蒂芙尼是第五大道一家有名的珠宝店,如果我跟朋友说我这就要去蒂芙尼跟女友碰面的话,他搞不好会以为我们打算选购婚戒。不过蒂芙尼也是一家位于雪瑞登广场的咖啡店,全天候营业。简之所以选在这里碰头,是因为它离我俩的住处几乎是同样距离。
我缓步走到地铁站乘车,即便如此,我还是早到了。她出现时,身边有个同伴,是个五官突出五十几岁的女人,头发黑得不自然。她们走到我的雅座来,两人各提一个购物袋。简介绍说,女人名叫玛丽·伊丽莎白。我们彼此点个头,然后我便示意她们坐下。简看看玛丽·伊丽莎白,那人摇摇头。
“我们不会久待。”简说。她把购物袋摆上桌子,玛丽·伊丽莎白把她的袋子搁在那旁边。“东西应该全在里面了。”简说。
我点点头,有点茫然。因为她们都没有动作也没出声,我才想起在这个过程我需要扮演的角色。我把手伸进口袋,掏出一圈钥匙。我把钥匙放到桌上,钥匙只在台面上停留一下子,简就拿起它们,掂掂重量,再放进皮包。
她转头要走,玛丽·伊丽莎白也跟着转身,然后简又回头再次面对着我。她匆匆说道:“我很不想这样,真的,尤其是选在这个时候,就在你快要满周年的时候。”
“还差几天。”
“星期二,是吧?”
“对。”
“我本想等到周年过后,”她说,“不过我想到那样或许更糟,而且——”
“算了吧。”我说。
“我只是——”
“放下吧。”
她一副就要哭出来的模样。玛丽·伊丽莎白说:“简。”于是她便转身跟着她离开,朝着门口走出去。
我坐在原位没动。两只购物袋竖在我那张桌子上,连同一杯我点来但是还没有碰的咖啡。一只购物袋是百货公司的,另一只则来自某家销售艺术用品的公司。两只袋子不过装了个半满,简大可独自拿过来。我想,玛丽·伊丽莎白跟过来只是要为她提供精神支持。
当晚我到圣保罗教堂参加聚会。之后我跟着大伙人一起到火焰餐厅续摊,我一直待到大家都回家时才离开。我从第九大道走到五十七街,又走过我的旅馆,一路穿越城区到了莱辛顿大道。我从莱辛顿转到三十街,抵达会场时,正好赶上帮忙排放椅子,准备午夜场的聚会。
房里有几张熟面孔,不过没一个称得上认识。他们没有演讲人,主席问我戒酒是否已经满了九十天。我说我最近才发表过一次演讲,现在没有心情再来一次。她找到了别人代劳。总是找得到人的。
我在那里坐了一个钟头,喝了两杯烂咖啡,吃了几片饼干。演讲我没专心听,讨论时也没举手发言。近尾声时,我想着要找人一起到外头喝咖啡,然后又断然决定妈的算了。我走到五十二街,叫了辆出租车回家。
我的两只购物袋并排立在床边的地板上。我上床睡觉,第二天早上起来时它们还在原地。等我吃完早点回来时,服务员已经整理好房间,铺上干净的床单,清掉废纸篓。购物袋仍然竖在我原先搁置的地方。
我拿起话筒,打给吉姆。“我的地板上有两只购物袋,”我说,“可我实在想不出该拿它们怎么办。”
“空的购物袋吗?”
“差不多半满。”他静静等着,于是我说,“里头是我的衣服。原本放在简那里的。”
“我就欣赏你这点,”他说,“你总是开门见山不绕圈子。”
于是我就回溯起今早的事,他默默听着。本以为他会质问我怎么憋到现在才讲,不过他却绝口不提。他等我讲到没话时,才开口说:“你心里早有个底了。”
“大概吧。”
“所以比较能面对现实了?”
“还好。”
“嗯,如我所想。请问你有什么感觉?”
“很受伤。”
“还有呢?”
“得到解脱了。”
“正常。”
我思量一下,然后说:“我一直在想,是我蓄意造成这种结果的。”
“因为你跟唐娜上了床。”
“哎。”
“当然你也知道啦,想归想,错归错——你想错啦。”
“是吗?”
“用用大脑,马修。”
“她根本不知道唐娜的事。”
“没错。”
“她也没感应到什么,因为我们已经好一阵子没碰头了。我们连电话都没怎么聊。”
“是啊。”
“所以我是自找罪恶感。”
“嗯哼。”
“昨晚我去参加了午夜聚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