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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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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那等情景,”雷德蒙说,“我首先就想放他下来。让他那样悬着,怎么说都不人道。可动了慈悲心的话,鉴定部门那群人肯定会给我们一顿痛骂。光是打开窗户,他们就可以念上老半天,但不开窗的话谁受得了啊。”

他已经把所有的窗子都打开了——确实是小有帮助。先前我在走廊闻到的些微异味,在管理员打开门时,变成扑面而来的恶臭;我们走进熏鼻的臭气里,我很庆幸自己还没吃午餐。

除了气味以外,客厅和我记忆里的一样,井然有序。厨房无可挑剔——除了那喝剩半杯的咖啡。

卧室里,格雷格·斯迪尔曼身上只套了件蓝白相间的条纹内裤,一条黑色皮带环住他颈部,宽面的铜扣已大半陷入他肿胀的喉咙里。皮带的另一头消失在衣柜的柜门顶上,门关上是为了把皮带固定在一端。一张折凳倒在柜门边,想来是他双脚一蹬,踢倒在那儿的。

“妈的如果搞清楚上吊以后会是这副死相的话,”雷德蒙说,“一定不会有人选择这种死法。何况还会发出这种恶臭。”

头颅肿大,脖子拉长,脸孔黑紫。大肠和膀胱清出内容物。腐臭的气体从内脏发散出来并找到出口排掉。肉体腐烂。

“可怜的婊子养的,”雷德蒙说,“真不想让他继续这么吊着,妈的把他放下来会对他好很多。”

鉴定部门的人觉得这种自杀法非常糟糕。“因为你要熬很久才会死掉,”他说,“而且还都一直意识清醒呢。你会像鱼钩上的鳟鱼一样甩来甩去,但又来不及改变主意。你们瞧见这门上一条条痕迹吧,就是他的脚乱踢出来的。大可以服药自杀啊,进入睡眠状态,永远不用醒来。而且吞下药丸后如果反悔的话,通常都还来得及可以送到急诊室洗胃的。”

“要不就是举枪自杀,速战速决。”

“不过会留下很恐怖的烂摊子,”法医告诉他,“反正不需要你收拾,所以你就无所谓对吧?”

“我?”雷德蒙说,“请不要把我扯进来好吗?我可没打算举枪毙掉自己。”

他说:“你不抽烟,对吧?我多年前就戒了,不过每次走进那种现场,我都好想抽。抽根雪茄,一英尺长一英寸宽的雪茄,香味扑鼻,臭气逸散。”

此刻我们坐在绿宝星——这家第二大道的酒吧我头一回造访格雷格公寓时就注意到了。酒保是西班牙裔,面容憔悴,留着长长的鬓角,以及人中一道细须。先前我和雷德蒙在吟游男孩碰面时,他点的是威士忌加水,而现在他点的是双份cuttysark威士忌,不加冰块不加水。

我觉得他的选择很明智,不过我自己点了可乐。

“我头一个搭档,”我说,“喜欢那种长得像细绞绳的小根意大利雪茄,瘾头大得很。一盒五六根吧,牌子好像叫迪诺比(denobili),不过马哈菲给它们取了个小名叫意佬臭条儿。”

“现在可不能这么乱取名了,会被告公然侮辱的。”

“也许吧,不过他才不管呢。想当年我最怕的就是命案现场的味道,不过碰到状况时,他一定会自己点一根也给我一根,我会点上火吸起来。”

“而且心存感激,当然。”

“不无小补。”我说。

他拿起酒杯,透过杯底朝着头顶的灯看去。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么做。我自己也曾这样做过好几次,但从来搞不懂原因。

“没留遗书。”他说。

“没有。”

“我总觉得他是会留遗书的那种人,不过你跟他应该比较熟。”

“我的感觉是,”我说,“他不是自杀型的人。”

“每个人都有自杀倾向,”他说,“怪的是,绝大多数人都没付诸行动。”

“也许吧。”

“我父亲就是自杀死的。你知道其中的意思吗?”我知道,不过他没等我回答,“意思是本人的前景也不太乐观。我忘了统计数字是怎样,总之自杀者后代的自戕几率可能要比其他人多上不知几倍。”

“不过这可不表示你没选择。”

“当然,”他说,然后啜口酒,“我是有选择。不过在有选择的情况下,我会如何选择呢?”他咧嘴笑笑。“把这问句在脑子里多转几下,恐怕就会疯掉,所以咱们还是转转别的问题为妙。你最后一次看到他是什么时候?”

“不记得了,”我说,“不过我们最后一次讲话是星期天。”

“我放了他录音机的带子听,留言是从星期一早上开始。法医说他死了多久,两天吗?”

“应该是。”

“听这些留言可真要人命,你应该也有耳闻吧,我放的时候你就站在几英尺外。”

“大半都是他戒酒会的朋友。”

“还有个女人咕哝着讲她拜托他修补的珠宝长什么模样。不可思议。她讲啊讲的没个完,尺寸、材质,这个那个,然后还说她会亲自送上门来,请他仔细诊断。‘搞不懂我干吗这样巨细靡遗地跟你形容老半天。’她说。我真想打个电话告诉她,我也搞不懂。”

“播这个时,我的耳朵其实是关机状态。”

“我一直等着她说点有料的话。另外还有好几个人在跟他叨念,他们不打算喝酒。今天不喝,他们说。意思是明天可能会喝吗?”

“会这么说,是因为明天的事明天才知道。你现在只消处理今天的事就好。”

“有道理。可干吗跟他说呢?他们主要是在跟自己讲吧?”

“两者都有吧,”我说,“想来他们应该是他的辅导对象。”

“辅导对象?辅导员的相反词吗?”

“以前他们都被称作鸽子,”我说,“有些老派的人还是这么叫呢。不过综合大家意见的结果是,鸽子听来有点损人。”

“因为鸽子很脏,叫声难听,又会四处乱飞,在人头上拉屎对吧。”

“应该是这原因。”

“没有遗言,”他又说起来,“而且门还上了锁。拉斐尔进来时——他是叫这名字吧?”

“应该是。”

“他帮我们开锁时,转了两次钥匙,先是解开门闩,然后拉开门扣。所以如果有人送他走上黄泉路的话,应该不只是出去把门关上而已。”

“一定得用钥匙上锁才行。”

“不是没有可能,我们无从知道对吧?这点我们无法排除。”

“还有种锁很好用,”我说,“狐狸锁,是大型警察锁,地板上嵌了金属板,焊了几根铁条可以闩住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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