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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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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吹着冰凉的风,你几乎可以感觉到暴风雨就要来了。我走到卡纳尔路与第六大道交会处的ind1车站。我一定刚错过一班a线地铁,因为足足等了十五分钟下一班才来。到车站的时候,月台上一个人也没有,列车终于出现时,月台上还是很冷清。

1指地铁ind线,即independentsubwaysystem。

我在哥伦布圆环下车,站在街上时,大雨迎面倾泻下来。少数几个下车在外的人不是躲在门檐下,就是在跟他们的伞挣扎,努力不让大风把伞吹开了花。在五十七街的另一角,我看到一个男人拿着份报纸顶在头上,还有一个男人缩着肩膀在疾走,似乎想躲闪劈头盖脸的雨水。我懒得采取任何避雨方法,索性让雨淋个够,就这样一路走回去。

我一走进前厅,雅各布在桌子的那头望了我一眼,轻轻吹了一声口哨。“老天,你最好赶快上楼去洗个热水澡,”他说,“像你这样胡来,简直是找死。”

“没有人可以长生不死。”我说。

他好奇地看了我一眼,又回去做《纽约时报》上的填字游戏。我上楼到房间洗澡换衣服。站在水龙头下,强迫自己除了落在脖子及肩膀上的热水外,不去感受任何其他的事。当我终于关了水,踏出浴缸,整个小房间看起来就像一个土耳其浴室。

洗脸池上的镜子蒸汽弥漫,我也不去动它。我有自知之明,我知道我看起来有多老多疲倦,我并不需要亲眼求证。

我穿上衣服,想找个电视节目看,我决定看的新闻,但其实看什么都无所谓,反正我的心思不在上面。

过一会儿我关了电视。原来头上开着的那盏灯,我也把它关了,就坐在那里看着窗外的雨。

我跟吉姆·费伯约好在第九大道的湖南狮餐厅碰面。我到的时候大约六点半。从住处走来不过几条街,我带了伞挡雨。这次雨伞并没被吹翻。雨仍旧很大,但风势已经小了很多。

吉姆已经到了,我一坐下来,服务员就递来菜单。桌上已放好一壶茶和两只茶杯。

我打开菜单,找不到什么感兴趣的。“你今晚可能得吃两份了,”我说,“我没什么胃口。”

“怎么回事?”

“哦,没什么。”他看了我一眼。他是我在戒酒协会的辅导员,也是我的朋友。几年来,我们每星期天晚上都会一起吃饭,难怪他立刻发现我不对劲。“呃,昨天我接到一个电话,”我说,“是简打来的。”

“哦?”

“她要我去她家。”

“有意思。”

“不是你相像的那样。她有话要跟我说。今天下午我去了她那里,她告诉了我。”

“然后呢?”

我飞快地说了一遍,不想让这些字塞在我的喉咙里。“她在等死。她诊断结果是胰脏癌,只有不到一年时间可活了。”

“天哪!”

“我觉得这对我的打击很大。”

“我想也是。”他说。这时服务员拿着纸笔出现,准备帮我们点菜。吉姆说:“就让我来点吧?给我们来盘凉面,虾仁花椰菜加辣,以及左宗棠鸡。”他对着菜单眨眨眼。“不过在这家餐厅,好像叫孙将军。不同的菜单,不同的拼音,我猜是同一个将军没错。天知道,反正总是同一道菜。”

“是道好菜。”服务员说。

“我知道是好菜。如果你们有糙米饭,我们要一点。”

“只有白饭。”

“那就白饭。”他递回菜单,替我们斟满茶。他对我说:“如果我们俩住在中国,我们会每星期天晚上出去吃施瓦茨科普夫将军鸡吗?我可有点怀疑。马修,你刚才说的事糟糕极了。是不是完全确定?难道他们一点办法也没有?”

“似乎是这样。根据她所说,诊断的结果就像宣布死刑一样。但情况却比死刑还糟,因为你不能靠上诉拖延时间。这就像西部时代的边界判案一样。他们下午宣判,第二天一早就把你吊死。”

“实在太不幸了。简多大了?你知道吗?”

“四十三,四十四,差不多这个岁数。”

“年纪不算大。”

比埃莱娜大一点,又比我小一点。我说:“我猜她至多只能活到这个岁数了。”

“太悲惨了。”

“之后我回到我的房间坐在窗边看雨,想喝一杯。”

“这倒是很意外。”

“我从来没想要真的去喝一杯。我知道这不是我真想要做的事。但我的欲望非常强烈,就像我记得的一样。我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吵着要酒精。”

“谁在这种情形下不会想喝一杯的?不然怎么会有酒?难道这不是他们把那玩意儿装在瓶子里的缘故?但只想想却没喝,这是一桩好事,真能这样,纽约市一个星期只需要举行一次戒酒聚会,而且在电话亭里就足够了。”

如果你可以找到一个电话亭的话,我暗想。它们已经消失了。但我干吗想电话亭呢?

“当你不想喝酒的时候,不喝不算什么,”他继续,“但让我惊异的是,在我们真想喝的时候,我们还能保持不喝。这让我们更坚强,让我们有进步。”

哦,对了。今天早些时候,我站在五十五街与十一大道交会处看着霍尔茨曼临死使用的电话时,我一直在想着电话亭。现在城市里不再有电话亭,超人到哪儿去换衣服?

“我相信每当我经历一个困难的阶段,我都从中获得些什么。”吉姆说,“‘我必须往前走,我无法往前走,我会往前走。’我忘记是谁说的了。”

“爱尔兰作家塞缪尔·贝克特。”

“真的吗?哦,整个治疗法就在这十个字里头了,我必须戒酒,我无法戒酒,我会戒酒。”

“那是十四个字。”

“是吗?‘我必须戒酒,我无法戒酒,我会戒酒。’好吧,十四个字。我在此接受纠正。啊,凉面刚好到了。来,吃一点,我一个人没办法吃完。”

“它们只会白白搁在我的盘子上。”

“那又怎么样?每样东西都有去处。”

服务员来收走我们的脏盘子时,吉姆说对一个声称没胃口的人来说,我的表现算很不错了。都是为了那些筷子的缘故,我解释。你希望自己表现得很会使用它们。

我说:“我还是觉得非常空虚,吃东西并不能解决。”

“你有没有为她流泪?”

“我从不哭。你知道我上次流泪是什么时候的事?当我第一次在聚会时开口,而且承认我是个酒鬼时。”

“我记得。”

“并不是我现在忍着不哭,我很愿意痛哭一场。但我就是这样。我并不打算撕破衬衫,跑进林子里跟铁人麦克和别的男孩子一块儿打鼓。”

“我想你的意思是指铁人约翰1。”

1指格林童话ironjoh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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