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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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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几乎立刻就睡着了,而且感觉刚睡着就睁开了眼,却发现已经过中午十二点了。这些年来我从没这样惊醒过,这不像是睡醒,而像从昏厥中忽然清醒过来。

我冲了澡刮完脸,埃莱娜就端来一杯咖啡,跟我说一早上电话响个不停。“我都让应答机应付了,”她说,“有一堆人急着想知道吉姆到底出了什么事,还有一堆人急着想告诉你吉姆的噩耗。当然,也有不是谈吉姆而是谈其他人的。打来的我多半不认识,但有几个是知道的,像乔·德金,还有另外一个警察,昨晚那个。”

“乔治·威斯特?”

“就是他,打来两次,第二次打来我都怀疑他能看到我,‘如果你现在在电话旁,麻烦你接一下。’口气可真坚决,完全像父母亲在劝诫孩子,一副他妈的非要你接电话不可的样子,当然了,我理都没理。”

“真是出乎我的意料。”

“连找我的电话都没接,是莫妮卡打来的,我实在没心情听她扯她最近这个有家室的男朋友。我接的唯一的一个,是tj打来的,他看了新闻报道,想确定你是不是安然无恙,我跟他说你安全在家,还跟他说今天不开店。事实上,我是让他在窗子上挂块牌子。”

“‘外出采购新货,本月暂停营业。’”

“我还打了电话给贝弗莉·费伯,你能想象得出我是多害怕打这个电话,但我觉得非打不可。她听上去还算镇静,也可能还没从惊吓中回过神来或者是睡眠不足。警方一直盯着她,一连问了好几个小时,警方的谈话给她的感觉,或者说她下意识里希望是这种感觉,吉姆这件案子极可能是误杀。”

“嗯,肯定是误杀。”

“现在,她似乎把这事当成是命运的捉弄,你还记得当年那个女演员不小心让东西掉出窗外的意外事件吧?我记得是个花盆。”

“上帝,那是很久以前,事情发生时我还在当警察。确切地说,我还在布鲁克林,还没调到第六大道去,真是多少年前的事了。”

“那个花盆好像从十六层楼上掉下来,当场砸死一个吃完晚餐散步回家的家伙,是这样的吧?”

“差不多,当时争论的焦点在于那个花盆是怎么掉下去的,当然不是说她有意瞄准那个倒霉家伙的脑袋砸,而是想弄清楚,花盆真的是无意中掉落的,还是说她拿起来朝谁扔过去的?”

“那人一个躲闪,花盆就飞出了窗子?”

“可能是吧,反正不管真相如何,这真他妈的太久了,你不提我都忘了。”

“是吗,但贝弗莉可记得清清楚楚,好像昨天发生的一样。她可怜的吉姆就像那个被花盆砸中的男人,老老实实做自己的事过自己的生活,忽然上帝的手指头伸了下来,把他像只虫子般地按死了。”她做了个鬼脸。“你也知道,”她说,“我一直不太喜欢贝弗莉,但我真的很同情她,我和她通电话时真的很想喜欢她。”

“我明白你的意思。”

“她不是个讨人喜欢的女人,我想是因为她讲话的腔调,听起来像无止无休的牢骚抱怨一样。对了,你饿吗?”

“饿坏了。”

“谢天谢地,我还担心我得把你绑起来强迫喂食呢,你去听听你的电话留言,我正好给你弄东西吃。”

我听了留言,记下了姓名和电话号码,但我并没打算回任何电话,特别是警方打来的那两个。威斯特的第二次留言和埃莱娜描述的一样,而且我听完之后的感受也和她颇为接近。至于乔·德金的,留话时间在我醒来前半个小时,听起来紧张激动,让我提不起劲回他。

我洗掉这些留言——其实不应该说洗掉,这是数字式的,并没有带子可清洗。我走进厨房,把埃莱娜摆在我面前的所有东西一扫而光。这时,电话铃又响了,我仍让应答机对付,但对方没留言就把电话挂了。

“早上这样的电话也不少,”她说,“一句话不说的。”

“很正常,很多时候其实是电话传销。”

“天哪,你还记不记得我也从事了一小段时间这种电话传销工作吗?以失败告终。”

“你那个不能算电话传销。”

“当然算。”

“那是色情电话。”我说。

“根本上是一样的,都是利用电话来骗钱,天哪,那还真好玩极了,不是吗?”

“当时你不是这么说的。”

“我当时以为我干得了,真做了才发觉根本不行,就在认识莉萨那一阵子。”

“没错。”

“是在我们住在一起之前,也在我决定开店之前,那时候我刚刚停止接客,前途渺茫,完全不知道接下来的日子能做些什么。”

“我记得。”

“马修?”

“什么事?”

“没什么。”

我把餐盘拿到水槽里洗了,放在架子上晾干。

她说:“你应该呼叫一下tj。”

“待会儿吧。”

“那你要不要看电视新闻?纽约第一频道犯罪新闻播得很详细。”

“不急。”

她沉默了半晌,想着什么,过了很久才开口,“你和莉萨很亲近,是吗?”

“亲近?”

“嘿,麻烦你了,好吗?对我说闭嘴,说少啰嗦,滚到一边去。”

“我不会这样对你说话。”

“我真希望你会。”

“你想问什么就问吧。”

“跟你睡觉的就是她对不对?天哪,我真不敢相信我会这样说话。”

“答案是:没错。”

“我知道答案不会错。已经停止了好一段时间了是不是?”

“相当长一段时间了,早在我们和她在阿姆斯特朗碰面之前,我就再没去找她了。”

“和我推测的一模一样,我知道你有时会去看看某人,所以我才会跟你说——”

“我了解。”

“我们结婚不意味着我们要改变什么。说这话我是真心的。你会不会认为我是故作大方呢?真的不是这样。”

“我明白你是真心的。”

“完全是这样,而且我绝没有任何想假装大方的念头。我很实际,男人和女人不一样,其中一项差异就是性,我这么说可能她们非把我给逐出女性的圈子不可,但我不在乎,因为这千真万确,所以我得去理解并承认它,不是吗?”

“是的。”

“男人就是喜欢乱搞,有很长一段时间,我之所以过着相当优越的生活,便是因为我成功扮演了他们的性爱对象。他们之中绝大部分已婚,而这种行为和他们的婚姻是否美满没有一点关系。男人喜欢四处乱搞有很多理由,但有一点最共同最直接的,那就是:男人就是喜欢这个。”

她拉起我的手,把我的结婚戒指来回转着。

她说:“我认为这很可能还有生物学上的原因,其他动物也都有相同的倾向。千万别跟我说他们全疯了或只是同类压力之下的必然反应,因此,我有什么理由希望你跟所有的人不一样?或者说我有什么理由要求你跟所有的人不一样?唯一令我忧心的是,你会不会找到一个你喜欢她超过喜欢我的人,尽管我想应该不至于。”

“这绝不可能。”

“我相信这句话,是因为我理解我们之间的情感。你爱过她吗?”

“没有。”

“并不会构成危机,是吗?对我们两人。”

“完全没有。”

“你看看我,”她说,“我居然流泪了,这你相信吗?”

“我相信。”

“做老婆的因为情妇死亡而哭,你想这会是喜极而泣吗?”

“你不会这样的。”

“‘情妇’这个称呼对她是不恰当的,是情妇的话你得替她付房租,而且每天下午五点到七点得陪她,那些法国佬不都是这样的吗?”

“这问题你问错人了。”

“cinqasept,‘五点到七点’,他们是这么说的,我们该称她什么好呢?专任女友?你说这个称呼如何?”

“不坏。”

“我没办法,就是心里难过。哦,是的,抱着我,这样好多了,你知道我的感受对不对,亲爱的?就像我们失去了一个家人一样,这样是不是太荒谬了?我是不是发神经了?”

我第一批回电话的对象之一是雷·格鲁利奥。“我有个调查需要你帮忙。”他说,“为了换换胃口,我接了个有钱的客户,这意思是你可以拿你最高的钟点费。”

“我猜他大概不可能等我两个星期吧。”

“这案子别说两星期了,两天都等不起,可别跟我说已经有人委托你了。”

“我刚刚正是这么回复你的一位同行的,对你,我的回答会诚实一些。”

“以增进我们温馨的私人和职业情谊。”

“正是如此。雷,我有些私人业务要料理,这节骨眼上我连想其他事的心思都没有。”

“私人业务。”

“是。”

“有人会认为这种说法是矛盾的,你不觉得吗?如果它是纯属私人的,又怎能称之为业务呢?”

“哦,是吗?”

“等等,你所谓的私人业务会不会和昨晚你们附近发生的那件事有关?”

“哪件事?”

“你没看《邮报》头条啊。‘第十大道的屠宰场’,他们的标题是这么写的,再次展示了他们声名卓著的文字创意。”

“我今天还没看报。”

“那电视呢?”

“也没有。”

“那你听不懂我说的话了?”

“我没这么说。”

“我明白了,”他说,“真是有意思。”

我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我想我需要法律方面的咨询意见。”

“好极了,年轻人,今天算你走运,这么巧我正好是个律师。”

“昨晚我在现场。”

“现在我们谈的是第十大道那件事吗?”

“是的。”

“你是说当那堆大便毁掉了整个通气系统时,你正好在现场?”

“是。”

“老天爷啊,你知道死了多少人吗?我最后听到的数字是十二人死,七人受伤,而且还有一名伤者已经生命垂危。一家电视台的早间新闻还播放里面的吧台,天哪,那真像是被纳粹空军轰炸过的鹿特丹一样。”

“我最后看到的景象的确相当惨。”

“但你完好无损?”

“我没事。”

“而且你在警察到达前就离开了现场。”

“是的,”我说,“另外,昨晚稍早前我和一个朋友到一家中餐馆吃晚餐。”

“我知道,在北京每个人最想吃的是麦当劳,这很有意思,是吧?”

“我猜这条新闻被漏掉了。”

“你猜究竟是什么缘故令——你是说和出事那家酒吧同一区的一家中餐馆吗?”

“可以这么说,是第八大道。”

“这条新闻没漏,可能是因为同在一区。一名歹徒单枪匹马进入餐馆,无缘无故射杀了一名正在用餐的客人,死者就在这个区里经营一个小复印店,如果我没记错的话。”

“是印刷店。”

“差不多,所以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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