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搭电梯上楼,觉得飘飘欲仙。我已然推断出是谁打电话给我——上一回动脑推理应该是八百年前的事了。
我查看他的号码,拨号过去,他接听时我说:“下次路过我家时,麻烦跟我们的柜台先生道歉。你把这位可怜虫卷进阿伯特和科斯特洛的剧目里出不来啦。”
沉默蔓延到后来,我开始怀疑自己的推理是否出了岔。然后他说:“请问哪位,先生?”
“斯卡德。”
“噢,哇噻,”他说,“我打电话过去的时候,以为接的人一定是你。哪知道是家旅馆!”
“哎,只差不是华尔道夫。”
“那位跟我对答的活宝,就是旅馆前台吗?”
“没错,他名叫雅各布。”
“雅各布,”他说,“雅,各布。挺棒的名字是吧,这年头难得碰上叫雅各布的人哪。”
“确实。”
“不过这位雅各布你倒是天天见。我是跟他闹着玩,你知道,因为那人有一点点口音。他是西印度群岛的人吧?”
“应该是。”
“总之呢,我说要找你,他就重复了你的名字。要留言吗?他的元音怪兮兮的,斯卡德变成斯克德,听来有点像速克德,你懂了吧?”
“当然。”
“他问到我的名字时,我其实刚好有那么一点点嗨。”
“难以置信。”
“处在对人大有帮助的药草之良性影响下,你懂吧?于是我就想着,好吧,我是速克达打电话要找速克德,然后我俩就绕起了圈子没个完。”
“如我所想。”
“阿伯特和科斯特洛,”他说,“剧名叫《谁是谁》对吗,你说的是那两个活宝?”
“正是那两位先生。”
“不过我永远搞不清谁是谁。阿伯特和科斯特洛,留八字胡的是哪个?”
“两个都没留。”
“两个都没?你确定?”
“确定,”我说,“哎,速克达——”
“你想知道我干吗打电话。”
“没错。”
“高低杰克,”他说,“你人还在吧?”
“我还在。”
“因为有那么一会儿你没了声。当初你找我时,就是问这个对吧——在我们谈过鲁思尔以后?”
“对。”
“你提起他的绰号,想知道是什么意思,来由又是什么。对吧?”
“对。”
“这跟牌戏有关。高、低、杰克、王。可是为什么要那样叫他呢?咱们有微笑杰克、独眼杰克、托力多杰克。为什么杰克·艾勒里偏要叫高低杰克呢?”
他迟早总会讲出答案的。
“情绪起伏。”他说。
“情绪起伏?”
“心情变化超大的,那个人。情绪一会儿高昂,一会儿低落。现在一派悠闲,过会儿又紧绷得吓人。对人呢,是一下子猛搂,一下子狠揍。嚯!”
“嚯什么?”
“押韵呢,”他说,“搂跟揍。总之,他叫高低杰克,要不是有个扑克牌戏叫这名称的话,绰号应该不会撑太久。比方如果他名唤泰德的话,你总不会叫他高低泰德吧,因为没意义。又或者假设他叫强尼而不是杰克——这也很有可能,因为两者都是约翰的昵称,对吧?可以取个绰号叫高低强尼吗?不可能。”
“高低杰克。”我说。
“没错。情绪起伏。前一分钟还挺欢乐的,下一分钟就掉到不知哪里去。”
好吧,算是有点趣味性,也许还有些道理,不过这项信息唯一做不到的就是告诉我是谁杀了他,以及为什么杀他。
“他小时候是这样吗?”
“什么意思?”
“你们从小就认识,对吧?他打小就那样吗,忽冷忽热?”
“这我不记得了。”
“也许他有躁郁症吧,”速克达说,“其实谁的日子不是时好时坏啊,心理医生老爱往所有人身上贴标签。”
我对这种谈话开始有点厌倦了。说来说去,就是在讲杰克喜怒无常,这点我看对案情并没有任何帮助。不管这人有过什么千变万化的情绪,进了坟墓应该就统统没了吧。
“这个世界原本就很残酷。”我说。速克达马上接口说他再同意不过,还向我保证,我说的可真是至理名言。他安慰我说,我们同是天涯沦落人。
“高低杰克,”他说,“奇怪头一回你问起他绰号的来由时,我一点概念也没。现在一想,觉得真是再明显不过。”
“现在你想起来,他的情绪一向就像在坐云霄飞车。”
“没错,千真万确。现在他还冷静如同小黄瓜,五分钟不到他就火爆如枪啦。哇噻!”
“哇噻?”
“想想看,老哥,我脱口而出根本不用想呢。”
“脱口而出了什么?”
“成语啊,老哥。而且还可以颠三倒四绕着玩呢。比如你也可以说冷静如枪,你知道。”
“或许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