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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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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你说,”雷·加林德斯说:“这太简单了。你清清楚楚记得这个家伙的长相,要把他从你脑袋里挖出来画在纸上,得花多少时间?十五分钟?二十分钟?”

“差不多吧。”

“比起那些不知道运用自己眼睛、又不记得自己看到过什么的目击证人,这个简直太容易了。一星期前我碰到过一个证人,一遍又一遍说我眼睛画得不对。哪里不对呢?太大?太小?两个眼睛分得太开还是靠得太近?是斜的吗?是杏仁形状的吗?眼皮是下垂的吗?告诉我些东西吧,因为光说我画错是没用的。我试了这个,又试了那个,这里改变一点,那里保留一点,得到的回答只有一个,说我把眼睛画得不对。你猜结果是什么?”

“什么?”

“她从没看过那对操他妈的眼睛。那个家伙戴着一副镜面太阳眼镜。她花了快一个小时才想起来,而这个家伙曾经就站在地面前,拿枪指着叫她把手举起来。‘眼睛不对,’她说,‘我永远不会忘记那对眼睛。’是啊,只不过她根本从没看过,哪有什么好忘记的?”

“至少她还知道要找你,”我说,“我坐在一个有你画的画像的房间,一直在遗憾没有他的照片,却没想到可以来找你。”

“有时候我们对眼前的事物就是会很盲目。”

“我想是吧。”

画完我要付钱给他,他不肯收。“我想我欠你一份情,”他说,“埃莱娜所为我做的一切。我曾带我妈妈去埃莱娜的店里,现在她嘴巴里口口声声说‘我儿子是艺术家’。可是当初我找到这份警察局的工作时,她并没有特别高兴。说到工作,现在情况不同了。”

“你是说警察局的状况?”

“哦,警察局的状况是不一样了,不过我指的是我的工作细节。他们要我改用电脑画图。”

“你是说像监视工具软件?”

“不,不是那个,”他说,“比监视工具软件更灵巧,你可以稍微改变嘴的形状,把头拉长,让眼窝更深陷,凡是能用纸笔画出来的都做得到。”他解释那种电脑软件的功能和用途。“可是那不是画图,”他说,“不是艺术。”

他笑了,我问他笑什么。

“听听我刚刚用的字眼,”他说,“每次埃莱娜说我的工作是艺术,我总是纠正她。现在我开始觉得她是对的。跟你说,我帮那位欧洲老太太画的人像,跟我以前的工作都不同。你知道她吗?是个埃莱娜的顾客,她的家人都死在集中营了。”

“埃莱娜跟我提过。我不知道你已经开始替那个老太太画了。”

“到目前为止见过两次面,这是我这辈子干过最累的工作了。她不记得任何一个人的长相。”

“那你怎么可能画得出来?”

“哦,记忆就在那里,但如何探索和挖掘是一个问题。我们从她父亲开始。他长得什么样子?问不出什么来,因为她也没有答案。她最多只想得起他很高。好吧,那他是个什么样的人?他很和善,她说。好,于是我开始画。他的声音很低沉,她记得。我又多画了一些。有时候他会发脾气。好,现在我就画了一个有低沉嗓音正在发脾气的高个子和善男子。到了夜里,他会坐在厨房餐桌边记账。好,太棒了。就画下这个情景吧。然后我们继续,偶尔我们得停下来,因为她哭了,或者她看不见纸上的图像,或者就是累了。相信我,等到画出来,我们两个都累垮了。”

“于是最后你画出了一张脸?”

“最后我画出一张脸来,”他说,“可那是谁的脸?看起来像那个被送进煤气室的男人吗?我怎么知道。我只知道,这幅画出自她的回忆,而她得到了一张对她有意义的图画,所以又有什么差别呢?那幅画看起来跟照片一样好吗?这个嘛,说不定更好。那是艺术吗?”他耸耸肩,“我得说,我认为是。”

“那这个呢?”

“你说这家伙?”他往前倾,吹掉画像上的一些橡皮擦屑,“这个不必是艺术,他长得也不艺术。”

我去复印店把那幅画像复印了两打。我觉得画得很像。底稿我交给埃莱娜,不过告诉她不必挂起来。我交给tj一份副本,他拾抬眉毛,宣布说肖特是个难看的痞子。

接下来几天里,我拜访了大部分俱乐部会员,有的去过格鲁利奥家,有的没有。没有人同意tj的意见,但也没有人认出肖特是个失散多年的表亲之类的。

“他长得实在很平常。”鲍伯·伯克说,“不是那种在人群中会特别起眼的脸。”

他们有几个人说他看起来好像很面熟。路易斯·希尔德布兰德告诉我,他以前可能见过肖特,不过也很难说。“这个城市每天会见到的人太多了,”他说,“只要在曼哈顿中城走几找街,你眼前经过的人会比一些小城居民一整年看到的还要多。高峰时间走过大中央车站,你会看见几千个人,可是却没有真正看到任何一个。我们会真正看见几个人?无论有没有意识,我们会看见的有几个人?”

在硬汉雷蒙德·格鲁利奥商业街住宅的起居室里,他斜乜了一眼那张画像,然后摇摇头。“他看起来有点眼熟,”他说,“可是印象很模糊。”

“我一直听到这样的说法。”

“很疯狂,是吧?他恨我们恨得愿意付出一生来杀掉我们。因为他不是那种某天早晨醒来觉得不痛快就拿一把枪冲进邮局的人。这是一种花上一辈子的工作。”

“没错。”

“而我们看着他,”他说,“唯一能说的只是他看起来有点眼熟。他会是谁?怎么会认识我们?”

“你可能会从什么地方想起他?”

“不知道,我们唯一会聚在一起是每年一度的晚餐。或许他曾是坎宁安餐厅的侍者,我们说过那时他该是几岁?十六岁吗?那他不可能是侍者。说不定只是打杂的小工。”

“说不定你们克扣了他的小费。”

“不,我们不可能做这种事情。我们这些人很慷慨的。”

纽约当地的“美国一百家餐厅和饭店工作者联盟”的办公室是在第八大道,离餐厅街只有两个街区。我跟那里一个名叫格斯·布朗的男子谈,他听到我想寻找一个二十年前就歇业的餐厅里的职员,对这个想法嗤之以鼻。“餐厅工作今非昔比了,”他说,“尤其是侍者工作。以前的侍者都是做一辈子的,他们知道顾客的名字,也知道该如何服务。现在的侍者是哪来的?都是演员。‘我名叫司各特,与您共享美妙的用餐经验。’猜猜看有多少比例的从业人员在‘演员平等权力协会’也有档案资料?”

“我没概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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