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伦·沃特森,”我说,“有一回我跟他聊,他问我有没有联络到海伦·沃特森。他怎么知道她叫海伦?我从没跟他提过的。耶稣啊,他追踪他们多久了?”
现在我得到答案了。
他追踪艾伦·沃特森至少有七个月了,从他开始为科罗纳保安公司工作,直到他逮到机会,把刀子插进那个农产品批发商的心脏为止。天知道这段时间他有过多少个好机会,但他一点都不急,他从容地静候时机,只是等着,让期待的情景出现。
然后,等到他终于发动攻击,他还有机会借着发现尸体并报警,取得额外的满足。就像纵火犯回到现场看消防队员与他放的火奋战。然后,了不起的是,他又继续把原来的工作干了六星期,才设计让自己被开除。
所以我知道,他喜欢慢慢等待有利时机,我也知道,如果他愿意的话,可以在很短的时间之内行动。星期五晚上我见过他,一天之后沃特森的遗孀就死了。又过了两天,格里·比林斯在出租车后座被射杀。
哦,他真是太聪明了。
可是他到底是谁?
我打电话给雷蒙德·格鲁利奥,告诉他最新的情况。“我觉得自己真像个该死的笨蛋,”我说,“我发现那个狗娘养的,可是又失去了他的踪迹。”
“当时你不知道自己发现了些什么。”
“的确。他知道,而我不知道。他要我,那个混蛋。他是猫,而我是只超级笨老鼠。你想知道我干了什么蠢事吗?我带那个狗娘养的去参加匿名戒酒协会。”
“不会吧。”
“他因为喝酒被开除,过得很不体面,而且他就像准备跌到谷底的醉鬼四处寻寻觅觅。我找不出任何理由不跟他提起戒酒协会的事情,而当我跟他谈到这个话题,他戏演得很成功,一副有兴趣却又不免提防的样子。我必须说,谈到匿名的宗旨,他真是浑然天成。他是我碰到过最会匿名的人。到现在我还不知道他究竟是谁。”
“但是你见过他。你曾面对面跟他谈过话。”
“没错,”我说,“我知道他长什么样子。”我仔细描述肖特的长相。“现在我们都知道他长什么样子了,”我说,“听起来像是你认识的人吗?”
“光听描述就要认出是谁,这一点我不在行。”
“他四十八岁,填写的出生地是俄勒冈州克莱蒙斯瀑布市,可是那里没人知道这个名字,也没有理由假设他曾经去过千里之外的那个小镇。他在进入科罗纳保安公司的一个星期之前搬进了那个套房公寓,我猜想詹姆斯·肖特就是在那时诞生的。我想他弄了些假证件,租下了房子,然后出去找工作。”
“以便伺机杀害艾伦。”
“没错,”我说,“我想他是伺机潜伏。只有这样解释他的行为,才能让我感觉说得通。我针对这个假设做过一些调查,有很多元素好像符合这个模式。他构筑整个生活,只为了杀害艾伦·沃特森。还有他拖延下手的时间,在科罗纳工作的六个月期间,他曾经有过多少机会?二十次?一百次?可是他迟迟没有动作,而且并不是因为怕被逮。”
“他是故意拖着,好让那种刺激感愈来愈强。”
“完全正确。”
“但是格里——”
“我想杀害沃特森之后,他开始接近新的目标,可能是比林斯,可是也可能是其他任何人。或许他也注意到其他两三个人。他继续住在原来的套房公寓,继续当詹姆斯·肖特,所以我完全没想到他导演出来的沃特森遇害事件跟他有任何关系。可是接着我出现了,于是他明白,该是让詹姆斯·肖特消失的时候了,不过消失之前,他希望做一些戏剧化的事情。”
“他选择了一个非常戏剧化的方式杀掉格里。”
“他早就知道比林斯的住处和他平日的作息。我想他有枪,或者知道怎么弄到。乘公共汽车到纽瓦克机场,然后再开着偷来的车子回到纽约,对他来说不会太难。接下来他只要等着比林斯,等候他的机会。安排场小车祸是个不错的行动,但他还有其他选择。他可以安排开着车子路过枪击,也可以用车子撞死比林斯。”
或者他也可以设法把炸弹投进格鲁利奥高科技的塑料窗子。这样他可以一次杀掉在世十四个会员之中的九个。他已经知道那次聚会,因为我太好心,告诉了他,甚至他追问后,我还告诉他地点是在格林尼治村。格鲁利奥是会员中唯一住在格林尼治村的,或许星期二下午肖特也去过商业街,或许他就坐在街对面的阶梯上,一边啜饮着啤酒,一边看着他们陆续走进去,也看到我。
我说:“他到底是谁?你有什么想法吗?”
“一点也没有。”
“我们知道他不是会员,但我之前不认为我们有人真觉得有这个可能。其他还有什么人知道这个俱乐部。”
“没有,真的没有。一个都没有。”
“他现在四十八岁,一九六一年他是多大?十六?他有没有可能是谁的弟弟,把对哥哥的恨意转为对整个俱乐部?”
“天哪,这扯得太远了。”
“我不期望能找到一个合理的动机,”我说,“对于这种长期的疯狂行为,又怎么会有一个理智的解释呢?他只需要一个借口就够了。”
“这个借口恐怕得足够强烈,才能支撑他这么久吧?”
“不必,”我说,“这个借口只要能让他开始就行了。起了头之后,那种动能就可能支撑他,不管一开始的原动力有多么薄弱。”
“因为他享受自己的所作所为。”
“他太享受了,”我说,“但是我觉得不只是如此。那是他的整个人生。”
我尽可能联络到其他会员,和他们进行了一番类似和格鲁利奥有过的对话。我形容肖特的长相,问他们这样的描述,是否符合任何可能在多年前和这个团体结怨的人。他们的回答基本上都差不多——这样的描述符合太多的人了,而且他们也想不起任何人,无论疯狂与否,有理由对这个团体怀恨在心。
“好可惜没有照片。”他们很多人这么说。我解释说,他工作过的保安公司的老板曾经给他拍过两张拍立得照片,可是现在一张都找不到了。其中一张在他的识别证上,很可能他并没有缴回;另一张很凑巧的从他的档案中消失了。
而我很好奇,那些照片是什么时候消失的?他是在离职前有机会抽走照片的吗?还是找个周末偷偷溜回去替自己销毁?他去福瑞斯特山把海伦·沃特森淹死在她自家浴缸那天,可以顺便办这件事。
“他难道没拍过别的照片?”埃莱娜问,“那他怎么兑现他的薪水支票?我不相信他会有银行户头。”
“他有兑换现金的门路。不过有了科罗纳公司的证件和驾照,这就够了。”
“而且你曾坐在他对面。”
“还曾带他去参加戒酒聚会。”
“匿名戒酒协会不会拍照印指纹,不是吗?不然就违背了匿名的原则了,对不对?”
“恐怕是如此。”
“如果当时我在场,”她说,“我就可以替他偷拍张照片,就像我们在撞墙客酒吧干过的那样。你还记得吧?”
“哦,天哪。”
“怎么?我说错了什么吗?”
“不,”我说,“你说对了什么了。我不明白自己到底是怎么回事,实在想不通。这么简单的事情我怎么就没有想到呢?”
“你在说什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