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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第2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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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你把这一切联系,”我说,“你让它们鲜活起来。我不明白你究竟是怎么办到的。”

“哦,我也觉得做这些事很开心,”她承认,“但是我不知道能不能赚钱。幸运的是,赚不了钱也没关系。”

“因为你是个富婆。”

她在皇后区有一套出租公寓,有一家经理公司替她管理。每个月她都会收到一张支票。

她说:“这也是原因之一,是吗?”

“什么原因之一?”

“我有点存款,”她说,“而你没有。”

“你说的这两件事都没错。”

“而且我们住的这套公寓是我付的钱。”

“也没错。”

“这表示你应该赚更多的钱,这样我们才能处于同等的地位。”

“你认为就是这样吗?”

“不知道,是这样吗?”

我想了想。“这或许是一个因素,”我说,“不过这个因素只是让我仔细看看自己,我看到一个没什么成就的家伙。”

“你知道,很多你以前的客户不会同意你这个说法。他们或许没办法给你一封用漂亮的公司信纸所写的感谢信,但要比去帮一个品行很差的家具商逃避官司有意义得多。你改变了很多人的生命。”

“可是我却没替自己做多少,其实我该多想想自己的。”我挥了挥那沓信用报告。“我刚刚正在看这个,”我说,“在想trw那些人会怎么记录我。”

“你的账单都付清了。”

“对,可是——”

“你想要执照、办公室和其他这一切吗?全在于你,亲爱的,真的全在于你的意思。”

“哦,没有执照真是太荒谬了,”我说,“好多次都害我接不到生意。”

“还有体面的办公室,还有你手下的一大群职员和保安?”

“我不知道。”

“我不认为你想要这些,”她说,“我认为你是觉得自己应该想要,可是你不想,让你难过的是这个。可这是你自己造成的。”

我又回到那一沓信用报告上。进度很慢,因为我不知道我在寻找什么。只希望自己能看出些什么来。

道格拉斯·波默罗伊。鲍伯·里普利。威廉·鲁盖特。洛厄尔·亨特。埃弗里·戴维斯。布莱恩·奥哈拉。格里·比林斯。鲍伯·伯克。肯德尔·麦加里。约翰·扬德尔。理查德·巴泽里安。戈登·沃尔泽。雷蒙德·格鲁利奥。路易斯·希尔德布兰德。我知道其中几个人的长相。我在电视上看过格里·比林斯,谈论冷锋和降雨的概率。我在图书馆研究的时候,曾看过戈登·沃尔泽的照片(和两位合伙人庆祝他们自己的广告公司成立),以及理查·巴泽里安的照片(和两个他的唱片公司刚签下的羞涩的摇滚歌星合影)。当然还有多年来我常在报上看到埃弗里·戴维斯的照片。

这些年我也曾和雷蒙德·格鲁利奥同在一个房间里,虽然没有正式认识过。另外我认识我的客户路易斯·希尔德布兰德。

但我好像可以很快想象出他们的样子,包括那些我完全不知道长相的人。当我看着他们的名字、审视着他们的信用纪录,一个个影像便浮上心头。我看见他们在郊区的自家草坪上推着电动割草机,我看见他们穿着西装,我看见他们弯腰抱起一个孩子往上举。我还把他们放在高尔夫球场上,然后看着他们淋浴换衣服之后在乡村俱乐部里面喝东西,比方说,威士忌,或者结满冰珠高玻璃杯里面的汽水。

我可以看见他们穿着剪裁精良的西装,黎明时分离开他们的花园洋房,黄昏才返家。我可以看见他们站在月台上看报纸,等着回长岛的火车或者往北的都会北线。我可以看见他们在中城人行道上行走,手上提着黄铜镶边的公事包,正要去赴约。

我可以看见他们去看歌剧或芭蕾,他们的妻子盛装打扮而且戴着珠宝,同时他们自己也略带自豪的穿上耀眼的晚礼服。我可以想象他们坐在游艇上,在国家公园里,在自家后院烧烤。

真蠢,我根本不知道他们长什么样子。可是我却看得到他们。

“我再等个一两天,”我告诉埃莱娜,“然后我就要打电话给路易斯·希尔德布兰德,告诉他这只是一个统计学上的特例。他那个俱乐部虽然死亡率高,而且凶杀事件出奇的多,但这并不表示有人一个个把他们干掉。”

“你就从那沓信用报告得到这个结论?”

“我得到的是一幅景象,”我说,“里头是十四个井然有序的生活。我不是说这些人没有黑暗面。奇怪的地方只不过是其中有两个人酗酒,或者豪赌,或者做一些他们不会希望邻居知道的事情。或许这个人打老婆,或许那个人就是管不住自己的裤带。但每一个人的生活都有某种程度的稳定性,根本不符合连续杀人狂的条件。”

“如果他能持续杀人杀了这么多年,”她说,“那他一定执行得非常严格。”

“而且很有耐心,很有条理。这是毫无疑问的。他可以维持生活表面的平静,但一定会有些混乱,不可能完全没有起伏。也许会常常换工作、经常搬家。比如说,很难相信凶手可以把婚姻维持那么长一段时间。”

“那这十四个人都做到了吗?”

“不,很多都离了婚。不过凡是离婚的,工作上都显示出一种持续的稳定模式。这群人没有一个像是那种失控的炮弹,但凶手却几乎必然是这样,才能造成这些毁灭。”

“所以凶手不会是会员之一了。”

“那又怎么可能是外面的人呢?没有人知道他们的存在。我告诉过你,我去看过弗雷德·卡普的遗孀,她嫁给他大概二十五年左右,她知道他每年都要跟一些老朋友吃一次晚饭,但她以为是他布鲁克林学院兄弟会的聚会,而且她不知道其中任何人的名字。”

“她也告诉你她不认为他是自杀的。”

“这个嘛,活着的人对于自杀的人总是有这类说法。如果你爬上高塔射杀了二十个人,你的邻居会告诉记者你是个安静的好男孩。如果你自杀,他们会说你活得很,完全没有理由自杀。”

“那你认为他的确是自杀的?”

“我觉得应该开始这么想了。”

“大部分的自杀可能都是假的,”我说,“不过也有例外,比方那个实况转播自己自杀镜头的可怜虫。”

“我很高兴我没看到。”

“但即使大部分的自杀都可能是假的,”我继续说,“也不表示这几个人的自杀也是假的。大部分的自杀看起来都像是真的,大部分的意外死亡也都像是真的。”

“你认为沃伦委员会1查明真相了吗?”

1沃伦委员会是肯尼迪总统被暗杀后所组成的调查委员会,调查结果认为刺客是精神错乱的偏执狂,肯尼迪遇害并无其他隐情。

“天哪,怎么会冒出这个?”

“我只是好奇而已,你不好奇吗?”

“我想沃伦委员会的结论比奥利弗·斯通的要接近事实得多1。你为什么这样问?你觉得我太快就相信我想要相信的东西了?”

1在好莱坞著名导演奥利弗·斯通的电影《谁杀了肯尼迪》中,主张肯尼迪被刺涉及政治阴谋,其观点引起极大争议。

“我没这么说。”

“哦,是有可能,不管你说了没有。我觉得好像是因为我曾一直努力想证明某个人真的杀了他们,所以现在很不愿意下结论,说这件案子中唯一的坏人就是我们的老朋友‘巧合先生’。但或许我一直想下这个结论,我也不知道。”

“我只是觉得,”她说,“你给信用良好这件事赋予太大的意义了。”

“我不单是因为他们用万事达卡就屈服,认为他们没问题,而是他们整个的生活方式,他们的整个——”

“我知道,你看着那份trw报告,所看到的只是一大张诺曼·罗克韦尔1的图画。他们实现了美国梦,不是吗?”

1诺曼·罗克韦尔(normanrockwell,1894-1978),美国插图画家。

“我想是的。”

“而你却觉得自己被排除在外,因为你没办法过那种生活。更让你觉得孤立的是,你根本不想要那种生活。这是很重要的原因,马修,对吗?”

电话响了起来。

“电话铃声救了你,”她笑着说,伸手接了电话。“喂?请问您是哪一位?请稍等,我看他能不能接听。”她用手捂着话筒,“雷蒙德·格鲁利奥。”她说。

“哦?”

我从她手里接过电话,跟对方打招呼。他说:“斯卡德先生,我是雷蒙德·格鲁利奥。我想我们应该见个面,你觉得呢?”

没错,是他的声音,宏亮而急促,是他的致命武器。我曾在电视新闻里听过,他对一群记者发表看法,谈到深入制度层面的种族歧视对他的当事人沃伦·麦迪逊所造成的不利影响。如果我没记错,麦迪逊深受种族歧视之害,以至于贩毒、抢劫、杀害其他毒贩,还枪杀了六个去他母亲家想逮捕他的警察。

“或许我们应该见面。”我说。

“我明天早上得出庭,下午晚一点怎么样?四点可以吗?”

“很好。”

“你愿意来我家吗?我住在商业街,你听说过这条街吧?”

“我知道在哪里。”

“哦,当然。你曾在第六分局待过对吧?我是住在四十九号,就在樱桃巷戏院的对面。”

“我能找到,”我说,“四点吗?那到时候见了。”

“期待你的光临。”他说。

“明天下午四点,”我告诉埃莱娜,“而且他期待我的光临。搞不懂有什么好期待的。”

“或许跟你在进行的案子无关。或许他想找你当他的调查员。”

“哦,当然啰,”我说,“他听说了我办的把那件维可牢跳高选手的案子,所以想找我去替他工作。”

“说不定他想向你自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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