,”我说,“她没有看到所有的事,但她看到的部分看得很清楚。你这事干得好。”
“嗯,这是我该做的。”
“有没有什么心事,嗯?”
“没有,一切都好。”
我们陷入沉默。那个侍者好像腿断了一样,拖着步子慢吞吞地送来tj的牛奶和我的咖啡。我说:“还有一件事你也许可以帮我做。”
“什么事?”
“我需要一把枪。”
他睁大了眼睛,但只一会儿工夫。“哪种?”
“最好是左轮。”
“口径呢?”
“点三八上下。”
“还要一盒子弹?”
“只要枪里有子弹就行了。”
他想了一想。“得花点钱。”他说。
“你觉得要多少?”
“不知道。从来没买过枪。”他喝了些牛奶,用手背抹抹嘴,再用纸巾擦擦手,“我知道有两三个哥儿们有枪要卖,应该没问题。一百块钱左右怎么样?”
我数了钞票,放在手掌下给了他。他手一翻放进膝下,这样街上的人不会看得到,他数数钞票一脸疑惑地对着我:“三百块?”
我说:“一百块钱付你办成的事,这样我就不欠你了。其余的拿去买枪,买枪可能比你想得要贵。不论多少钱,你可以把多的钱留下来。”
“酷!”
“你在烦恼什么,”我说,“如果你觉得我该多付你钱,你就说。”
“狗屁,”他说,“不是为那个。”
“那就好。”
“你想知道为什么?就为了那个朱莉娅。”
“哦?”
“我的意思是,她是什么?她到底是男的,还是女的?”
“嗯,我们一直叫朱莉娅‘她’,如果我们不当她是女的,我们不会这样叫。”
“她可不像任何我看过的带棒的妞儿。”
“可不。”
“看起来也不像。如果你在街上看到她,你不可能猜到她不是女的。”
“是猜不到。”
“就是近看你也猜不到。很多人你一眼就看出来了,但她可以瞒过你。”
“我同意。”
“如果一个男人跟她在一起,他算是什么?”
“他可能很快乐。”
“别开玩笑了,大哥。她会不会变成同性恋?”
“我不知道。”
“如果你是同性恋,”他说,“你会想要男人,是不是?所以你为什么会去找个像她那样的女人。”
“你不会。”
“但如果你想要女人,”他继续,“为什么你会找个带棒的?”
“我也想不通。”
“而且为什么她要说那种我很适合变成女孩子的狗屁话?”他伸手放在胸前好像握住的是乳房,然后皱眉瞪着它们,“对我说这种烂话。”
“她只是喜欢口出惊人之语而已。”
“哈,没错,她是很惊人。你曾经跟像她那样的人一起过吗?”
“没有。”
“你会吗?”
“我不知道。”
“你现在跟埃莱娜在一起,但如果你没有——”
“我不知道。”
“你知道她在我耳边轻声细语地说了什么?”
“她说一旦你摆脱了我就会去看她。”
“你听到了。”
“只是随便猜的。”
“很准嘛。她的地方不错,翻修得很好。从来没看过红地板,除非是塑胶的。”
“我也没看过。”
“还有那些画,要看好几天才看得完。”
“你想回去吗?”
“我正在想。她把我搞晕了。我不知道我到底想做什么,你知道我的意思吗?”
“我了解。”
“如果去,我感觉怪怪的,但如果我不去,我觉得更怪。你明白吗?”他摇摇头,舌头啧啧作响,用力叹了口气。“或许我害怕,”他说,“害怕我可能发现什么。”
“但如果你不去呢?”
他忽然笑起来,“害怕我可能错失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