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克多关上我们稍早在19楼占用的会客室大门,上锁。阿图拉斯双臂交叉,脚底拍打着地板。他又紧张又火大,而他的老板只是缩在沙发上看着。
“我需要一台有网的笔记本电脑或智能手机。”我说。
“你要做什么?”阿图拉斯问。
我无视他,直接跟沃尔切克说话──委托人是他,他需要答案,而且他负责发号施令。“其他律师都在想办法弄到能直接挑战高斯坦博士的专家证词,他们想找别的字迹专家,反证那道谋杀指令并非由你所写。我看过案件资料里的那堆报告,他们找不到任何人来提供那样的说法,因为那种说法不存在,至少在合法的层面上不存在。你或许能找来一位专家说那个字迹不一定是你的,但那些人没有高斯坦的可信度,而当专家证人之间陷入僵局,通常都是履历最亮眼的那个赢。”
沃尔切克点点头,看起来颇认同,但阿图拉斯则不然。
“你能做什么?其他事务所花了几个月的时间想挑战这个证据,你一个小时能做什么?”
“嗯,我确实得做些什么。如果我们毫无异议地放过这个证据,米莉安·苏利文就会撤销保释。不用等高斯坦下证人席,你就会被铐上手铐。这代表一切都完了,你连明天跳上飞机的机会都不会有。”
我能听见阿图拉斯咬牙切齿的声音,他开始静不下来,下半身重心换来换去,嘴巴扭曲得像在扮鬼脸。他策划这出戏好久了,不能接受这种模糊不定的感觉,但这就是法庭里的规则,踏进法庭就像到赌城玩骰子──什么事都可能发生。沃尔切克则继续听,此事关乎他的自由。
“不用我说你也晓得,刑事被告人被羁押后,检方证人若遭遇不测会带来什么结果。在完整调查结束、确认你清白无罪以前,你是不可能交保释放的。那会花多长时间?两年,也许三年?这中间什么事都可能发生。检方或许无法将炸弹跟你直接联系起来,但不代表他们不会把你和上百公斤重的食人魔关在一起,这还是在你能躲过其他帮派小兵的前提下。对,法庭里的那些兄弟要在里面找到你可容易多了。只要能让艾米平安,我不介意承担后果,总比反过来要好。但你要是被关──你就输了。”
沃尔切克与阿图拉斯交换了一个眼神,摸了摸裤子,试图压下脸上心照不宣的笑容。无论我刚才跟沃尔切克说了什么,我都知道,事情结束后,他们不会放我和艾米生路的。他们不想让我跑去跟联邦调查局说我女儿被绑架,导致被迫在法庭放炸弹的事。但我需要让沃尔切克和阿图拉斯以为我信了他们讲的屁话。
“我还是想知道你能使出什么其他律师没有的招数。”阿图拉斯说。问得好,我也给了他简单的答案。“其他事务所都在想办法针对证据回击,这方法错了。这就像橄榄球比赛,若你们是个规模小、经费少的球队,遇上有钱又有超棒四分卫的团队,正面对决一定赢不了。换作是我,面对眼前资质优异、手脚飞快而我打不过的对手,很简单──直接把他踢出游戏,弄残他。我会用尽全力全速撞倒他,等他醒来赛季都结束了。俗话说──有时候你得打人,而非打球。官司也是,毁不了证据,我就得毁掉提出证据的证人。一旦陪审团认为高斯坦缺乏可信度,那他说什么也就不重要了。我需要上网挖出他的资料。听着,我们没有其他选项,你只能帮我,或是等法警给你铐上手铐时,我帮你拿外套。就这么简单。”
沃尔切克跟阿图拉斯点头同意。
“你一个小时能找到什么?”阿图拉斯又问。
“我要看了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但大概晓得要从哪里找。我看得出来沃尔切克正强忍着不露出笑容,他似乎被挑起兴趣了。
“好。”阿图拉斯拿出他的手机,“告诉我要找什么。”
“他在威斯康星大学任教,从他在大学的简历下手,然后是他的著作列表。找给我看他在2000年、2004年、2008年发表的文章。”
“为什么?”阿图拉斯问。
“要交互诘问学者,就该从他们这几个年份发表的文章下手。那几年有‘美国学术研究评估’。在这期间,学术工作者发表的文章越多,他们的大学就能得到越多经费,那些书呆子也能拿到越多钱。这几个年份,所有人都疯狂地写,头脑正常的学者也会写出平时做梦都不敢写的烂东西。为了产量而写是催生不出有质量的理论的,没过多久他们就会写起神话、外星人的文章。那个时候,只要你发表文章就能赚钱。所以我们要找高斯坦的把柄,那些就是我们该下手的地方。”
我交互诘问过一些学者,早在几年前就搞懂了“学术研究评估”这回事,我永远能找到攻击的材料。所有事情都一样──跟着钱走,它永远会带你到对的地方。
在阿图拉斯上网搜寻的同时,我一一读过高斯坦的报告。我曾代表亚齐·梅勒打过支票欺诈案,当时读过这样的报告。我在做保险诈骗的时候,亚齐是我的伪造师,他很有才华,我从他那边拿到的证件通常都很不错。在他的官司里,我交互诘问了一位针对字迹和假支票作证的文书鉴定人。我不太清楚他们都是留意哪些部分,但我记得的是,他们通常会看开头几个单词大写的首字母。我扫过高斯坦的报告,他确实把重点放在沃尔切克用马克笔写在钞票上的“杰拉多(geraldo)”的首字母“g”上。在高斯坦的报告后面有一份犯罪现场鉴识人员的声明,他分析了一卢布钞票上的指纹。显然,小班尼和经手小班尼个人物品的分局羁押警员,他们的指纹把其他可辨识的指纹不是弄糊就是盖过去了。
阿图拉斯花了7分钟的时间,在大学网站上找到正确的页面。2008年著作列表──没东西,2004年的页面也没找到任何特别之处。
我们点开2000年,出现了,它在那里盯着我看,好像乞丐手里的金块一样。同大部分的学者一样,高斯坦也想在浪头上发财,所以他写了好几篇白痴文章来“提升”自己的名声、地位和薪水。
有一篇写得特别烂,那给了我一个好点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