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蒂米给你的?”
“他不想给,但是我没有给他太多选择。他说你一直对他很好。”
“我可是给足小费了,那个笨蛋小王八。你知道,你吓了我一跳,我不知道你要什么,你为什么在这里,或者你是谁。说到这一点,我好像已经忘记你的名字了。”我又告诉了她一次。“马修,”她说,“我真的不知道你为什么在这里,马修。”
“你在咖啡店里打电话给谁?”
“你在那里吗?我没注意到你。”
“你打给谁?”
她用抽雪茄拖时间,眼睛里多了些谨慎。“我不认为我会告诉你。”她终于说。
“为什么你要控告杰里·布罗菲尔德?”
“因为勒索。”
“为什么,卡尔小姐?”
“你刚才叫我波提雅。或许你那样作只是为了吓唬我?警察总是直呼你的名字,表现他们的轻视,这大概可以给他们某些心理上的优越感吧。”她用雪茄指着我,“至于你,你不是警察,对吧?”
“不。”
“但是你也有点来头。”
“我以前是个警察。”
“哦。”她点点头,对答案很满意。“你当警察的时候就认识杰里了吗?”
“我那时并不认识他。”
“但你现在认识了。”
“没错。”
“你是他的朋友吗?不,不可能。杰里没有什么朋友,不是吗?”
“他没有吗?”
“几乎没有,如果你跟他够熟就会知道。”
“我跟他不熟。”
“我怀疑有谁会跟他很熟。”她又吸了一口雪茄,轻轻地把灰弹进雕花玻璃烟灰缸。“杰里·布罗菲尔德站是认识些人,认识的还不少,但是我怀疑他在这个世界上会有朋友。”
“你肯定不是他的朋友。”
“我从来没说我是。”
“为什么你告他勒索?”
“因为这项指控是真的。”她浮起浅浅的微笑。“他强迫我给他钱,一个星期一百美元,不然他就找我麻烦。而当你考虑到男人们为了跟一个女人上床所愿意付出的庞大金额时,一星期一百美元并没什么了不得的。”她用手指指着她的身体。“所以,我给他钱,”她说,“提供他要的钱,并且还提供我自己。”
“有多久?”
“通常每次大概一个小时。干嘛?”
“我是说你付钱给他有多久了?”
“哦,我不知道。大约一年吧,我想。”
“你来美国有多久了?”
“刚过三年。”
“你不想回去是吧?”我跨步走到长沙发那边。“他们大概就是这样布下圈套。”我说,“照他们的方法玩,否则他们就把你当作不受欢迎的外国人给赶走。他们是不是这样把你看死的?
“真会用词,‘不受欢迎的外国人’。”
“他们不就是这样——”
“大部分的人把我当作大受欢迎的外国人。”她那双冷冷的眼睛质问着我,“我不认为你对这点还有意见。”
她开始打动我了,这事儿让我很他妈的困扰。我不是很喜欢她,为什么她会打动我?我想起伊莱恩·马德尔曾经说,波提雅·卡尔的顾客名单中,有很大一部分的人是受虐待狂。我从不曾真正了解有什么事情能让受虐待狂得到解放,但是在她面前几分钟就足以让我了解,一个受虐待狂会发现,在这位特别的女人身上,他正好可以找到满足幻想的要素。而在别的不同的方式上,她很适合我的口味。
我们来来去去扯了一阵,她一直坚持布罗菲尔德的确向她勒索现金,而我则不断试图跳过这段,弄清楚是谁说服她对他做这些事。我们没有任何进展也就是说,我没得到我想要的,她也无处可逃。
于是我说:“听着,直截了当地说,勒索真的不重要。他是否向你要钱不重要,谁让你告他也不重要。”
“那你为什么在这里,小可爱?难道是为了爱?”
“重要的是,什么事能让你撤诉。”
“急什么呢?”她微笑,“杰里甚至还没被捕呢,不是吗?”
“你没法顺利把这些事搬上法庭的。”我继续说,“你需要证据才能弄到起诉书,而如果你有的话,起诉书早该下来了,所以这只是中伤。但是对他而言,这是个棘手的中伤,他想摆平它。怎样才能让你撤诉?”
“杰里一定知道。”
“哦?”
“只要他停止他所做的事。”
“你是指他和普杰尼恩?”
“我这么说了吗?”她已经抽完了她的雪茄,现在又从柚木盒里拿出另外一支,但是没有点燃,只是把玩着。“也许我并没指任何事情。不过你看看他的纪录,其实我挺喜欢这种美国风格,我们来看看他的纪录:这些年来,杰里一直是个好警察,他在富理森丘有可爱的房子、可爱的妻子、可爱的孩子。你见过他的老婆和孩子吗?”
“没有。”
“我也没有,不过我看过他们的照片。美国男人真是‘与众不同’。他们先给你看他老婆孩子的照片,然后再跟你上床。你结婚了吗?”
“现在没有了。”
“你还有的时候,会在外面花吗?”
“有时候。”
“但是不会到处给人看照片吧?你会吗?”我摇摇头。“我就觉得你不会。”她把雪茄放回盒子里,伸了伸筋骨,打了个呵欠。“反正,他什么都做了,然后却带着有关警察多腐败的冗长故事跑去找特别检察官,然后开始接受报纸访问,然后他向警局告假。但突然之间,他却有麻烦了,他被控习惯性每周向一个可怜的妓女索取一百美元。这些事让你很疑惑吧?”
“这就是他该做的?叫普杰尼恩停手,你就会撤销对他的控诉?”
“我没说得这么直接,我说了吗?反正,不必你到处打探,他一定也知道。我的意思是,这很明显,你不认为吗?”
我们又扯了一阵,还是没什么结果。我不知道我希望有什么结果,或者一开始我为什么要拿布罗菲尔德的五百美元。波提雅·卡尔被某人恐吓的程度,远超过我费心潜进她的公寓带给她的恐惧。这时候,我开始讲些没有意义的话,而我们也都注意到这些话毫无意义。
“太无聊了。”半途她说,“我要再喝一杯,你要吗?”
我想喝得要死。“不了。”我说。她从我身边拂过,走进厨房。我闻到一阵浓浓的香水味,这个香味是我不认得的。我想下一次我再闻到的时候,我绝对已经知道这是什么香水了。她带着一杯喝的回来,又坐回沙发。“真无聊,”她说,“你何不坐到我身边来,我们来谈点别的,或者什么也不谈?”
“你可能会有麻烦,波提雅。”
她的脸上表现出警觉。“你绝对不能这么说。”
“你让自己蹚进浑水里了。你是个坚强的姑娘,但是你可能不像你自己想象那么坚强。”
“你在恐吓我吗?不,这不是恐吓,对不对?”
我摇摇头,“你不必怕我,即使没有我,你也有够多的人要小心。”
她垂下眼睑。“我讨厌坚强,”她说,“这个我很擅长,你知道。”
“我很确定你是。”
“但是这太累人。”
“或许我可以帮你。”
“我不认为有谁可以。”
“哦?”
她很快地观察了我一下,然后又垂下眼。她站起来走过房间到窗口,我应该跟上去,她的想法里有某些事情暗示她我会这样做,不过我还是留在原地。
她说:“其中有点蹊跷,不是吗?”
“没错。”
“但是现在做什么都没有好处,时机不对。”她看着窗外,“现在我们都帮不上彼此。”
我什么也没说。
“你现在最好离开。”
“好吧。”
“外面美极了。太阳、清新的空气。”她转身看我,“你喜欢这个季节吗?”
“噢,很喜欢。”
“这是我最喜欢的季节,我想。十月、十一月,这里一年里最棒的时候,但也最悲伤。你不觉得吗?”
“悲伤?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