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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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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近中午才起床,一点钟时到艾维斯租了辆车,开去e—z库房。整个下午我都在那里,还找了管理员谈话。管理员是个叫利昂·克雷默的男人,他很快警惕起来,开始顾左右而言他。

埃莱娜在我们公寓往西几个街区外一处仓库也租了间库房,把店里摆不下的一些画和艺术品都堆在那里。但这个位于新泽西的e—z库房的管理系统不一样,没那里警备森严。在那里,我和埃莱娜进出自己的库房都得签名,但e—z这里夜间不管制,二十四小时可以进出,当然安全系统也没到那种水平。在克雷默的办公桌上有一块字体硕大的告示牌,说明此地储放货品的安全概由租赁者自负,在我和克雷默交谈的前五分钟内,这一点他强调了三次之多。

因此,这里没有人员进出的记录,对顾客货物的保护也仅限于铁门上那些大锁。

“他们白天晚上任何时间都可以来,”克雷默说,“某人的大舅子有货想堆进来,他们也只要交钥匙给他,根本不必把名字登记在进出的记录本上,他们也没人愿意每次出入都得签名、佩戴通行证、填写一大堆表格。我们这里求的是方便省事而不是安全,承租我们库房的客户不会把珠宝放在这里,真正重要的或贵重的东西他们会送到银行的保险箱,这里有的只是某人妈妈的餐厅摆设或谁家父亲旧办公室的老档案,在家里还腾不出空间前先扔这里,这些玩意儿运回家也是直接上阁楼,除非你把房子卖了搬到一间花园公寓去。”

“或放一些暂时不方便放家里的东西。”我补充。

“我只能说我不知道,”他说,“我也不想知道,我们唯一关心的是每个月一号客户的支票是不是准时送达。”

“库房就等于他们自己的城堡。”

他点头,“有一个区别,你可以住城堡里,但你不能住在这里。只是这里利用的方式还有很多,我们称之为库房,但客户并不一定全拿它当库房使用,你看到外头那牌子没有,‘第四个房间出租’?我们为客户提供的就是你的房子或公寓所没有的空间。我们有位客户放了艘船在这里,连同船的马达和运船的拖车,因为他住的地方没空间可摆;另外一个客户则把工作坊设这里,做木工的工具、修车的工具、还有一堆各种各样的工具,全都放进来。唯一做不到的是让人搬进来住,这不是我们规定的,是郡里或市里,反正就是公家的法令,不许住人,这里倒也没有人以身试法。”

我出示了我的工作执照,解释给他听,我受他一位客户的委托,因为他储放的货品不见了,但他不打算闹到警察那里去,除非确定是他自己手下员工监守自盗。这是很有可能的,克雷默说,某些家伙手上有钥匙,决定不经老板同意大家动手拿走了。

我离开时,身上多了张清单,是约翰·肯尼和巴里·麦卡特尼被射杀这一侧库房的所有承租人名单。我是编了个借口搞来的——也许这里其他客户有人看到或听到什么——克雷默毫不犹豫地给了,也许他是想快点打发我走,也可能是聊了一会儿我们已成为老朋友了。我查看了一下,巴卢的库房名义上是由一个名叫j.d.赖利的家伙承租的,住址在皇后区的中村。

我到街对面买了三明治和薯条打发了晚餐,并顺带问了几个问题,然后再回e—z库房。用米克的钥匙开门,再看一次枪杀现场,我仍可清楚闻出来当天晚上所有的怪味,只是这会儿淡多了。

我带了扫帚和簸箕,仔细清扫了所有的玻璃破片,倒进个褐色纸袋里。按常理,这些破片中极可能存留着可辨识的指纹,只是那又怎样?就算真的有,而我也找到了,对我来说又有什么用?一枚指纹可定一名嫌疑犯的罪,但它不能凭空生出一名嫌疑犯来。你得有一组的完整指纹,还要有联邦的记录档案可以核查。从办案的观点来看,只有当嫌疑犯已被扣押或案件已经起诉的情况下,指纹才能有用。

但目前即使是这种可能性都没有,谋杀现场已被清理得干干净净,案子也没报到警方,尸体已被运走,埋进了没标示的土坑里。我手中唯一的证物是威士忌瓶子的碎片,我知道这样摔破别人威士忌构成犯罪,但谁会为了抓住打破酒瓶的罪犯而千辛万苦地追查一枚指纹呢?

我先站在入口处,听了会儿外头车声,再把铁门完全拉到底。于是我再也听不到任何声音了。但这很难证明什么,毕竟车流声没那样响。

我想搞清楚的是枪声的问题,我估计凶手在开枪前肯定先把铁门拉下,但这不一定就能让室内室外完全隔音。

当然他们可能装了消音器,如果是这样,那就不是之前所推测的那样见财起意的非预谋抢劫案了。几个有脑子的歹徒出没于此并不让人意外,无意中瞥见有这么多箱好酒也很正常,这些人身上又刚好带着枪也算合理——相当数量的人,而且比你想象中的多,出门永远带着枪。

但谁会随身携带消音器?据我所知一个也没有。

我重新拉开门,走出去四下里看看,约摸五六间库房之外,有名男子正从一辆普利茅斯旅行车后门搬出纸箱,堆进他租的库房。一名穿卡其短裤和绿色露肩衣服的女子则倚着车子,袖手旁观。车子的收音机开着,但声音太小了,我只能说是音乐,但听不出是什么。

除了我的福特外,这应该是建筑中唯一的一辆车子。

我初步认为,凶手可能无须降低枪声的音量。如果近距离不会正巧被人听到,那几响枪声又会怎么会引起注意呢?只要铁门是拉上的,在音波所及范围内的人,比如说某个从卡车上货下货的人听来,这四到五响枪击不过像榔头敲打的声音罢了。毕竟这里是郊区,不是红钩住宅区,你甚至不会想到那是枪声,更不至于一听到车引擎逆火的爆炸声就冲到街上来一看究竟。

问题,为什么要枪杀他们?

“姓名和住址,”tj说着,眉头紧皱,“这就是那两个家伙挨枪子儿的地方,租库房的所有家伙。”

“根据该公司提供的记录。”

“某个混蛋杀了两个家伙,弄一卡车酒,你以为这种人租房间时会留真实姓名吗?”

“可能不会,”我说,“但什么奇怪的事都可能发生,几个月前有人抢银行,他递给柜台人员的纸条是有他名字的存款单。”

“笨死不偿命,这不是吗?”

“似乎是这样,”我同意,“如果说凶手用了假名,这对我们也有帮助,只要我们发现这名单上某个名字不是真的——”

“妈的,我明白了,也就是说我们有两个方向,一个是记录上有的人,一个是记录上有但不存在的人。”

“两样也许都不能证明什么,”我说,“但这是一个切入点。”

他点头,摆好键盘,开始敲打起来,又换成鼠标。我送他一台电脑当圣诞礼物,这个电脑和他本人同时搬进我在西北旅馆这个小房间。埃莱娜和我一起住进公寓后,我仍保留着这个对街的房间,是办公室也是私人空间,当我渴望独处时我有个地方可去,坐窗边好好想自己的心事。

我认识tj是在四十二街上,早在他们重建美化杜斯区1之前,他就认定自己是我的助手,他也很快证明他不仅对大街上的种种了如指掌,而且异常机灵。埃莱娜在第九大道正式开店营业,他又跑去帮忙,并在埃莱娜偶尔不在时挑起大梁,再次展现他在销售画作和艺术品方面的才华。我不知道他在搬进我的老房间前睡哪儿——我唯一有的联络方式是他的呼机号码——但我想他总有办法找到睡觉的地方。大街上的生存伎俩越多,你就越吃得开。

1deuce,纽约的一个区域,有很多电影院、性用品商店、皮条客和毒品交易者。

有电脑后他学起来就像他吃东西。我还在翻着《电脑世界》杂志,想在那一片我都认识的文字中弄懂他们到底在说什么时,他已飞快敲起键盘,时而皱眉,时而吹口哨,并在我给他的纸上记这个记那个。一小时不到,他将利昂·克雷默所提供的承租人名单全确认了一遍,就连电话号码的查证,也只差两家了。

“这并不表示这份资料告诉我们的只有这些,”他指出,“也有可能哪个家伙租了房间,也保留了真名,只是这个真名是另外某个人的真名而已。”

“不太像。”我说。

“这件事情整个说来就是不太像。我在我租的库房里,刚好看到你有一屋子的酒,又刚好口袋里有枪而且刚好旁边还停着一辆卡车?”

“前半部看来像真的,”我说,“你在那里,你盯上了威士忌,但为什么开枪打我?”

“如果在我把你的酒搬上卡车时,你可能不乐意只呆呆站旁边看。”

“为什么不等?”

“稍后再动手,你的意思是不是这样?”

“为什么不呢?我只开了辆旅行车来,也带不走几箱,其他的只能乖乖等过一会儿开辆卡车并且找帮手来搬,你甚至等到晚上再拿都没关系,那个时间被人不小心撞见的可能性小多了。”

“你先走开,再回来,然后你只要对付那个锁就行了。”

“这不好吗?你可用钻子钻,用钢锯条锯,或者喷了氯利昂再用锤子砸,你认为哪个更方便?处理一个大锁或干掉两个大男人?”

他敲着名单,“听起来我们好像在这里浪费生命。”

“除非名单上有人不小心看到什么或听到什么。”

“可能性很小。”

“人生中发生的大部分事可能性都很小。”

他看看名单上的姓名和电话号码,摇着头,“我大概还有电话得打。”

“我来打。”

“不,我打,这些家伙多半住新泽西,由你打,他们会收你电话费,我打,统统免费。”几年前,我曾经求助过两个还念高中的电脑骇客,为了感谢我的知遇,他们主动给了我一份礼物。在侵入电话公司迷宫般电脑系统为我查案同时,他们顺便动了点手脚,让我往后的长途电话完全免费。他们这个举手之劳,让我觉得自己侵害了电话公司利益,有相当的罪恶感,然而,随着时间的流逝,这感觉也就慢慢淡去,我甚至都不知道自己的某个长途电话到底付费了没有,而且老实说,我根本也不知道怎样才能调回来。

免费长途电话是这个旅馆房间的,因此tj住进来便归他了。他接了另一条电话线给电脑,这样他便可以边敲键盘边打电话。

这是新时代的,我知道方便又有效。我是属于旧时代的,总是不情愿地安慰自己,我太老了,学不了新把戏了,我会的只是挨家挨户敲门,问一堆问题。

“用你那种布克兄弟1的口音吧。”

1brooksbrothers,美国经典服装品牌,创市于一八一八年。

“哦,真要这样吗,大哥?我还在想装个凶神恶煞的声音呢。”他眼珠一转,那种中上流社会的夸张做作的腔调和用语马上出现,“让我向您保证,先生,我绝不会掺杂任何一点非裔美国人的发音及用语。”

“你这样说话我很喜欢,”我告诉他,“好像看一只小狗在用两条后腿走路。”

“你这算恭维还是骂人?”

“也许两者都有,”我说,“还有,记得一件事,你说话的对象是新泽西人,你咬字太清晰,他们可能会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埃莱娜和我一起吃晚饭,然后去看了场电影。我跟她说了目前我正在进行的事。“我不认为tj会找到什么,”我说,“昨晚这桩枪击事件发生时,似乎没有任何承租人在现场附近。就算有,如果他们看到或听到什么,那才真是怪事呢。”

“那你要怎么走下去?”

“我可能把钱退回给他,或应该说让他尽可能把钱拿回去。金钱的事小,我想他的问题是害怕。”

“米克会害怕?很难想象有什么东西会让他害怕。”

“绝大多数的硬汉都常有害怕的时候。”我说,“所以他们在处理麻烦时才需要如此心狠手辣。或者退一万步说,我想他很不安,这种不安也合理,有人毫无理由地下手杀了他的两个手下,开这几枪看起来根本没有必要。”

“那就是某种通告?”

“看来是这样。”

“但不是个明确的通告,如果说他不知道该怎么回应的话,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

“我不清楚,”我说,“他没跟我说太多,我也没问,也许他跟谁在哪件事上结了仇,也许目前这个只算是情势明朗之前的某种拉锯。”

“街头势力范围争夺战?诸如此类的事吗?”

“是的,诸如此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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