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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第2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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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他说:“我的兴趣始终只是让他说出最想说的话。以我的角色来说,我会尽一切可能,帮助他接受眼前这种不可能解决的矛盾。”

“是什么呢?”

“他再过几天就要被处决了,而他是无辜的。”

“可是你不相信他是无辜的。哦,我懂了。你们双方都假装相信他是无辜的。”

“我是假装的。他自己说不定很相信。”

“哦?”

他也往前倾,十指交叉,刻意模仿典狱长的肢体语言。“我访问过的一些人,”他告诉对方,“其实会对我用眨眼、点头或说话等方式,承认他们做了导致被判死刑的罪行。但这种人只有几个。而其他更多的人,都知道自己是有罪的。我可以从他们的眼睛看得出来,从他们的声音听得出来,或从他们脸上的表情明白,但他们不会向我或其他任何人承认。他们刻意隐瞒,想等最高法院下令延期,或州长半夜打电话来取消执行。”

“现任州长秋天要竞选连任,而阿普尔怀特是全弗吉尼亚州最受痛恨的人。如果有人打电话,那会是医生打来的,祝他幸运,不必被扎好几针还找不到血管。”

对这个说法似乎应该报以悲伤的浅笑,于是他露出了那个表情。“不过据我所知,”他说,“很少有被定罪的人真诚地相信自己是无辜的。我指的不是那种声称自己有正当理由,或是无意间犯错,或是魔鬼唆使他们去犯罪的人;而是真的相信自己完全没做过的那种人。一定是警方陷害他们,证据一定是被栽赃的,只要真正的凶手出现,全世界就会知道他们其实是无辜的。”

“这个中心里有三千名囚犯,”汉弗莱斯说,“我不知道有多少人不记得自己所犯的罪,他们都说当时是因为吸毒或喝酒而失去意识。他们不必否认自己的行为,可是也不记得。不过你指的不是这种。”

“对。有一些例子,尤其是阿普尔怀特所犯的这类性犯罪,犯罪者在行凶时处于一种精神错乱的状态,不过还没严重到让他们失去意识,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而我所讨论的现象是在事发之后,这是典型的‘愿望为信念之父’。”

“哦?”

“姑且把我放在阿普尔怀特的位置上。假设我在某段期间内杀了三个男孩——那是在多久的期间内?两个月吗?”

“我相信是。”

“一个接一个地绑架他们,强行鸡奸,折磨他们,杀害他们,然后藏匿尸体,掩盖谋杀的证据。要么就是我找到一个方式让自己良心上过得去,要么我就是彻头彻尾的反社会者,根本就不会觉得良心难安。”

“我从小就确信每个人都有良知,”汉弗莱斯表示,“但干这一行,很快就让人失去这种幻想。”

“这些人神智健全,只不过缺乏一般人类的一种认知。他们知道是非对错,但不认为适用于自己。总之他们认为这些标准和他们不相干。”

“而且他们可以很有吸引力。”

他点点头。“而且可以表现得很正常。他们知道什么是良知,他们了解其中的概念,所以他们可以表现得好像自己有良心似的。”悲伤的微笑,“嗯,我杀了这些男孩,我一点也不觉得良心不安,但接下来我被抓到了,被警方逮捕了,而且有很多证据证明我是有罪的。我现在关在监狱里,媒体骂我是本世纪最凶恶的坏蛋,于是我唯一能做的,就是宣称我是无辜的。

“我如此宣称,而且越来越坚定。因为我不单要坚持自己是无辜的,还得有一副完全确定的姿态,因为如果连我自己都不相信的话,别人又怎么会相信呢?我自己都真心相信这个说法了,还有什么比这个更有说服力呢?”

“换句话说,最后你也相信了自己的谎言。”

“表面看起来是这样。我无法完全确定这个过程的一些细节和技巧,不过看起来就会是这样。”

“听起来简直像是自我催眠。”

“只不过自我催眠通常是一个有意识的过程,而我刚刚描述的大部分都是无意识的。当然,其中有自我催眠的成分,也有自我否定的成分。‘我不可能干这种事,所以我根本没做。’心灵的真相压倒了现实世界的真相。”

“了不起。你让我恨不得多修几门心理学课。”

“你这份工作就已经是一门速成课了。”

“我是个行政官员,伯丁森博士,而且——”

“叫我阿尼就行了。”

“阿尼,我是个行政人员,一个工厂的设备管理员。我的任务是维持生产线运作,有问题出现时进行处理。不过你说得没错,这是一门研究人类心理复杂性的速成课。你知道,如果阿普尔怀特相信自己没有做——”

“这一点我还不确定,但我觉得很可能是这样。”

“嗯,那就表示不会有临终最后一刻的忏悔。”

“如果他觉得没有什么可以承认的,那又怎么会有忏悔呢?”

“一般来说也无所谓,”汉弗莱斯说,“因为不管有没有忏悔,我们都得给他打针,不过我考虑到那个男孩,第一个被害者的父母。我不记得他的名字,真不应该。我已经听过很多遍了。”

“杰夫里·威利斯,是吗?尸体始终没找到的那个。”

“对,就是他。杰夫里·威利斯,他的父母亲是佩格和鲍德温·威利斯,他们经历了漫长的煎熬,一切却无法结束。死刑有这点好处,能让受害者家庭有一个结束,这是终身监禁做不到的,可是对威利斯夫妇来说,死刑只是结束了一部分,因为他们被剥夺了埋葬儿子的机会。”

“而在他们心里,始终不放弃儿子还活着的一线希望。”

“他们知道他没有活着,”汉弗莱斯说,“他们知道他死了,也知道阿普尔怀特杀了他。那家伙上锁的书桌抽屉里有个牛皮纸信封,里头有三个玻璃纸小袋子,每袋里有一绺头发。其中一绺是杰夫里·威利斯的,另外两袋则各装着其他两个受害者的头发。”他摇摇头。“当然阿普尔怀特没有解释。当然肯定是有人把这些战利品栽赃放在他抽屉里,当然他从没见过这些东西。”

“他自己可能也相信这个说法。”

“现在所有人对他的期望,也是他离开这个世界时唯一能做的,就是告诉那对可怜的父母,他们儿子的尸体埋在哪里。这样可能会让州长打电话,至少将他的死刑延后,等找到那个男孩的尸体再执行。可如果他真的相信不是自己干的——”

“那么他就不可能承认罪行,也不会说出埋尸的地点,因为他现在不知道尸体在哪里。”

“如果他相信自己没犯下那些罪,那么我想他也不会供出尸体地点之类的信息了。可是如果他只是在演戏,而且能设法让他相信,说出埋尸地点最符合他自己的利益……”

“我再看看能不能帮上忙。”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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