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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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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跟他们说我乐意退出,”我说,“这是百分之百的真话。当然,那种状态之下我也不得不这么说,被一把枪指着脑袋,我想不出还能怎么回答。只是,我真的没有糊弄他们,我认为这案子已告一段落了,现在我来要跟你说的,和刚才他们所听到的完全一样。”

我进来时,他和伯克两人站在吧台当班,我猜必定是我神色有异,我什么都还没说,他就从吧台后出来,领我到后头他的小办公室去。他一指绿皮沙发让我坐,但我站着没动,他也陪我站着,我说,他听。

“我已经完全确定,这只是浪费我的时间和你的金钱。我是还没能百分之百排除这个可能性:杀你的人和偷你的威士忌纯粹是一时起意,毫无预谋。但我不愿意从另外一面来追查这案子,这意味着我得卷入你的生意纠纷之中,我不想这样。”

“你已经做了你答应要做的事了。”

“我想是的,尽管结果是没有结果。然后这两个小丑带着枪冒出来,还挺宽宏大量,只想确认我的决定是否有效。如果说他们是一伙的,河对岸发生的事你就不可能当它只是纯属意外,你是有了敌人,肯尼和麦卡特尼的死正是因为如此。”

“噢,我想我一直知道,”他说,“但我得确定。”

“是啊,对我来说,从他们跳出来警告我的那一刹那,原因就清楚了。我已经退出此事,我如实告诉他们,他妈的我以为他们也相信了。”

“但那个混蛋还是要揍你。”

“他先道歉的,”我说,“只是道歉归道歉,打还是要打,因此,这也就不太像个道歉了。”

“你就这么挨了一下。”

“我没多少选择,但一拳是我的最大限度。”

“于是你就好好露了一手让他们瞧瞧,天哪,我真希望我在现场亲眼目睹。”

“我希望你在现场帮我打,”我说,“我老了,打不动这种狗屎了。”

“你的肚子感觉如何?”

“没让他打第二拳就糟不到哪里去。你知道,我还真他妈走运,如果我那一脚下来没准确踩中他的脚,他也就不会松手,这样我只是会激怒他们,那此刻我会在哪里?”我耸耸肩,“平心静气地说,反击可能是个错误。看在老天的分上,他握着枪,而且我知道他们会杀人,或至少是会杀人的人派来的,妈的,我又不是没见过肯尼和麦卡特尼的下场。”

“你帮助我埋了他们。”

“因此,我要是激怒了这两个原本只打算揍我几拳的家伙,他们可能把拳头换成枪,或二话不说把我押哪里一枪毙了。不过当时我没时间想,一切只是本能反应,结果,就像我说的,走运了。”

“我愿意花钱买票亲眼目睹。”

“你不会愿意花太多钱买票的,那是一瞬间的事,肾上腺素助了一臂之力,我敢打赌是这样。当时我站在那儿,看着其中一个一跛一跛地落荒而逃,另一个按着自己肝脏在地上打滚,我觉得自己就像超人的哥哥一样。”

“实至名归。”

“我心里还想着,好了,你们这两个家伙,我都说退出这件案子了,我说了我告一段落了,你们这两个家伙,还要自讨苦吃。”我深吸一口气,“然而肾上腺素消退之后我便知道不是这么回事,结果改变不了事实真相。”

“是改变不了。”

“我才走了半个街区,就不得不扶着路灯柱子吐了起来,从我不喝酒以来,我还没在街上吐过,都好几年了。”

“除了肚子疼之外,”他问,“你现在还感觉哪里不舒服?”

“我没事。”

“我觉得你该来一杯才对,但你不会要的,是不是?”

“今天晚上不要。”

“你们这些人从不考虑特殊状况吗?像这样的晚上,你如果想喝一杯该找谁批准呢?”

“别人会怎么做我完全没意见,”我说,“唯一能批准我喝酒的人是我自己。”

“你不肯批准。”

“想想我肚子挨一拳就允许自己喝一杯,你认为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

他咧嘴一笑,“你很快就会全身痛起来。”

“没错,我会想说我挨得可多了。米克,一杯酒下去帮不了我什么,除了伤害。”

“哦,我理解。”

“再说我也并不想喝。我真正想的是,我应该退一些钱给你,然后回家,泡个热水澡。”

“最后那个想法很好,热水可把疼痛化开,明早起床就好过多了,但退钱这件事就不必了。”

“我租过一次车,”我说,“加上我一整个下午的调查,另外tj用了好几个小时的电脑和电话,我估计总共是你给一千块的一半。”

“你挨了一拳,”他说,“又差点挨了一颗子弹,上帝啊,老兄,把操他娘的一千块留着吧。”

“我应该据理力争才对,”我告诉埃莱娜,“但今晚我打不动了,所以我留着钱,招待自己乘出租车回家。我觉得很愚蠢,这么好的夜晚,这么短的距离,但我真觉得自己不必再运动了。”

“你也不想再碰上那些人了。”

“我没想过这个,”我说,“但很可能这只是我自己有意不去想,我指的不光是哪天还会碰上他们,而是忽然间你会觉得街上已不再安全了。”

我原先并不打算跟她讲,至少不立刻说。但我刚踏进公寓,她看我一眼,就知道有事情发生了。

“所以说你不再受雇于米克了。”她说。

“我该做的全做了。电影里,要让一名侦探继续查案的最佳方法是派人去恐吓他,但在真实世界里这套不管用,至少这一回不管用。米克不让我退钱,然而他也并不想劝我继续追查,他知道我能做的全做了。”

“那他们也了解这点吗?亲爱的?”

“那两个家伙吗?我说了,我想他们也相信是真的,把我打得退出这件事是他们的原订计划,因此那家伙也就认真的照剧本上演,但这并不代表他不相信我说的。”

“那现在呢?”

“你想他们会因而改变想法吗?”

“他们一定认为,”她说,“你之所以肯退出,完全是他们的恐吓奏效了。”

“当然这也可能,但比较准确的说法是,他们想让我的决心更坚定。”

“然后你反击,”她说,“而且赢了。”

“那只是运气。”

“不管怎么说,总之是反击成功了,你让一个夹着尾巴逃走,另一个躺地上扭得像一条麻花似的。怎么了,有什么好笑?”

“扭得像一条麻花。”

“满地打滚,还一面要把自己的肝脏给拼回去不是吗?依我看那一定扭得跟条麻花一样。”

“我想也是。”

“我听起来你并不是非动手下可,但我猜你当时一定有点害怕。”

“事情发生时倒不觉得怕,那种情景你没有时间害怕。一直到事情结束,穿过五十三街时,我才出了一身冷汗,吓得跟《收播新闻》1里那家伙一样。”

1broadcastnews,电影名,拍摄于一九八七年。

“哪个家伙?哦,阿尔伯特·布鲁克斯,那部片子太好笑了。”

“是的,当时我也不得不停下来吐,当然是在吐水沟里,我可是个绅士。所以说没错,我是害怕,可一旦怕过之后,也就没什么了。而且在那危急的几秒钟内,我可是很酷的。”

“我的大英雄,”她说,“宝贝,他们并没有看到你事后的样子,对吧?他们完全错过了发抖和一身冷汗这一段,他们看到的就只是酷先生的造型。”

“你还是关心他们会不会再回来。”

“你不吗?”

“我不排除这种可能,但他们为什么要这样?他们很清楚我没有再追到新泽西去,或在葛洛根酒吧出现,今晚我当然是去了,但下面一阵子我不会再过去,直到所有的事情尘埃落定为止。”

“你不认为他们会想报复吗?”

“同样,有这个可能,他们是职业的,即使是职业罪犯有时也会因为私怨而不顾大局,未来几星期内我会特别小心,会避开一些偏僻的巷子。”

“这主意不错。”

“你知道我还想怎么做?我会随身带着枪。”

“那把吗?”

我刚才把枪放在了咖啡桌上,此刻我拿了起来,掂掂它的重量。这是一把左轮,点三八口径的史密斯,六个弹膛中有五个是空的。

“曾经有好一阵子我都这样带着枪,”我说,“当时我还在当警察。枪带起来总是比你想象的重一点,就算这把小枪也一样,这把的枪管才一英寸,我以前带的足足有两英寸。”

“以前你进我公寓时,”她说,“第一件事就是把枪拿出来,放桌子上。”

“依我的记忆,我第一件事是亲你。”

“好吧,那是第二件,这个动作已成为你的一种仪式。”

“是吗?”

“嗯,也许这表示你觉得和我在一起很有安全感。”

“可能。”

我们认识时,我是个已婚的警察,她是个甜美年轻的应召女郎。多年后看,那已是另一种生命时光,或者说,对我们两人都是另一种生命时光。

我说:“几年后,他们发现警察的火力已远远不如那些坏人,尤其是卖毒品的,所以他们回收了所有左轮,改发九○手枪,九○口径自动手枪。射击起来声音比这种要惊人多了,装药量也大,但我想我带这种枪就很够用了。”

“我希望你根本不必用到枪,但我完全赞成你带枪。只是,这样合法吗?”

“我有持枪执照,这把枪没登记,或说至少没登记在我的名下,从这点来看,我带着它是不合法的,但我根本不担心这事。”

“那我也就不担心。”

“如果我有必要用到它,那有没有登记这个问题就成了最微不足道的麻烦。话说回来,如果发生了什么意外而我没有立刻报告,那可能是我一时找不到填写报告的纸吧。”

“你意思是,你可能开枪,然后扭头走开。”

“差不多是这样。”

我把枪放回桌上,伸个懒腰,“我现在想做的是上床睡觉,”我说,“但在此之前我得好好泡个热水澡,明天早上醒来我会很庆幸自己这么做。”

我虽然没在浴缸里睡过去,但也差不多了。我一直泡到水完全凉了,才起身擦干,走进卧室,发现灯光一片昏暗,里面漾着轻柔的音乐,是我们两人都喜欢的那张约翰·皮扎雷利的唱片。她就站床边,只披着一身香水和一抹微笑,她走向我,解开我腰上的浴巾。

1约翰·皮扎雷利(johnpizzarelli,1960-),意大利裔美国爵士吉他手、歌手和作曲家。

“你意有所图。”

“看看一个女孩嫁给侦探有什么下场?他什么都察觉得到。你为什么不躺床上去,把眼睛闭上?”

“我会立刻睡着。”

“我们走着瞧。”她说。

事后她说:“也许是生活的压力使然,也许是想到你摆平那两个混蛋的事令我欲火上身,但这真棒,不是吗?而且一点也没伤到你疼痛的肚皮或其他什么地方,因为你根本一处肌肉也不必动,呃,好吧,也许就只一处肌肉吧。

“我真是太爱你了,你这头老熊。一想到居然有人会要伤害你,我就快疯了,我真想把这些家伙给通通打倒杀了,但我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这意味着我只能遵从传统女性的角色,负责供应后勤并担当劳军救援工作,尤其是劳军。

“而现在你唯一得做的就是睡觉,你这头可怜的老熊,你的疯女人绝不会把你一个人丢这里。你有你专属的劳军女郎——你应该很喜欢这个说法对吧?——现在你安心的让自己放松,哦,好好睡,亲爱的,做个好梦,我爱你。”

醒来时我知道自己做了各种乱七八糟的梦,但内容已完全想不起来。我冲了澡,刮了胡子,走进厨房。埃莱娜上瑜伽课去了,给我留了张字条,还煮好了咖啡。我给自己倒了一杯,坐在起居室的窗边喝。

我挨了拳头的肚子果然很疼,而且还有相当程度的淤青。明天肯定还会更糟,八成是这样,然后才开始慢慢好转。

我的两只手也有点僵有点酸痛,右手是因为给那人脸上的那一击,而左手则是因为我那一记漂亮的钩拳。此外,浑身到处都有点不舒服,包括胳膊、肩膀、一条小腿,还有背部等等。不常动的肌肉忽然剧烈运动,就得付点代价,事情总是这样的。

我吞了两颗阿司匹林,拨了个我不用查的电话号码。“昨晚我差点要打电话给你。”我告诉吉姆·费伯我们分手后他错过的整场好戏。

“你应该打来的。”

“我是很想打,但实在太晚了。如果埃莱娜不在,我肯定会毫不犹豫地打过去,那种情况下我实在没办法一人独处。但是她在,而且我也没事。”

“而且你家里又没酒喝。”

“是没有,我也没想喝。”

“尽管如此,你打完这一场还是直奔酒吧……”

“我踏进去前犹豫了一下,”我说,“但觉得自己完全没问题,我有个信息得传达,我也传到了,之后我就他妈的回家来了。”

“现在感觉如何?”

“老了。”

“真的?我还以为你自觉像头年轻狮子呢,被你揍的那两个家伙多大?”

“不能说我揍了他们,我只是出其不意,而且运气好罢了,多大是吗?我也不确定,三十五左右吧。”

“小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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