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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第2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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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尽然。”

“不管怎么样,你自鸣得意一番应该不过分,马修,两个年轻壮汉,你还把他们给摆平了不是?就算其中有一些运气成分——”

“不只一些。”

“——还是很经典的一场胜仗。”

我们还聊了点别的,他提醒我星期天的晚餐之约,提议到体育馆那里的素食中餐馆去。“我们好几个月没去了,”他说,“我很想吃他们有名的素鳝糊。”

“那家关门了。”

“真的?什么时候的事?”

“我不知道确切的时间,但上星期有一天我经过时看到他们窗子上贴这样的告示:餐馆停业,请去别处用餐,感谢光临。用词造句作为以英语为第二语言的种族来说有点不合格,但意思明白得像水晶一样。”

“埃莱娜一定很心痛。”

“非常难过,我们在唐人街另外找了家素菜馆。现在那一带开了不止一家,但她最喜欢的还是五十八街转角处这一家。这的确在她的生活中造成一个难以弥补的遗憾。”

“也是我生命中一个小的遗憾,我还能在哪里找到这么好的豆制鳝鱼呢?我不喜欢真鳝鱼,我喜欢这种仿制的。”

“你要不要尝尝唐人街上的馆子?”

“唉,我一定要在我死前再吃到一次这样的素鳝糊,但可得花好一番心力去找了。”

“我不知道还有哪家有素鳝糊这道菜,五十八街这家是我所知道的唯一一处。”

“也就是说,我们千里迢迢跑到下城的闹市去,结果我只能吃到麸制的假鲍鱼是吗?”

“吃那玩意儿的确是冒险犯难,可能让你吓得夺门而逃。”

“或是那种浆糊制的黏稠的小羊排。先不管是不是鳝鱼,我只是急着想吃到一些真正像食物的东西,因此,不用再提唐人街了,天哪,我们这附近已经有很多中餐馆了。”

“那挑一家。”

“嘿,”他说,“哪一家我们好一阵子没去了?第八大道到五十三街交会口那家小馆子如何?你知道我说的那家吧?靠北角那儿,不算真正在街角上,差一两家,在第八大道上的。”

“我知道,叫熊猫什么的,我印象里叫金熊猫,但一定不对。”

“熊猫通常是黑白两色的。”

“谢谢,你说得太对了了。我们真的好长一段日子没去了,印象中那里好像很棒。”

“棒极了,六点半?”

“没问题。”

“今后你会避开类似的街头打斗是吗?还有酒馆?”

“我保证。”我说。

中央市场有家卖枪的,和老中央大街警察总局在同一个街区。这家店一直在那里,提供的各式武器琳琅满目,外加全套的警察配备和训练器材。我买了装枪的肩带,考虑了半天,我多要了一盒子弹,同样的史密斯手枪军用五号空尖弹。装枪的肩带任何人都可以买,但子弹就得出示执照了,我买了,亮了我的携枪执照,并在登记单上签上了名。

他们也卖卡维拉防弹背心,但这我已经有一件了,事实上,我就穿着,出家门前穿上的。

就穿防弹背心而言,天气热了些,而且也比舒适状态的湿度高好几个百分点。按理说这种日子我根本不用穿外套,但我还是穿上我的海军运动上衣,毕竟我腰带上插着一把小史密斯,得有外套遮着,再说套上肩带也需要这个遮掩。

店里把肩带和子弹装在纸袋子里给我,我提着走路,想找家店解决午餐。我穿过几家嘈杂得让人烦躁的亚洲菜餐馆,弯上马伯利街,再走两个街区,便到了意大利小餐馆的聚集地。我走进了月神餐厅的后园,点了一盘红蛤酱意大利面。趁着东西未上桌之前,我把自己锁到男厕所去。我脱下外套,佩上新买的肩带,把皮绳的长度调整妥当,然后拔出腰带上的手枪插好。我对着镜子照了一番,总觉得肩带鼓起的这一处非常明显,谁都能看得出来,但比起插在腰带上还是舒服多了,尤其当你肚子还疼痛未消的时候。

走回餐桌的这一路上,我觉得餐馆中的每个人——不只是我从他身边经过的人——都知道我是全副武装。

吃了午餐,我便回家去了。

tj打电话来时,我正在看圣母大学和迈阿密大学的比赛。运动外套脱了搭在椅背上,只穿衬衫坐着,但依然佩着肩带,枪也插着。然后我重新穿上外套,出门往晨星走去。

我们习惯坐靠窗的位子,我到达时tj已坐在那里,正用吸管对付一大杯橙汁,我要他换到靠厨房的位子,远离窗户,而且从这里我可观察餐厅里的人。

tj一切看在眼里,没作声,等我要了咖啡之后才慢慢地开了口,“知道你的事情了,听说你大发神威,把那两个不开眼的混蛋给狠揍了一顿。”

“就我这把年纪而言,”我说,“这可不只是发什么威。你听到什么了?还有你是哪儿听到的?”

“听到什么刚才不都说了吗?而你想我会从哪里听来?当然是我去了一趟埃莱娜店里。哦,难不成我还是街上道听途说来的?不可能的嘛,不过要是您想传播一下威名,我倒挺乐意帮您宣传一番。”

“行了。”

“你这么盛装打扮,我们今天计划去哪里呢?”

“哪儿也不去。”

“埃莱娜说,跑了那趟新泽西之后,你的调查工作已经结束了,但我猜你是故意这样说给她听的,好让她放心。”

“我不做这种事的,其实是昨晚这件意外发生之前,我已经结案了,发生这事不过更坚定了你我已有的结论而已。”

“我们没事情要进行,那你这身装扮一定只是为了出来喝杯咖啡而已。”他一抬头,眼睛落在我左胸上的鼓起之处,“我会相信吗?”

“你信不信我怎么知道?”

“你会不清楚我的想法吗?你当然一清二楚,我也一清二楚。而且埃莱娜已经跟我说了,你采取了必要的防范措施,这玩意儿是你从那混蛋那儿弄来吗?”

“差不多吧,但这不难发现,不是吗?”

“肯动点脑筋就不难,但还不至于到挑明了的地步。你如果要一直这样打扮下去,那你最好把外套修改修改,别它鼓成这样。”

“我以前就是这样带着,不管白天黑夜,”我说,“也不管执勤或下班回家,我们部门规定一定得如此,我不知道现在是不是还这样。这些年来,有那么多下了班喝醉了酒的警察动不动开枪自杀或射杀同僚,上层那些头头们也许会重新考虑这条规章是否合理。”

“什么规章不规章,那些警察还不是照带不误,我说得对吗?”

“可能吧,有几年时间我住长岛那边,按规定我们只能在市里特定的五个区携枪,但我还是带着四处走。当然了,还有另外一条规定要求纽约市警察一定得居住在这五个区之内,但这很难贯彻。”

他吸干了橙汁,吸管发出枯竭的声音。他说:“真不知道是谁发明了橙汁,但这人一定是个天才,味道太棒了,让你简直不敢相信喝这东西对你身体有好处,但的确有好处,除非他们说谎,是这样吗?”

“就我所知,是实话。”

“谢谢你重建我的信心,”他说,“还记不记得我替你在街上买过支枪?装在个袋鼠皮腰包拿给你,腰包还是卖枪那个人买一送一来的。”

“是的,一个蓝色腰包。”

“蓝的,正确,一种灰扑扑的蓝色,如果我没记错的话。”

“是吧。”

“那玩意儿还在你手上吗?”

那把枪是我替一名患胰脏癌晚期的朋友买的,她希望在自己疼得受不了时,能有个快速的解脱方法。她死前最后的那段时日,病状的确糟得几乎不堪忍受,但她挺过来了,到咽下最后一口气为止,她没借助过这把枪。

我不知道那把枪最终的下落如何,我猜它安放在她衣橱架上,仍装在我交给她时那个蓝袋鼠皮的滑稽腰包里;我猜他们整理她的遗物时会发现这把枪,但接下来这把枪的命运如何我是半点概念也没有。

“这很容易找到,”他自顾自地说下去,“随便哪个高丽棒子,开那种小店的,台子上摆着一堆太阳眼镜和棒球帽的。他们全都卖这种袋鼠皮腰包,只花你十块或十五块,如果你要全皮的可能再贵几块。像你买这副肩带花了多少?”

“比你讲的十块十五块要多。”

“那种袋鼠皮腰包不会破坏你外套的正常线条,事实上,你根本不用披外套来遮挡。”

“我也许并不真的需要带这把枪,”我说,“但如果真要带着,我不想掏枪时还得拉开拉链。”

“你的意思是快枪手麦格劳1不是这么掏枪的。”

1quickdrawmcgraw,美国动画片中的形象。

“是的。”

“但很多混蛋都是让拉链这么敞着,他们认为这样比较酷。”

“就像穿运动鞋不系鞋带。”

“差不多是这意思,除非你实在受不了系个袋鼠皮腰包满街跑。有状况出现时,你只要把手一伸手,当场就拔出来了。”他眼珠的溜溜转着,“但我这真是显然白费唾沫,大哥,依我对你的了解,你是打死也不肯系个袋鼠皮腰包在身上的,我说得对不对?”

“我想你说得对,”我说,“我只是觉得自己实在不像个可以系这种腰包的人。”

回家后我又看了会儿美式足球,进广告时就换到其他频道,因此球赛也就是有一搭没一搭地看着。快六点时,我关了电视,步行去埃莱娜的店。埃莱娜·莫德尔,窗户的招牌上写着。店里的物件可清晰地反映出店主的品位和鉴赏力——她从一些廉价小店或清仓拍卖所来的民俗工艺品、古物和画,以及她发掘出来当代画家的油画和水彩。她有艺术家的鉴赏眼光,而且能当机立断。

“哟,”她说,“这是因为我心想事成呢,还是你忽然很想看看我?”

“两者皆是。”

她顺手解开我外套的扣子,“不是很明显。”她说。

“再解开来就非常明显了。”

“哦,是的,我倒没想到这一层。”

“tj强烈建议我买个袋鼠皮腰包。”

“风格不合。”

“我正是这么回答他的。”

“可真是天大的惊喜啊,”她说,“我才正要关门打烊呢。”

“我是想接你出去晚餐。”

“嗯,可是我想先回家梳洗一下。”

“没问题。”

“再换件衣服。”

“也没问题。”

走上第九大道时,她说,“既然我们都回家了,为什么不自己做点东西吃算了?”

“在这种热天?”

“天气不热啊,而且太阳下山就更凉了,事实上还可能会下雨。”

“并不像要下雨。”

“收音机说有可能。不管怎样,我们公寓一点都不热,我来弄个意大利面和沙拉什么的。”

“如果我跟你说外头有多少家餐厅可以供应你同样的食物,说出来你一定吓一跳。”

“没有一家有我做得好吃。”

“好吧,如果你一定要这样的话,”我说,“但我还是倾向于到阿姆斯特朗或巴黎绿去,吃完之后,我们还可以顺道往格林尼治村去听音乐。”

“哦。”

“现在有兴趣了?”

“哦,我想的是,”她说,“在家里来一份意大利面和一份沙拉,然后看两盘录像带,”她拍拍手提袋,“《迈克尔·柯林斯》和《英国病人》,浪漫或暴力,我们愿意看哪个都行。”

“好一个甜蜜温馨的家居夜晚。”我说。

“你言下之意好像说这种安排有些扫了你的兴似的,甜蜜温馨的家居夜晚到底有什么不好?”

“没什么不好。”

“何况这两部片子我们当初都错过了,我们说好要去看的。”

“这话也对。”我说。

之后我们两人没再说话,直到进了公寓大楼里才由我先开口,“我们两个都太反应过度了,不是吗?你只是不希望我在外面。”

“而你偏偏想表明这些坏蛋无法破坏你的行动自主权。”

“且不管我是真的想外出用餐或只是一种姿态,有一点你显然忽略了,那就是今天是周末,不管我们去哪里,都是人群聚集的嘈杂之地。不过话说回来,如果我不是个如此顽固的家伙,那所谓甜蜜温馨的家居夜晚,对我来说应该是个绝妙的提议才对。”

“能这么说的话,你就不像个如此顽固的家伙嘛。”

“几分钟之前的确是。”

“但你立刻就改过来了,”她说,“这样会破坏你的内在平衡吗?前两天我去买了苏格兰胡椒,做起来的酱汁保证辣得你头皮发麻。”

“先吃晚餐,”我说,“然后再《迈克尔·柯林斯》,这样如果我撑不住睡倒在电视机前,那最多只会损失《英国病人》。”

“你很会谈生意嘛,这位先生。”

“没办法,我娶了个犹太女孩,”我说,“她把我调教得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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