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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第2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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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习惯有伴的人都会这么做,你会习惯的。”

“就算我不习惯,又怎样?就算我自言自语,又没有人会听到我讲话,对不对?”他从自己的水杯里啜了一口。“还有性,”他说,“我他妈的也不知道该怎么对付那件事。我会有欲望,你知道吗?我还年轻,这是很自然的。”

“刚才你还说你太老了,不能去非洲开始新生活。”

“你懂我的意思。我有欲望,我不仅不知道该怎么办,还觉得有欲望是不对的。不管我是不是跟女人上床了,我都觉得自己不忠实。就算我想跟女人上床,我又能跟谁上床?我能干吗?去酒吧跟女人甜言蜜语?还是去按摩院,付钱叫个斗鸡眼的韩国妹帮我手淫?还是去他妈的‘约会’啊?请女人去看电影,陪她聊天?我试着想象自己去干这种事,决定还是在家里自己手淫算了,只不过我连那也不能做,因为那样我也会觉得自己不忠实。”他突然往后靠,表情讪讪的。“真抱歉,”他说,“我没想倒这么多垃圾给你听。本来我并不想说的,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搞的。”

回旅馆后我打电话给我的艺术史学家。那天晚上她有课,还没回家。我在她的应答机里留了话,不知道她会不会回。

几天前的晚上我们不欢而散。晚餐后我们租了一个她想看、我不想看的电影,或许我是在赌气吧,我不知道。总之我们俩之间就是不对劲。电影结束后,她说了一句带点色情意味的话,我建议她应该努力一点,讲话别老像个妓女。在平常的情况下,这个答复是可以接受的,可是当时我的语气很认真,她当时也回了一句很厉害的话。

我先道歉,她也道歉,我们说好不会在意:但实际情况并非如此。等到该上床的时候,我们是在城市的东西两边各上的床。隔天谈话时,我们都没提那件事,到现在也没提,可是只要我们一开始讲话,它就一直梗在我们中间,即使我们不讲话,也是如此。

十一点半的时候她回电话给我。“我刚进门,”她说,“上完课后几个同学一起出去喝了一杯。你今天如何?”

“还好。”我说,然后我们聊了几分钟。然后我问她现在去她那里会不会太晚了点儿。

“哦,”她说,“我也很想见你。”

“可是太晚了。”

“我想是的,宝贝。我累坏了,只想快快冲个澡,上床倒下。不介意吧?”

“当然不介意。”

“那明天再聊?”

“嗯,好好睡。”

我挂上电话说:“我爱你。”对着空荡荡的房间说,听到那句话从四面墙上弹回来。我们两个在一起,已经能够很熟练地将那一句话逐出我们的谈话内容,现在我听见自己说出口,心里不知是真是假。

我有个特别的感觉,但说不上来到底是什么感觉。我冲了个澡,走出来擦身时,望着盥洗盆上那面镜子里自己的脸,突然了解那是什么感觉了。

每天晚上都有两场午夜的聚会,最近的地方在西四十六街,我赶到的时候,聚会刚刚开始。我倒了杯咖啡坐下,几分钟后我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说:“我叫彼得,我是个酒鬼,也是毒虫。”很好,我心里想。“我恢复了一天。”他说。

不太好。星期二他清醒了两天,今天他清醒了一天。我知道那一定很痛苦,拼命想回到救生艇上,却怎么也够不着边。然后我就不再想彼得·库利了,因为我是为了自己才去参加聚会的。

我很专心地聆听主讲人的发言,不过却说不上来到底听到了什么,等主讲人讲完了,宣布聚会开始,我立刻举手。他们点了我,我说:“我叫马修,我是个酒鬼。我已经清醒了两年,从我踏进协会那一刻开始,我经历了不少事,有时候我会忘记其实我生活得很混乱。目前我与我女友的关系正面临一个困难的阶段,而且我一直没有自知之明,直到刚才。在我来这里以前,我觉得很不自在,必须站在莲蓬头下冲五分钟的澡,才终于搞清楚我自己的感觉到底是什么。我明白那是恐惧,我在害怕。

“我甚至不知道自己在怕什么。我感觉如果我放任自己的感情,就会发现其实世界上每一件事情我都怕。我害怕和我女朋友在一起,也害怕不跟她在一起。我害怕有一天早晨当我醒来时,会发现镜子里有个老头子在瞪我。我怕我会孤孤单单死在那个房间里,直到臭味漫出门外,才被人发现。

“所以我穿上衣服,赶来这里,因为我不想喝酒,也不想有这种感觉,经过了这么多年,我还是想不通为什么这样讲一通之后就会好过很多,不过它就是有帮助。谢谢各位。”

我想我讲话的口气大概像个神经病吧,不过我已学会别他妈的在意别人怎么想,我的确不在意。对我来说,在那个房间里那样掏心挖肺出奇的容易,因为除了彼得·库利之外,我不认识任何人。要是他真的只清醒了一天,大概也听不完整句话,更别提听完了还记得。

或者没那么糟吧。聚会结束时,大家站起来一起念平静祷告词,念完后,坐在我前面两排的一个男人过来要我的电话。我给他一张名片。“我常常不在家,”我说,“不过你可以留话。”

我们聊了一会儿,等我去找彼得·库利时,他已经走了。我不知道他是说完了马上就离开,还是等到聚会结束。总之,他已经离开了。

我有个感觉,他并不想见我,我可以了解。我还记得刚戒时的痛苦,熬个几天,喝了酒,然后再从头开始。他还处在另一种劣势里,因为他曾经清醒了一段时间,现在再一次失去控制,肯定觉得很羞辱。加上他目前的经历,要想重拾自尊,可能需要一段时日。

不过话说回来,他现在是清醒的。虽然只有一天,但我们谁又不是这样呢?

周六下午我本来在看电视运动节目,后来决定休息一下,打了个电话给接线员。我告诉她我的卡掉了,不知该如何启动及解除转移服务。我想象她在查过记录之后,发现我从未订购该项服务,于是打电话给九一一,请巡逻车将整个旅馆包围。“把电话放下,斯卡德,把手举起来。”

我还没想象完,她已经接给电话录音,由电脑语音向我解释该怎么做,它讲得很快,我来不及全写下,所以我又打了一次电话,重复整个过程。

我准备出门去埃莱娜家的时候,便按照指示,让所有的电话都自动转到她那部电话上,至少理论上会这样。不过我对整个程序并没有多大信心。

她买了票去看曼哈顿剧场俱乐部的演出,那出戏非常晦涩、阴郁,是个南斯拉夫剧作家写的。我感觉一定有很多东西因为翻译而损失了,不过整出戏的张力还是很具压迫感,带领我进入人类内心黑暗的甬道,完全没有灯光。

雪上加霜的是他们没有安排中场休息时间,结果十点一刻结束时,我们觉得一分钟也没办法多待了,因为每一刻都让人窒息。最后演员谢幕,剧院里的灯光亮起,我们一个个像僵尸般挨出门。

“良药苦口啊。”我说。

“还是毒药?对不起,最近我挑的很卖座,对不对?先是那部你痛恨的电影,现在又是这个。”

“我并不讨厌这出戏,”我说,“我只是觉得我跟它打了十个回合,脸上挨了好几拳。”

“你觉得它想表达什么的信息?”

“或许用塞尔维亚和克罗地亚语讲最淋漓尽致吧。信息啊?我不知道。也许它想说这个世界实在很糟糕吧。”

“要了解这一点何必去看戏,”她说,“读读每天的报纸就行了。”

“哦,”我说,“或许在南斯拉夫情况不同。”

我们在戏院附近吃了晚餐,那出戏的气氛缠着我们不放。

吃到一半,我说:“我想告诉你一件事,我想为那天晚上的事道歉。”

“已经过去了,亲爱的。”

“我可不确定。最近我的情绪很怪,一部分是因为这件案子。有了一两个突破,我以为有进展了,现在又陷入困境,我感觉好像进退维谷。但我不希望这件事影响到我们两人,你对我很重要,我们的关系也很重要。”

“对我也一样。”

我们又聊了一会儿,感觉似乎慢慢对了,但那出戏的气氛仍然阴魂不散。然后我们回到她的公寓,我进洗手间的时候,她去查她的电话录音。等我出来时,她脸上有个很奇怪的表情。

她说:“谁是沃尔特?”

“沃尔特?”

“只想打个招呼,没什么要紧的事,想让你知道他还活着,或许待会儿再打给你。”

“哦,”我说,“是昨晚我在聚会里认识的一个男人。他最近才戒。”

“你把这部电话的号码给了他?”

“没有,”我说,“我怎么会做这种事?”

“我就觉得奇怪嘛。”

“哦,”这时我才想到,“八成真的管用。”

“什么东西管用?”

“转移服务。我告诉过你港家兄弟玩电脑的时候给我装了转移的服务项目,今天下午我启动了。”

“所以说你的电话会转到这里。”

“没错。我本来不相信它真的管用,不过我错了。怎么了?”

“没什么。”

“你确定?”

“当然。你想听那个留言吗?我可以倒回去放给你听。”

“如果他只说那些就不必了。”

“那我可以把它洗掉了?”

“好。”

她洗掉录音,然后说:“不知道他会怎么想,拨你的号码,却听到一个女人的录音。”

“显然他并不认为拨错了号码,否则他不会留言。”

“他会觉得我是谁?”

“一个声音非常性感的神秘女郎。”

“他大概会认为我们住在一起,除非他知道你一个人住。”

“他对我的了解仅限于我很清醒,而且很神经。”

“为什么很神经?”

“因为我在认识他的那个聚会里倒了一大堆垃圾。他可能会猜我是病人,你是牧师公馆里的管家。”

“这个游戏我们没试过,神甫和女管家。‘请赐福给我,神甫,因为我是个淘气的女孩,或许你该打我屁股。’”

“我一点都不惊讶。”

她咧嘴笑了,我伸手去抱她,电话居然在那个时候响了。“你去接,没准是沃尔特。”

我拿起电话,一个声音极为低沉的男人想找莫德尔小姐。我一句话都没说便把话筒递给她,走到另一个房间里去。我站在窗前,望着东河对岸的灯光。过了一两分钟,她走进来站在我身边。她没提那个电话的事,我也没问。十分钟之后电话铃又响了,她去接,结果是找我的。是沃尔特,依照协会里的建议,拼命打电话。我没跟他聊太久,挂断之后,我说:“抱歉,这是个馊主意。”

“嗯,你常在这里,应该想个办法让别人找得到你。”几分钟之后她说,“去把电话拿起来,今天晚上我们俩都不再接电话了。”

第二天早晨我去找乔·德金,结果他和另外两位刑事组的朋友一起去吃午餐了。我回到旅馆,查我的口信,发现一个都没有。我上楼挑了本书坐下,过了二十分钟,电话铃响了。

埃莱娜说:“你忘了解除转移服务。”

“哦,我的老天,”我说,“难怪没有我的口信。我刚到家,整个早上都在外面,完全忘了这回事。我本来想直接回来解除,可是我忘了。你一定快被逼疯了。”

“没有,可是——”

“你怎么打得过来呢?难道没有转回你那部电话,给你一个通话中的信号声?”

“我第一次打来的时候就是这样,然后我打到楼下柜台,请他们转上去。”

“哦。”

“显然它不会把打到楼下总机的电话也转过来。”

“显然不会。”

“tj稍早的时候打来,不过并不重要。马修,凯南·库利刚才打电话来,你得立刻回话,他说非常紧急。”

“是吗?”

“他说事关生死,可能是死。我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可是他的语气好像很严肃。”

我立刻打电话过去,凯南说:“马修,感谢上帝,你别走开,我跟我哥哥在另一条线上讲话。你现在在家,对不对?好,别挂断,我马上跟你谈。”咔的一声,等了一分钟,又是咔一声,他回来了。“他现在就过来,”他说,“他会去你旅馆,就停在门前。”

“他怎么回事?”

“彼得?彼得没事,他会载你去布莱顿海滩。今天谁也不准乘地铁慢慢晃。”

“布莱顿海滩那儿有什么?”

“有很多俄国人,”他说,“怎么说呢?其中一个俄国人刚打电话来说他遇到跟我同样的生意难题。”

那只可能意味着一件事,但我仍想确定。

“他老婆?”

“比老婆更糟。我得出门了,我们在那里碰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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