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误杀,调查之后发现,就跟你朋友昨晚的情况一样。”
“莉萨怎么了?昨晚她也在葛洛根吗?”
“你不知道?”
“我没在新闻报道里听到她的名字。”
“她在那里,”他说,“但仔细一想,也许看照片你会认不出她来,我看到的是封得死死的棺材而已。”
“这些年我在这一区碰见过她几次,但在我的印象里,没见过她到葛洛根。”
“你稍早时候去那里时,她还没到吗?”
“很可能还没有,我想,或者她在,但我没注意到。”
“如果她当时在,那你回家时她应该也会跟着离开,你大概会顺道陪她走回家。”
“你这是开的什么玩笑?”
“我自己也不太明白,马修,如果你保留了什么有助于破案的信息,那对你自己和别人可都没好处。现在,你老实回答几个问题,可以吗?依你的了解,到底是谁开枪杀你朋友费伯的?”
“不知道,我听说是个黑人,但我敢保证,我完全不知道是谁。”
“依我看,这家伙是职业的,你也不知道是谁雇来的吗?”
“不知道。”
“也同样不清楚葛洛根这一场是谁干的?”
“也不知道,但我宁可相信这和雇职业杀手的是同一个人。”
“你不知道这人可能是谁,就连巴卢本人也不知道。”
“他也不知道,除非他守口如瓶故意不说。”
“但你认为他真的不知道?”
“我看不出他为什么要瞒我,新闻报道里说葛洛根的杀手是亚裔人,这是真的吗?”
“其中一个,我们对另一个也有一点了解。”
“我不知道还有另一个人。”
“丢炸弹的那个,除非丢炸弹和开枪扫射的是同一个人。但这又不太像,现场目击者证实极可能有两个人,但不敢百分之百肯定。”
“但开枪那个确定是亚裔的。”
“说准确点,是越南人,这新闻里也讲了吗?”
“没有,除非我听漏了什么,我听到的只说是亚裔。”
“也许当时他们还未公开这一点,你可别问我名字,但这家伙是有案底的,包括指纹,照片,正面和侧面都有,已经好些年了。”
“这么说你们摸清楚这家伙的底了?”
“这是个麻烦的小子,”他说,“还记得天杀帮吗?那个以闹市区为地盘的帮派,几年前在媒体红过好一阵子,说他们杀的人比越共杀的还多。”
“就是在新泽西血洗婚宴的那帮人吗?”
“到底那是一场婚宴还是丧礼?管他是什么,总而言之这让那些老黑手党个个摇头叹息,搞不懂世界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这个天杀帮当时是唐人街收保护费最狠的一帮,把整个唐人街搞得愁云惨雾,也压得原来第一代的帮派奄奄一息。后来他们销声匿迹是有原因的,绝大部分头目不是被杀了就是被关了起来,像昨晚我们这位,他因为抢劫施暴罪进去了三年,然后昨晚忽然冒出来躺在葛洛根,”他倾身向前,“某人开枪了结了他,也许是你吧,用你外套底下藏着的那玩意儿。”
“我的是点三八的,”我说,“你们从葛洛根的尸体上挖出来的子弹是这个吗?”
“这种小事我们通常交给法医处理。不过不是点三八,他是被点四五开了三个口子,你是什么时候开始也装把枪在身上的?”
“从今天早上看到新闻之后,如果这让你操心的话,我可以告诉你,我有携枪许可。”
“哦,是吗?真让我放下心中一块大石。”
“这人叫什么名字?”
“谁?那个被打死的杀手吗?他们的名字全一个样。”
“那就方便了,”我说,“你叫个名字,他们所有人都跑来了。”
“你懂我的意思,他们的名字就像你在餐厅菜单上看到的内容一样,只要你还发得出那些个音来。像这家伙,他的名字开头是ng,就算我记得全名,我也照样念不出来。”
“如果你干警察干烦了,那你可以到联合国去找个工作。”
“或者国务院,教他们如何处理外交事务。你他妈的干吗这么关心这些已故道上兄弟的名讳?”
“算我问了个蠢问题。”
“只可惜听起来没那么蠢,你到底暗藏了什么?”
“什么也没有。”
“你指望我就这样相信?”
“信不信由你。”
“你知道,”他说,“你的执照是我们纽约州政府发的,你不能隐匿重要证据。”
“我没任何重要证据可隐匿,我可能有的猜测或推论不构成证据,没任何义务非说出来不可。”
“如果你昨晚在场,你所看到的一切就叫证据。”
“我在自家浴室里,”我郑重其事,“我看到的不过是镜子里的自己而已,而且我也跟威斯特说了——”
“我指的是葛洛根,你这混蛋,你知道我指的是葛洛根。”
“我已经说过,好戏上演之前我就回家了。”
“你回家,然后坐在自家厨房里。”
“对。”
“喝咖啡,你睡不着时就做这事?喝咖啡?”
“如果我早点跟你联络,你大概要我改冲一杯热牛奶吧。”
“你是跟我讲笑话,但没错,那是临睡前最好的东西。哦,还可以更好,那就是滴一点威士忌提升牛奶的甜味,但我猜你不碰威士忌了,没说错吧?”
“可能没说错。”
“也可能错了,也许你号称戒酒只是捉弄善良的人们,是不是因为这样你才和你的好友老大牵扯不清吧?你还是偶尔会尝个两杯吧?”
“起码到目前为止还没有。”
“好吧,那咱们走着瞧。你另外那个朋友如何看待你老跑酒吧和这些人渣混这件事?你那个朋友吉姆,我打赌他一定认为你这做法真是太棒了。”
“这是这个案子的关键问题吗?”
“关键在于,我仍然认定昨晚你在场。”
“不管我怎么说。”
“不管你怎么说,当那坨大便炸开时,你一定还坐在葛洛根里,而且你一定还正好面对着它,所以你现在才会讲这么多屁话。你清楚他打算干什么吗?我是说乔治·威斯特,他打算去上面搞张条子,好把你给押起来。”
“我想,他真要这样也只有随他了。”
“您肯批准真是太感谢了。”
“但他绝不可能因此多知道什么。”
“马修,马修,马修,”他说,“我以为我们是朋友。”
“我也这么以为。”
“可有人讲,一个警察的朋友,也只能是个警察。你不再是个警察了,不是吗?”
“自从相识以来我就这副样子,没变过。”
“怎么我感觉你变了很多,但也许你真的没变,”他往后靠向椅背,“这一点我们先放在一边,好吗?有关这种种我不知道你到底涉入多深,但今天我来的主要目的是劝你一定要抽身,远离这个该死的巴卢。”
我没搭腔。
“因为他完蛋了,马修,某人昨晚差一点就为我们这个世界做了件善事。巴卢躲开了子弹,但下回他不见得还能这么走运,而你很清楚这事没完。”
“除非我们高效率的警方能迅速破案,一网打尽。”
“是啊,得到社会大众如此精诚的合作,我们怎么可能失手呢?但这不是问题的重点,重点是他垮了,他现在已是高层调查部门盯紧的对象,就算下一颗炸弹或下一颗子弹没逮到他,他也只是苟延残喘罢了。”
“我觉得他还没垮。”
“他过着那么迷人的生活,迷人的生活不会永远持续下去的。”
不迷人的也不会。我说:“他是各方势力追缉的人,所以这个朋友我该抛下是不是?”
“烫手。他是你的一个已快没在大便堆里的所谓朋友,而且每盎司的大便都是他应得的,你靠得太近,也会被他一起拖下去。老天爷啊,马修,你真的是胖了,所以我想拉你一把都拉不动了吗?我他妈搞了半天纯粹是在浪费生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