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刺耳的汽车喇叭声将我拉回行驶中的车上,过暗的车窗让我很难看清此时自己身在何方。
我猜我们在往南,朝布鲁克林开去。没过多久,我们就驶经布鲁克林—炮台公园隧道的出口。即便这条隧道为了纪念纽约前州长已改名为休斯·凯里隧道,我依旧称之为炮台隧道。我爸生前常说,凯里是位优秀的基督徒,那想必是真的──凯里膝下有14名子女。
“我们要去哪儿?”我问。
“羊头湾。”阿图拉斯说。
我对那个海湾很熟,那儿离我长大的地方不远。羊头湾将布鲁克林和康尼岛分隔开,一路从沿岸闹哄哄的苏联酒吧,蜿蜒进安静的社区。我们开了大约30分钟,停在一家修车厂后头,就在格雷夫森德尼克路和东十八街的交叉口上。这块地位于一间旧仓库前方。
“跟我来。”阿图拉斯说。
我们下了车。我望向四周,这一带公寓大楼和店家混合林立,商家大多5点过后就休息了。早晨这个时段,街道一片宁静,地面因为结霜而湿滑。我们往铁门走去,那里是仓库的行人出入口,通往一间装潢过的大办公室。东面的墙边摆着两张沙发,面朝对面墙上装在高处的电视机。电视开着,频道锁定在新闻台,一位主播在播报新闻,配图是哈德逊河。荧幕下方跑过的新闻标题显示,海巡队已出动打捞那艘货船的残骸,就是周六晚间与所有船员一同沉没的萨加号。跑马灯字幕跑过他们找到船体和几名船员的消息,但截至目前,都只有尸体。主播声称,寻获沉船对通勤族而言是个好消息,因为沉船的残骸不会再给大家造成困扰,荷兰隧道也能重新启用。这位主播好像在乎交通状况多过死者家属,他显然不是个纽约客,我们会关心自己人。
两名男子从隔壁房间沉默地走进办公室,手上各提着一只大行李袋,他们把袋子丢在地上后离开。我猜他们可能是我稍早在窗台上看到的厢型车司机,但我认不出来。
“400万。拿起来,我们走。”阿图拉斯说。
“我哪儿也不去。我要是进去了,万一那400万少了1分,我就死定了。数过钱以前,我哪儿都不去。我跟吉米说我会拿400万去,我要确定我拿的就是这个数字。”我说。
我跪下来,拉开两个袋子的拉链开始点钞,每叠钞票都厚达15厘米高,紧紧捆在一起。
我一边数钱,一边留意阿图拉斯和维克多。
几分钟后,地上被我摆了一大堆现金。阿图拉斯示意维克多跟他到大厅去,我跪着挪到能看见他们身影的位置。阿图拉斯背对我站着,维克多被阿图拉斯挡住,看不到办公室里面。
那个小黑瓶很好藏,要在大口袋里找到就不容易了。瓶盖安静地打开,我按了四下喷嘴,在那堆钱的表层喷上水雾状的液体后,盖回瓶盖,把小黑瓶收回大衣口袋。
45分钟后,我结束假装数钱的动作,起身扭动发疼的脖子,痛得咒骂出声,然后叫阿图拉斯过来。
“我说,维克多这家伙真的有在做事吗?”我问,“让他来帮我把钱装回袋子。”
维克多在我旁边跪下,我确保被标记过的钱都在维克多那侧,每当维克多拿起一叠,他就会碰到残留的喷雾,接触后会留下痕迹,这是一种独特的化学印记,让维克多跟这些钱脱不了干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