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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第2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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鞋子呢?他想到稍早去车库时,曾看到一双破旧的球鞋,无疑是整理花园和院子时穿的。完全符合他的需要。

第三名被害人的选择和弃尸简直是无关紧要了,因为他现在主要关心的是他为普雷斯顿·阿普尔怀特所织起的那张网。慢慢来,他告诫自己。花点时间闻闻花香。然后,想起司各特·索耶给他带来的乐趣多么不如杰夫里·威利斯,这回他用心挑了一个年纪比较小、在光谱中更偏向纯真那一端的男孩。

网上有关恋童癖的新闻群组和电子布告栏——没错,他找到了获取这些信息的途径,而且“童子军团长贝茨”还不止一次提供了他的评论文章——教了他一个新的说法。他得知,刚踏入青春期的男孩,被称为正在开花,身上还有少年的露珠。那就是他在寻找的一个名叫马库斯·里柯克的十三岁男孩。男孩被发现时,根本没有在等着搭便车,而是在从学校走回家的路上。

此时他开着那辆凯美瑞,也已经在车库里换过衣服了。他卷起阿普尔怀特那件衬衫的袖子,折起他的卡其裤裤脚。球鞋也有点大,他试过用卫生纸塞在脚趾前面,但决定还是不要。这双鞋没那么大,而且他又不是要穿着走多远。

“小子,过来一下好吗?这儿有个地址我找不到。”

太完美了。他花了足够的时间在那些男人与男孩的电子布告栏上,对于恋童癖实在缺乏尊敬,但他们的狂热倒不是完全无法理解。就在那个废弃的高尔夫球场上,他慢条斯理地对付马库斯,而在他冒险的愉悦增加的同时,也必然增加了那个男孩的疼痛和苦楚。哦,这个世界有时就是个和局,不是吗?一个人有所得,另一个人就会有所失,而人会知道该站在这个等式的哪一边。

总之,事情很快就结束了,而一旦结束,那个男孩就不必再承受苦痛以及苦痛的记忆。那个男孩走了,去到每个人终将去的地方。

不管那是哪里……

最后的收尾工作:那具尸体除了少掉一绺头发之外,用一条军毯和树枝盖着,离司各特·索耶的尸体只有几码远。尸体下方显然不小心掉落的,是启动这一切行动的那条手帕,他自己的手帕,两个月前染上了阿普尔怀特的血。然后在深夜里,他把原来放在凯美瑞后备箱的大头槌、铲子、胶带、剪刀移到阿普尔怀特后备箱的备用轮胎槽。那盒一打装的安全套扣掉他用掉的两个,放在阿普尔怀特车上的置物匣里,刚好与将会在那两具尸体上发现的残留物相匹配。他穿过的衣物,包括球鞋、袜子、内衣、卡其裤、有洗衣店标记的衬衫,全部放进一个垃圾袋,再把垃圾袋放进后备箱,看起来好像阿普尔怀特打算要拿去丢掉。

他敢再一次冒险进入那幢房子吗?

他进去了,行动缓慢而安静。他家没养狗,没有防盗警铃。这一带很安全,是犯罪率很低的郊区,而且阿普尔怀特一家都睡得又深又沉。站在那幢黑暗的屋子里,另一个计划忽然冒上心头。他身上带着那把刀子;让那两个小孩被杀死在床上,割断他熟睡中的太太的喉咙,然后再为这幢房子的主人安排一个恰当的自杀,不是很简单吗?

不,他决定。最好坚持原来的计划,最好让弗吉尼亚州去负责惩罚他。

他把装着那三个小玻璃纸袋的信封黏在一个书桌抽屉的底下。而刀子,那把蓝道制作的绝世好刀,擦掉了上面看得见的血和指纹,但确定还留有能验出三个被害人的血迹,他实在很难割舍。

无论如何就是该割舍。人绝对不能允许自己太依恋任何事物——无论是某个地方,某个人,还是某样东西。人唯一能依附的,而且必须完全依附的,应该就是自己。若是你的右眼害你失足,就挖掉;若是你的房子、车子或手工打造的刀子令你过度耽溺,就丢掉。

于是刀子被放进一个书桌抽屉。他离开那幢房子,动作缓慢而安静,他把失去刀子的痛苦化为选择正确行动步骤的满足感。毕竟,那只是一把刀,一个工具,一种达到目的的手段。日后会有其他的刀子,而其中某些刀子会博得他同样的喜爱。

他此时开着凯美瑞,一路继续向前,上了州际九十五号高速公路,北上到华盛顿特区。到达时已经是上午了。他开着车子去机器洗车,然后停在离杜邦圆环几个街口的街上,下车离开,车窗开着,钥匙还插在启动器里。他乘地铁到联合车站,很有把握他的火车启程往里士满时,那辆车已经被偷了。他来到那个租来的车库,上了他的福特车,开车离去。过了两天,那个男孩的失踪事件上了报纸和电视的头条新闻,而且一个证人声称曾看到一个符合马库斯·里柯克外貌特征的男孩上了一辆暗色的小汽车,于是他用一个无法追踪来电的电话打去提供线索。他报告说注意到一辆暗色汽车在男孩失踪那夜驶离“美景乡村俱乐部”的旧址,而且这事情让他起了疑心,于是记下了车牌号码的前四位,他最多也只能提供这些了。

当然,这些就够了……

贵宾来了。我们这个小小盛会的明星普雷斯顿·阿普尔怀特终于姗姗来迟。他拖着脚镣,戴着手铐,这使他的进场不那么优雅,但是现在他来了,表演可以继续。

他面无表情,看不出心情如何。他现在心里在想什么?对于未知世界的惧怕?对于这个制度无法证明一个无辜者无罪而狂怒?毫无由来地期望能有奇迹发生、能救他一命?

一个星期前,他,阿尼·伯丁森,原可以提供这样一个奇迹。他可以公开或匿名地自白,而且为了证明自己的说法,他可以说出威利斯家男孩埋尸的地点。但现在,和阿普尔怀特共处那么多个小时之后,他说什么都立刻会被怀疑。伯丁森先生,你说你知道尸体在哪里吗?若是如此,那是因为阿普尔怀特告诉过你。你只是更确定了他有罪。

典狱长脸上有着这个职位压力所造成的沧桑,他陈述了一些常规套话,然后问受刑者有没有话要说。停顿许久。阿普尔怀特——他还没被绑在推床上,显然要让他站着说自己的临终遗言——低眉思索着,然后首次抬起眼睛看着玻璃后的一张张脸。他发现了他的新朋友阿尼,双眼一亮,但只是片刻。

他开口了,声音柔和,好像不打算说给观众听。不过里面有麦克风,所以见证席还是能听得见。

“你们都确定我犯了这些罪,”他说,“我知道不是这么回事,不过没有理由要任何人相信我。我简直希望我真的有罪。那么我就可以告解,可以祈求原谅。”他停了一下,于是旁边的人上前,以为他讲完了,可是他迅速摇摇头制止他们。“我原谅你们,”他说,“所有的人。”

最后他的眼睛定在那个曾宣称相信他是无辜的人身上。他猜到了吗?最后那句话是表示他猜到了吗?但不,他是在寻找别人对他这番话的认可,而且也遂了愿,玻璃另一面有个人会意地点了点头。阿普尔怀特看到了,似乎很感激。

阿普尔怀特躺在推床上,旁边的人替他系紧缚带。医师在他手臂上找到了一根适合的血管,用酒精棉擦了擦他的皮肤,试了两次,才把静脉针头插入。

然后他僵坐在那里,看着一个人死在他眼前。没有多少可看的。第一剂的巴比妥盐没有明显的效果。第二剂麻妥侬会引致麻痹,使得阿普尔怀特无法呼吸或改变表情。而最后一剂氯化钾,不管是否引起刺痛,都不可能看得出来,不过至少对那些坐得够近、可以看到心跳监视器,或是检查脉搏的医师来说,显然第三剂药物发挥了它应有的作用。

普雷斯顿·阿普尔怀特死了。

而玻璃后面,那名不久就会放弃阿尼·伯丁森这个名字的男子从头到尾都小心翼翼,维持着一种忧郁而超脱的表情。他勃起了,但他很确定不会有人注意到。

他知道州际九十五号高速公路在星期五会大堵车。于是改走州际六十四号接八十一号,当天夜里在宾州的一家汽车旅馆过夜,星期六早晨走州际八十号高速公路往东,希望在交通比较顺畅的时间抵达往曼哈顿北部的乔治·华盛顿大桥。最后果然符合他预先的计划。

近来,每件事都符合他预先的计划。

和他的预期的一样。几年前他在里士满辛辛苦苦地工作,实施杀人行动、栽赃嫁祸,把圈套牢牢地套在一个人身上,而这个人唯一犯的错,就是在最不巧的一刻刚好鼻子流血。而过去的这个星期,原来是被他归在末完成事务的项下。

他在纽约还有另一项未完成的事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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