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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第2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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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他给了我一千元支票,几张照片,还有他所有的资料——她最后一个地址、工作过的几家餐厅店名。他还给了我那两张节目介绍单,我确信他一定还有很多份。我记下他在曼西的地址,还有家里和汽车展示店里的电话。“随时都可以打电话来。”他说。

我告诉他,除非我有了什么具体的事情可说,否则我不会打电话。但只要有需要,我一定会打。

他付了我们两个人的咖啡钱,又给了女招待一元小费。到了门口,他说:“我感觉很好,我想我踏出了正确的一步。你很诚实很坦白,我很欣赏这一点。”

外头,一个“三张牌芒提”1的摊子旁围了一小群人,庄家要大家注意红色牌,他自己则注意提防着警察。

1三张脾芒提(three-card-monte)是一种街头牌戏,庄家把三张扑克牌—字排开,让围观者看清牌色后盖牌,将三张迅速交叉轮换,此时赌客便可押其中某个特定的牌色在哪个位置。庄家会针对赌客贪婪心理有各种作弊和引人上钩的手法,基本上是一种骗局。

“我看透那种牌戏了。”赫尔德特克说。

“那不是牌戏,那是种小骗术、小欺诈。去玩的人从来不会赢的。”

“我就是看透这一点,不过还是会有人去玩。”

“我知道,”我说,“真让人想不透。”

他走了之后,我拿了他给我的照片中的一张,到复印店印了一百张皮夹大小的副本。我回到旅社房间,找出刻有我姓名电话的橡皮图章,在每张照片后头盖章。

保拉·赫尔德特克最后一个为人所知的地址,是一个专门出租套房的公寓,这栋脏乎乎的红砖建筑位于五十四街,离第九大道的交叉口只有几户远。我赶到那儿的时候刚过五点,街上挤满了返家途中的上班族。入口大厅有个门铃盘,总共有五十来个按钮,角落有个标示着“管理员”的铃。按铃之前,我先检査了其他门铃上头的标签,没有保拉·赫尔德特克的名字。

管理员是个很高的女人,瘦巴巴的,有张三角脸,宽宽的额头往下收成个窄小的下颚。她穿了一件印花家居服,拿着一根点着的香烟。她先打量了我一会儿,然后说:“对不起,现在没空房,如果你找不到别的地方,过几个星期再来找我。”

“有空房间的话,房租是多少钱?”

“一星期一百二十元,但是好一点的房间还要贵一点,包括电费。没有厨房,可是你可以弄个小电炉,无所谓的。每个房间都有个迷你冰箱,很小,不过可以放些牛奶之类的,免得馊掉。”

“我喝黑咖啡,不加牛奶。”

“那你大概不需要冰箱,不过也不重要,因为现在根本没有空房间,而且我想短期内也不会有。”

“保拉·赫尔德特克有电炉吗?”

“她以前是女招待,所以我想她是在工作的地方吃饭的。你知道,我第一眼看到你以为你是警察,可是接着由于某些原因,我改变了想法。几个星期前有个警察来过,前几天又有个男人跑来,说是她父亲。长得真不错,满头刚开始泛灰的亮红色头发。保拉怎么了?”

“这正是我想査清楚的。”

“你想进去吗?我知道的都告诉过第一个警察了,后来也都告诉她父亲了。不过我想你另有些问题要问,一般都是这样的,不是吗?”

我随着她走进一条长廊,楼梯口的桌子上堆着一些信封。“大家都在这儿拿信,”她说,“邮差不会把信投进五十四个不同的信箱,而是把一大叠信就扔在这个桌子上。信不信由你,这样更保险,其他公寓的门厅会有信箱,不过常会有嗑药的来偷,找福利津贴的支票。我就住这儿,左边最后头的房间。”

她的房间很小,可是收拾得异常整齐。有一张大沙发床,一把直背木椅和一把扶手椅。还有一张有掀开式桌面的小枫木书桌,一个上了漆的抽屉柜,上头摆着电视机。地板上铺了拼花油毡布,在那上头又铺了一块椭圆形镶边地毯。

她打开书桌翻着房租账册时,我找把椅子坐了下来。她说:“找到了,我最后一次见到她,是她最后一次来交房租的时候,七月六日。那是星期一,她固定在这一天交房租,她付了一百三十五元。她的房间不错,就在二楼,而且比较大。接下来的那个星期我没见到她,到了星期三我就去找她。一般要是到了星期三,房客还没交房租的话,我就会去找他们。我不会因为迟交两天房租就赶人,可是我会去找他们要钱,因为我遇到过一些人,如果我不去要,他们就永远都不付。

“我敲了她的房门,没人应,后来我下楼前又去敲了一次,她还是不在。第二天早上,应该是十六日星期四,我又去敲她的门,还没人应,我就用我的备用钥匙进去。”她皱起眉头,“我为什么这么做?她早上通常会在家,不过也不一定,要是房租晚了三天没付,她就不会在。噢,我想起来了!有一封她的信放在那儿好几天都没拿走,我看到那封信好几回了,加上她的房租一直拖着没付——反正,我就开门进去了。”

“你发现了什么?”

“不是我害怕发现的事情。你知道,我们很不希望用这种方式进门。你是警察,我就不必多说了,是吧?那些人单独住在连家具出租的套房,你会很怕打开他们的门发现那种事情。感谢上帝,这次没有,她的房间是空的。”

“完全空的吗?”

“不,你想想看。她留下了寝具,房客得自备寝具。以前我会提供的,但后来我改变做法,呃,应该是在十五年前的事情吧。她的床单、毯子、枕头都还在床上。但柜子里没衣服,抽屉也是空的,冰箱里也没有食物。毫无疑问她搬出去了,走掉了。”

“我不懂她为什么要留下寝具。”

“或许她要搬去的地方提供寝具;或许她要离开纽约,没办法带走太多东西;也或许她只是忘了。你收拾行李打算离开旅社房间的时候,不会把床单和毯子带着,除非是想偷走,住在这儿就有点像是在住旅社。以前也有房客搬家的时候没把寝具带走。天主在上,有些人留下的还不只是寝具。”

她还打算继续讲,但我转移话题问道:“你刚刚说她以前是女招待?”

“是啊,她就靠端盘子维生。她是个演员,或者该说想要成为演员。我们这儿的房客很多都想进演艺圈,都是些年轻人。还有几个老房客住了好多年了,靠养老金和政府补助过日子。我还碰过一个女的每星期只付我十七块三毛,你能相信吗?而且她住的是这栋房子里最好的房间之一。还有,我得爬五层楼去跟她收房租,有时候还收不到。”

“你知道保拉离开前在哪儿工作吗?”

“我连她有没有在工作都不知道。就算她告诉过我,我也不记得了,而且我怀疑她根本没跟我说过。我跟房客不熟,你知道。我只不过是白天待在这儿罢了。他们来来去去的。老房客会住到蒙主宠召,不过年轻人一直搬进搬出、搬进搬出。他们可能受挫后搬回家,或者存了点钱换个普通公寓,或者结了婚搬走了,诸如此类的。”

“保拉在这儿住了多久?”

“三年,快满三年了。她刚好是在三年前的这个礼拜搬进来的,我知道是因为她父亲来这儿的时候我查过。当然她两个月之前搬走了,所以不算满三年。即使如此,她也算是房客里面住得非常久的。除了那些有房租管制的老房客之外,有几个住得比她久,不过并不多。”

“谈些她的事情吧。”

“谈什么?”

“不知道。她有些什么朋友?她平常做些什么?你很机警,一定会注意到一些事情。”

“没错,我很机警,不过我常常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你懂我的意思吧?”

“应该懂。”

“我有五十四个房间出租,有些房间比较大,由两个姑娘合租。我一度曾有六十六个房客。我只计较他们安不安静、行为好不好、交房租准不准时。我不计较他们靠什么赚钱。”

“保拉成了妓女吗?”

“我没有理由这样想,不过我也不敢在圣经前面发誓说她不是。我打赌我的房客里至少有五个是用这种方式赚钱,可能还更多,但是我不知道是哪几个。要是哪个女孩起床出门去工作,我不会知道她们是去餐厅里端盘子,还是去按摩院做别的事、或者随便大家怎么称呼的那种事情。我们这儿的房客不准带客人来,这是归我管的;他们在外头做些什么,那就归他们自己管了。”

“你没看过她的任何一个朋友吗?”

“她从没带任何人回家过,这里规定不准的。我不笨,我知道大家偶尔会偷偷带人进来,不过我管得够紧,所以不会有人试图天天带人来。就算保拉跟这栋公寓里的女孩或任何年轻男孩很要好,那我也不会知道。”

“她没给你任何转信地址吗?”

“没有,自从她最后一次来交房租后,我就没再跟她说过话。”

“那她的信你怎么处理?”

“退回给邮差。上头写个‘已退居,无转信地址。’她的信不多,只有电话单,还有每个人都会收到的那些垃圾邮件。”

“你跟她相处得还好吗?”

“我想是吧。她很安静,讲话很有礼貌,不会惹麻烦。她按时付房租,只有几次超过了三天。”她翻翻账本。“有回她一次付了两星期的房租,还有一次她几乎一整个月都没交房租,接下来她就每星期多付五十元,直到前面欠的房租还清为止。如果跟房客处得比较熟,知道他们这方面信用还不错,我就会让他们用这种方式分期还清。不过不能让他们养成习惯就是了。有时候你得帮帮别人,因为每个人偶尔总会有手头紧的时候。”

“为什么你认为她会不跟你讲一声就搬走?”

“我不知道。”她说。

“没有任何想法吗?”

“你知道,有些人会这样。就这样消失了,半夜里提着行李箱偷偷跑掉。不过这么做的人通常都是拖欠了一个星期以上的房租,而她还没拖这么久。事实上,她可能已经付清了房租,因为我不确定她是什么时候走的。她最多也不过晚了两天,但据我所知,她的房租星期一到期,她是隔天走掉的,因为我记得在她最后一次付房租之后,和我用备用钥匙进她房间之前,中间我有十天没看到她了。”

“她什么都没说就走掉,看起来好像有点怪。”

“唔,或许她走的时候时间很晚,她不想吵到我。或者可能时间并不晚,但我不在。你知道,我有机会就会出去看电影。非假日时间的下午,我最喜欢去看电影了,那时候电影院几乎是空的,只有你和银幕。我曾考虑弄个录像机,那我随时都可以看我喜欢的电影,而且也不贵,两三百块就可以租到一台录像机。可是那不一样,在自己的房间看自己的电视,荧屏又小小的。两者之间的差异,就好像在自家祈祷和在教堂祈祷一样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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