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跟有人朝我的嘴巴和前额各打一枪的结果一样,”我说,“那两份文件会转交出去。不过到那时你可能已经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怎么说?”
“你比我大三岁,你比我重多了,而且你又爱抽烟是吧?一天三包有没有?”
他才从烟盒里掏出一根,这一听他又摆回去。“我考虑过少抽点。”
“这辈子试过吗?”
“试过几次。”
“运气如何?”
他把烟盒塞回口袋。“也许以后会比较走运吧,”他说,“请问你的重点何在?”
“你体重过重又抽烟,你还喝酒。”
“喝得不多。”
“比我多多了。我的重点是什么?我的重点是:你有可能比我早死,如此一来你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了。但如果到头来你活得比我久的话,你就有足够的时间来担心某些在法庭里想必站不住脚的指控。”
“天哪,”他说,“如果你开始破戒喝酒的话,结果会是如何?”
“这种事最好不要发生,”我说,“对我俩都不好。如果下一回你忍不住又想买一两瓶独家马克的话,务请自己喝下为妙。”
“我就知道妈的波本是个烂主意。问题是这点子太迷人,我挡不住诱惑。你走进门,桌上放了个杯子,旁边是一瓶酒。我觉得应该可以造成冲击。”
“这点你是对的。”
“对你有影响吗?你受到诱惑啰?”
“你有恐高症吗?”
“恐高?妈的这又跟啥扯上关系啦?”
“我只是想知道。”
“搭飞机我是不怕。在密闭空间里,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不过如果在户外,什么高楼的阳台,或者悬崖边——”
“那就不一样了。”
“很不一样。”
“我的状况差不多。你知道我怕的是什么吗?我担心自己会想跳下去。我不想跳,但我怕我会忍不住。”
这话他听进去了。他点点头。
“当时我并不想喝,可是酒摆在桌上,我怕我会想去喝。我担心自己会起了克制不住的冲动。”
“可是你没有。”
“对。”
“如我所说,那天我出了你的房门思量起来,马上想到那个主意还真烂。不过我们都还在,对吧?我们都存活下来了。你知道,墨西哥人有个词来形容这个。”
“哦?”
“形容咱们的情况。我不知道英文是怎么说的。妈的墨西哥人会把这称作q僵局/q。”
他掏出他那包烟,甩出一根放进嘴里。“妈的少抽点,”他说,“老子干吗要少抽点啊倒是?”
我跟吉姆谈到这段对话,他仔细聆听并想了想,然后说:“看来问题已经解决了。”
“应该。”
“你不用再担心那个家伙了?他知道没有理由要杀你?”
“而且有很多理由不能杀我。”
“所以天下从此太平啰。”
“想来如此,”我说,“如果我们闭眼不想那婊子养的杀了五个公民还能逍遥法外的话。”
“就算逃过法律制裁,也逃不过良心的制裁吧。”
“我不觉得他会良心难安。我不觉得那人有良心。不过报应总是逃不了吧。”
“据说如此。”他伸手拿起茶壶,再次为我俩的杯子斟满茶。“茉莉花茶,”他说,“啜第一口时觉得惊喜,喝到第三杯时,就会怀念起喝惯了的绿茶。马修,不管这家伙为什么要跟你保持距离,总之只要你安全就好了。希望你对这个结果还算满意。”
“满意,”我说,“如果能把他绳之以法,我会更舒坦些。要是他能再试一次,并在过程中被干掉,我也会很高兴。总之我还算满意。这一提,我倒想起了一件事。”
“哦?”
“这事我常摆在心里,”我说,“我觉得佛陀讲的全是屁话。不满现状是人类和禽兽唯一的分际。”
“你是什么时候得着这个启示的?”
“刮胡子时。”
“你刮伤了自己,所以——”
“不对,重点正是在于我没刮伤自己。我用的是新式的双刃刮胡刀,可以刮得更利落更清爽。这玩意就像鸳鸯大盗一样,一刃负责压胡子,另一刃负责刮。”
“很像广告的文案。”
“我还真得说这玩意比我上一把要好用,而上一把又比上上一把棒。记得多年前我看我父亲刮胡子时,他用的是安全刮胡刀——原始版吧。而他的父亲用的想当然耳是普通刮胡刀。你知道刮胡刀为什么每隔几年就会往前跨一大步吗?还有汽车,以及所有现代生活里用到的各种便利小用品?”
“愿闻其详。”
“不满现状,”我说,“每隔一阵子,就会有人胡子刮到一半受不了,一把甩掉刮胡刀,嘟哝着应该会有更好的。于是他就四处搜找并且果真找到了。”
“这么说来,不满现状便是发明之母啰——而我一直以为需要才是发明之母呢。”
我摇摇头。“没有人会需要一把双刃刮胡刀。没有人会需要一辆时速六十英里的汽车,或者坐飞机横过天空。”
“你的推理好像有点问题,”他说,“不过我还不至于不满到想要研究问题出在哪里。总之下回碰到佛陀的时候,我会当面纠正他的错误。”
“呃,你想找他的话,”我说,“参加莫拉维亚教堂午夜时分的聚会准没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