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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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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出租车司机是以色列来的移民,我想他从来没有听说过赖克斯岛,我告诉他先沿着去拉瓜迪亚机场的指示牌走。等我们接近的时候,我再告诉他方向。我在横跨宝华利湾和东河海峡桥下的一家速易餐厅下车。东河海峡把赖克斯岛与皇后区的其余地方分隔开来。

午餐时间过了,餐厅里几乎都没有人。只剩下坐在角落里的几个穿工作服的人,还有一个坐在中间雅座里喝咖啡的男人,他抬头用期待的眼光看着我。我向他介绍我自己,他则说他是马文·希勒。

“我的车在外面,”他说,“还是你要先喝一杯咖啡?现在唯一的问题是我赶时间。我一整个早上都在皇后区刑事法庭,而且我必须在四十五分钟内到我的牙医那里去。我怕是要迟到了。”

我告诉他我不用喝咖啡。于是他付完账和我一起走出餐厅到外面搭他的车过桥。他人很随和又热心,比我小几岁。外表长相正如其职业,是埃尔姆赫斯特皇后大道上的开业律师。他的当事人之一就是路易斯·皮内尔。我相信皮内尔对支付马文·希勒的办公室租金没有什么帮助。

我从弗兰克·菲茨罗伊那儿打听到他的姓名,然后我请他的秘书呼叫他打电话到旅馆找我。我原以为他对我想见皮内尔一面的要求会直截了当地拒绝,结果正好相反。“如果只是这件事的话,我想没有问题,”他说,“你何不先和我碰头,然后我们再一起开车过去。这样的话,你也许可以从他那里知道更多东西。让他和他的律师谈,他会比较轻松。”

现在他说:“我不知道你能从他那里问出什么。我想你只是要确定他有没有杀死芭芭拉·埃廷格。”

“我想是的。”

“我想这件案子他是清白的。证据十分清楚。否则,他所说的话,我看是不足采信。谁知道他们还记得些什么,一个人疯成像他这个样子,有什么事他捏造不出来?”

“他真是个疯子吗?”

“他是只臭虫,”希勒说,“这件事毫无疑问你会亲眼看见的。我是他的律师,但我们之间私下说,我把这件工作看成是在确保他会被用皮带拴住,永远不再走出来。让我办这个案子,算我运气好。”

“为什么会这样?”

“因为如果有任何人发疯想把他弄出去,麻烦就大了。我为他提供辩护,但是如果我认真打这场官司,案子就不会成立。他们有的只是他的自首,而你有一打以上的方法推翻它,包括说他自首时神志不清。他们没有证据,经过这九年什么都找不到了。当然有些律师认为辩护制度意味着为像路易斯·皮内尔这种家伙效命,把他放回街上去。”

“他会再犯的。”

“当然,他会再犯的。他们这次逮到他时,他身上带着一支冰锥。还是我们之间私下说,我认为抱这种态度的律师,应该和他的当事人一起被关进监牢里。不过现在我也来扮演救他的上帝了。你要问路易斯什么?”

“在布鲁克林的另一件命案。我想问他关于这件命案的几个问题。”

“羊头湾,这件命案他招认了。”

“没错。我不知道还要问他什么。我也许只是在浪费自己的时间,还有你的时间。”

“不要担心这个问题。”

三四十分钟后,我们在开车去的路上,我再一次向他致歉,我浪费了他的时间。

“你帮了我一个忙,”他说,“我现在必须要和牙医另外约时间。你没有在做牙周病外科治疗吧?”

“没有。”

“你很英明。这位牙医是我妻子的表兄弟,他做得相当好,但是,他们做的工作就是切开你的牙龈。一个月做一部分。我上个月做完后,四个小时吃一次可待因止痛剂,吃了一个礼拜。我好像走进了五里雾一般。我想,长期来说,治疗是值得的,但请你不要觉得好像你拖延了我的时间,使得我不能去做什么有趣的事一样。”

“算你说得有道理。”

我告诉他可以在任何地方让我下车,但他坚持送我去北大道的地下铁车站。路上,我们谈了一下皮内尔的事。“你可以了解为什么他们在街上把他抓起来了,”他说,“从他的眼睛里就可以看出他的疯狂。一眼就能看出来。”

“街上的疯子有一堆。”

“但他是危险型的疯子,而且从外表就可以看得出来。但是,在他面前我从来都不紧张。当然,我不是个女人,而且他身上也没有冰锥。这可能也有关系。”

在地下道入口,我下车并且踌躇了一下。他一只手臂绕过车子椅背,向我这边靠过来。我们两个好像都不情愿离去。我喜欢他,而且感觉到他对我也有好感。

“你没有执照,”他说,“你是这样说的吗?”

“对。”

“你不去弄张执照吗?”

“我不要执照。”

“也许我可以给你一些类似的案件办,假如我碰到合适的案子。”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笑着说:“我不知道。我喜欢你对路易斯的态度。而且我感觉到你认为真相是很重要的。此外,我欠你一份情。你让我少在牙医的椅子上坐半小时。”

“如果我需要律师的话……”

“对,你知道要打电话找谁。”

我刚好错过了一班开往曼哈顿的地铁。当我在高架月台上等另一班地铁的时候,我设法找到了一部可以用的电话,我试着打给林恩·伦敦。我打电话给希勒前问过前台,他们那里有一张林恩·伦敦昨天晚上的留言,也许她想知道我为什么昨天没去赴约。我怀疑早上我淋浴时的那通电话也是她打的。不过,不管是谁打的,都没有留话。前台说是一个女人打来的,但我很清楚不能太相信他的记忆力。

林恩的电话没有人接。这并不奇怪。她可能还在学校,或在回家的路上。她提到过下午有什么活动吗?我记不得了。

我把铜板拿回来,把钱和笔记本收一收。我还有什么电话需要打吗?我翻翻笔记本,发现自己记了一大堆名字、电话和住址,而我才只有这么一点点进展而已。

卡伦·埃廷格?我要问问她到底在害怕些什么。希勒刚才也告诉我觉得我重视真相。很明显的,她却认为真相应当隐藏起来。

查尔斯·伦敦?弗兰克·菲茨罗伊?住上西城的前警察?他住下东城的前妻?

米姬·波默朗斯?简·基恩?

也许她的电话还没有挂回去。

我把笔记本收起来,硬币也收起来。我该喝一杯了。我自从在麦戈文酒吧喝了那杯醒神酒后,到现在滴酒未沾。我还在那里吃了一顿早午餐,而且喝了几杯咖啡,就这些。

我往月台后面的矮墙看过去。眼睛盯着一家酒馆窗户上的霓虹灯。我刚刚错过一班地铁。我可以快速地喝一杯,还有足够的时间让我走回来等车。

我坐在长椅上等下一班车。

我换了两次车,最后到了哥伦布圆环。我走在街上时,天空渐渐变暗了,一种特殊的蓝色笼罩着整个纽约市。旅馆里没有我的留言。我在大厅打电话给林恩·伦敦。

这次找到她了。“半路逃脱的斯卡德,”她说,“你失约了。”

“很抱歉。”

“我昨天下午等你来。我没等多久,因为我的时间不多。我想一定临时有事发生,但是,你也没有打电话过来。”

我记得我是如何想要准时赴约,又是如何决定放弃的。酒精替我做了决定。外面天气太冷了,而我那时候在温暖的酒吧里。

“我那时候刚和你父亲谈完话”’我说,“他要我放弃这个案子。我猜他一定和你联络过,叫你不要和我合作。”

“所以,你就把叫伦敦的统统删除,是吗?”她声音里有消遣我的意味。“我,就如我所说的,在这里等。然后才去赴我晚上的约会。等我回到家,我父亲才打电话给我。他告诉我他已经命令你不要碰这个案子了,但你执意要办下去。”

所以我应该去看她的。酒精做了决定,做了个很坏的决定。

“他叫我不要给你任何鼓励。他说他犯了一个错误,他不应把过去的事挖出来想要从头开始。”

“那你还打电话给我。还是你在和他谈话以前打的?”

“一通在之前,一通在之后。我第一次打电话给你是因为我生气你失约。第二次是因为我生我爸爸的气。”

“为什么?”

“因为我不喜欢别人告诉我应该怎么做。在这方面,我就是这么奇怪。他说你向他要一张芭芭拉的照片。我猜他拒绝给你。你还要吗?”

我还要吗?我现在想不起来我原本计划拿它来干什么。也许我想拿到五金店附近,给每个卖冰锥的人看一看。

“是的,”我说,“我还是想要有一张。”

“我能提供的就这么多了。我不知道我还能给你什么。但唯一我不能给你的就是时间。电话铃响时,我原本已经要出门了。我都已经穿上外套了。我要和朋友去吃晚餐,今天晚上我很忙。”

“忙团体治疗。”

“你怎么会知道?上一次我们谈话时,我提到过吗?你的记忆力很好。”

“有时候。”

“让我想想看。明天晚上也不行。我想请你今天晚上团体治疗结束后过来,但是到了那个时候,我通常都觉得自己好像已经被榨干了一般。明天放学后要开教职员会议,会议结束后……你看,你能不能到学校来?”

“明天?”

“我下午一点到两点有一段空档。你知道我在哪里教书吗?”

“在格林威治一家私立学校。但我不知道哪一家。”

“狄旺贺新特学校,听起来很贵族的样子,是不是?事实上,一点都不是。学校在东村,第二大道靠第十和第十一街之间,在街的东边,比较靠第十一街。”

“我会找得到的。”

“我在四十一教室。还有,斯卡德先生,我不想第二次被人爽约。”

我走到阿姆斯特朗平常我坐的那个角落。吃了个汉堡和一点沙拉,然后喝了一些波本加咖啡。通常八点钟酒保会换班,比利提早半个小时进来,我走过去。

“我猜我昨晚一定很糟糕。”我说。

“哦,你还好。”他说。

“昨天白天和夜晚时间都过得很慢。”

“你只是讲话声音比较大,”他说,“只有这一点和平常不同。但是你知道离开这里。你凌晨时分就回去睡了。”

结果我没有在凌晨时分上床睡觉。

我回到我的位置上,又喝了一杯波本加咖啡。我快喝完的时候,最后剩余的宿醉也不见了。我一大早就摆脱了头疼的困扰,但是步履不稳的感觉则持续了一整天。

多伟大的系统:毒药和解毒剂都同样是这一瓶。

我走到电话那儿,塞了一个铜板。我差点儿拨了安妮塔的电话号码。我坐在那里私自忖度,究竟是为了什么。我不想再谈一只死去的狗,然而那是近几年来我们之间最有意义的一次谈话。

我拨了简的电话号码。我的记事本还放在口袋里,但我不需要拿出来看,好像电话号码就在我手上一样。

“是我,马修,”我说,“我想知道你要不要有人作伴。”

“哦。”

“除非你正在忙。”

“不,我不忙。事实上,我有点不舒服。我正好才安排妥当要在电视机前度过一个宁静的夜晚。”

“好吧,如果你喜欢一个人……”

“我不是这个意思,”她停了一下,“我不想太晚睡。”

“我也不想。”

“你还记得怎么到这里来吗?”

“我记得。”

一路上,我觉得自己像是个要去约会的小孩子。我依照暗号按门铃,然后站到路边砖道上,她再把钥匙扔给我。我走进去,搭那个大电梯上楼。

她穿着裙子和毛衣,脚上是一双鹿皮拖鞋。我们站着看了彼此一会儿,然后我把我带来的纸袋子交给她。她从袋子里拿出两瓶酒,一瓶提区尔牌的苏格兰威士忌,另一瓶是她喜欢的一种俄罗斯伏特加。

“给女主人的最佳礼物。”她说,“我以为你只喝波本。”

“我也觉得很奇怪,喝完苏格兰威士忌的隔天早晨,我头脑很清醒,我想它好像不容易让我产生宿醉。”

她把酒瓶放下。“我今天晚上不打算喝酒。”她说。

“这酒可以放。伏特加不会变坏。”

“不打开喝就不会变坏。”

“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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