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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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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法院比进来容易多了。大厅里满满的都是人,为了他们遭到逮捕、等待保释的亲友而来。一堆警察在楼梯口一边听彼此讲笑话,一边吹散咖啡上的热烟。夜班的警卫我一位也不认识,但这不重要──出法院时不会被搜身。

室外有风,这让我很高兴。我的肾上腺素的作用已经开始减退了,冷空气令人振奋。格雷戈尔留在楼上,只有我、阿图拉斯和维克多往停在对街的轿车走去。我先进去,维克多跟在后面,并坐到我对面。阿图拉斯进来时,我倾身撞到他的肩膀,假装在扯被脚踩着的大衣下摆。

阿图拉斯抱怨了一声。

他没有察觉到我扒走了东西,放了点别的进去。

我从他外套口袋里拿到了引爆器,真正的那个。与此同时,我把之前从他那里偷来的冒牌货,和哈利帮我跟保罗弄来的那个都放进去。阿图拉斯身上现在有两个引爆器,就如稍早一样,只不过现在两个都是假的。我在口袋里掂了掂真的引爆器,感觉它更重一些。这是我20年前就练就的功夫,拿在手上就能辨认出假硬币轻了半克。阿图拉斯察觉不出这几个引爆器的重量差异,至少我是如此希望的。我注意到他将真的引爆器放在左边口袋,假的放右边,好确保自己不会搞混。

车停在我与哈利第一次吃午餐的那间小餐馆旁。那次见面,哈利等于是给了我一个工作机会,在那之前,我从没做过什么正经的工作──我不需要,也不想要。我妈以为我是律师助理。跟哈利初次见面的隔天,我去医院看她。我爸去世后的那几年,她状况越来越差,我每个星期都会拿钱给她,这样她就不必工作,但那好像只加速了她的状况恶化。她鲜少在中午以前起床,也不再跟朋友聚会,甚至不看书了。

那一天,最后那天,她看起来那样疲惫不堪,脸上的肌肤薄得好像随时会裂开。她的嘴唇干裂,头发扁塌,粘在苍白的皮肤上,医生无法确定是什么造成了她体重减轻和疼痛、咳嗽等症状。他们先是诊断为多发性硬化症,接着改成癌症,然后又改回去。

在我内心深处,很清楚她是被什么东西夺走了生命。

失去。

我爸过世时,她为了我撑下去,她没怎么哭,不想让我看到她痛苦的样子。她付出的这些努力我都明白,我明白她早已心死。一直到我开始赚钱,她也相信我做的是份好工作以后,她的身体就差不多停止运作,仿佛责任已了。她已经把我养大,现在她想放下一切,这样她就能跟我爸在一起。心碎让她缓缓迈向死亡。

她看到我买了花给她,眼睛随之发亮,她很爱花。

她握着我的手,泪水在她脸颊上闪烁。

“你感觉好吗?今天还痛吗?”

“没有,一点也不痛,我很开心。我的好儿子在这里,而且他有一天会当上律师呢。”

她的笑容让我感觉自己被揍了一拳。我无法对她据实以告,不管我跟她讲了多少次,她都听不懂:当律师助理不代表未来就会变成律师。她听不进去,只是想象着儿子的美好未来,我阻止不了她。如果我跟她说我不是律师助理而是骗子,我为了骗保险公司而冒充律师,她仅剩的东西就会烟消云散。某种程度上,这个谎言让我觉得自己该为她的死负责。如果她早知道我不是律师助理而是骗子的话,还会放弃生命吗?如果我跟她坦白,她会哭出来,哀号着要我停止那样的生活,说我父亲对儿子有更高的期待。但我只能坐在她床边,看着她逐渐凋零。我决定要忠于她对我的回忆而活,我会给她一个真实的理由为我感到骄傲。

她的手滑到我手里,我知道她醒着。心电图发出了警示声,过了一会儿也没人出现,最后一名护士缓缓地打开门,关掉心电图,抚摸着我妈的头说:“她走了。”

我把她和父亲葬在一起,遣散了我的手下,打电话给哈利。他帮我安排进一所法学院就读,一直到阿图拉斯在泰德小馆拿枪抵着我的那一刻,我都没有走过回头路,我已经把骗子的生活抛在脑后。现在我很庆幸,庆幸我那些技巧都还在。

哈利给我工作的那天也拯救了我,他亲手扭转我的命运,改写了我的人生。不知怎的,我感觉哈利认为自己有义务照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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