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您,法官大人。”我把注意力切回诺伯身上。他面露微笑,趁这段时间想出了一个答案,而我祈祷他想到的是对的答案,是我在等待的答案。
“这发子弹穿透被害者的身体时,她不可能趴在地上,原因有两个。第一,那样我们应该会在被害者身体底下发现大量的血液和组织。第二,那样我们应该会在地板里找到子弹,或是发现子弹打在瓷砖上的弹射痕迹。”
血液涌入我的脸颊。瑞德看到了,整张脸都垮了下来。我根本还没开口,他已经知道我为他的证人设了一个陷阱,而诺伯刚才直接踩下去。
“法官大人,”我说,“我有一项反驳证据,想要在此提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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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官阅读我刚才递给他的文件,人群则窃窃私语,像是午夜的湖水泛出轻柔的涟漪。在人群的骚动之外,我还听见大卫焦虑地上下摆动膝盖、鞋跟规律地拍击地面的声响。荷莉伸出手按在他肩上,使那声音停止。
法官把文件捏在食指和拇指之间,好像它有毒似的,叹口气将报告交还给我。“好吧,别忘了也给瑞德先生一份。”
库奇把一份复印件丢向瑞德,它飞过空中,准确地落在检方的桌子上。
“下次用手交给他,库奇隆先生。”罗林斯法官说。
我等了大约15秒让瑞德略读报告。当他捏紧纸张的手抽搐了一下,不小心撕破页角时,我知道他已经读完了。我把复印件递给证人。
“这份报告是一位联邦调查局外勤探员所写。他的名字是希欧·费伦兹。报告中详细说明针对大卫·柴尔德公寓中紧急避难室地板的检验结果。报告最后,你能看到两张用白纸打印出来的照片。”
“我看到了。”诺伯抿紧嘴唇说。
“第一张照片的注解是:紧急避难室地板用发光氨处理后的情形。发光氨是什么?”我向诺伯问道。
罗林斯法官扬起一眉──我感觉在他有限的经验里,犯罪现场的分析并不常出现。
“发光氨是一种化学药剂,喷洒在物体表面再用荧光灯照射,可显示血迹。”诺伯解释。
“谢谢你。你没有搜查紧急避难室,对吗?”
“我并不知道有一间紧急避难室。”
我举起那幅克劳迪奥的建筑平面图,它清清楚楚地标示出紧急避难室,这是我从大卫公寓墙上取下来的。
“这幅图就挂在墙上,你没注意到吗?”
“没有,我们不会去注意挂在墙上的东西。不管怎么说,紧急避难室是供住户使用的。我们由大楼的安保人员那里得知,住户柴尔德先生已经离开大楼了。”
“我们回到联邦调查局的报告上,它指出在柴尔德先生公寓的紧急避难室地板上,发现了大量新鲜血迹,我们可以从照片中的紫色区块看出来,是吗?”
“是的。”
“除此之外,第二张照片近距离拍摄出混凝土地板上有个凹痕,位置差不多就在血迹的中心点,而根据联邦调查局的报告,这凹痕符合子弹打到地板再弹开的痕迹,是吗?”
“是的。”
“费伦兹探员在地板受损的区域发现的染血纤维,与被害者当天穿的上衣类似?”
“根据这份报告,的确如此。我并没有机会──”
“先等一下,”罗林斯法官说,“弗林先生,这一切代表什么?”
“这代表被害者是在紧急避难室遭受背部枪击的。她很可能在那里死亡。这代表在她死亡后过了若干时间,尸体被拖到厨房,然后脑后被射了12枪。诺伯先生,我说的对不对?”
他用力抿着嘴巴,嘴唇噘向鼻子。
“看起来可能性很高。”诺伯说。
“如果是这样的话,考量到其他的射击都很精准,那么凶手是刻意朝窗户开枪的?”我问。
“有可能。”
“也许是为了吸引格什鲍姆先生的注意力,诱使他通知安保人员?”我问。
“反对,法官大人,这纯属臆测。”瑞德说。
隔了一秒,罗林斯法官说:“反对有效。”
我不以为忤。这想法已经进入罗林斯脑海了。最后一个问题。
“你提出的结论是,被害者头部中弹多次,是因为攻击她的人情绪极为愤怒。其实还有另一种解释:这样的伤害手段会不会是刻意想要毁掉被害者的脸,使警方无法借由她的五官或牙医记录来确认她的身份?”
“我无法排除这种可能。”诺伯说,在椅子上换姿势。
我花了点时间评估,思考我做得够不够。法官看起来完全被搞糊涂了。我决定见好就收。我想我还是把最有力的武器留给最后一个证人:安迪·摩根警探。
“我问完了。”我说。瑞德不想再继续问这个证人。
诺伯离开证人席时差点摔倒。他一秒都不想多待。
“各位,我建议我们短暂地休息一下。瑞德先生,你的下一个证人是谁?你可以在休庭期间先替他们做好准备。”
“法官大人,我们要传唤与被告发生车祸的车辆司机,约翰·伍卓先生。”
不,你别想,我心想。
我站起来,寻找克莉丝汀。当经过蜥蜴时,我把他的手机藏在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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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肠胃在沸腾。
我一边扫视法庭,一边朝着门走。很快,我加快脚步,转走为跑,头部左右摆动,目光搜寻我的妻子。
没有。
她不见了,跟她在一起的探员也是。克莉丝汀被带走了。我用力推开门。走廊几乎是空的,只有两个人。我右边的是派瑞·雷克,或以地方检察官的记录来看他叫约翰·伍卓;左边则是戴尔。我提醒自己我有任务在身。
派瑞·雷克靠在墙上,用拇指滑手机。他看到我朝他走去,讶异地张大嘴。
“艾迪……我……不知道这事跟你有关。抱歉,老兄。”
“伍卓先生,拿着这个。这部手机上有一些照片。手机响的时候你务必要接。”我说,把蜥蜴为了做这件事而交给我的手机递给他。我没再多说什么,转身走向戴尔。
戴尔跷着二郎腿靠墙坐在长椅上,他本来望着手机,现在抬起头说:“艾迪,这是你自己的错。我告诉过你该怎么做了,你为什么就是不听呢?”
“她在哪里?如果她被逮捕了,她有权利打一通电话以及请律师。”
“那只适用于她被拘押在警局或是联邦看守所的情况下。你自己是律师──应该很清楚才对。”
“你们必须尽快处理她,你们现在是违法监禁她。”
“你想告我吗?最好想清楚。”他说完站起身,示意我跟着他。他走向俯瞰广场的大窗户,停在离窗户几十厘米处,用手势要我往外看。
我感觉手机震动,拿出来查看,发现克莉丝汀的号码发来一条短信。
第三扇窗户,靠近楼梯间那个。往街上看。
我冲到窗边,感觉心脏从十层楼急速坠落。
在十层楼底下的人行道上,克莉丝汀正抬头盯着我。这是转瞬即逝的一刻,我在瞬间有了可怕的顿悟,感觉像被榔头狠敲。事务所的一名安保人员推着她坐进一辆黑色礼宾车。我用力敲玻璃,不顾走廊上的路人侧目及发出惊呼,咬牙切齿地看到杰瑞·辛顿手里拿着手机,那大概是克莉丝汀的手机。他随着她坐上车。他们加速驶进车流,从我的视线里消失。
“你别想再打我,我已经受够跟你瞎胡闹了。你敢轻举妄动,我就把你给宰了。这是你的错。你只需要替我弄到认罪同意书,但你就是做不到,不是吗?”戴尔说。
“你做了什么?”我边说边摇头。
“我什么也没做。我们放她走,有人把她接走。跟我无关。”
我的耳朵因血液而嗡鸣,双手也在颤抖。我幻想我的双手──圈住戴尔的喉咙、用力掐紧他的脖子,感觉他的气管塌陷,看着他眼睛的微血管爆裂。
他看了看表。
“如果柴尔德的算法是正确的,4小时后钱会落入曼哈顿中区的一个银行账户。要是到时候我还没拿到认罪同意书,我就不保证她能安全了。现下事务所想知道克莉丝汀对这些事了解多少,又告诉了什么人。他们会把她带回办公室。他们要知道联邦调查局掌握了哪些对他们不利的证据。他们已经知道有某种协议在进行了,毕竟有个联邦探员当庭交给你一些文件。那还真是愚蠢。”
他说得对。我没想到如果事务所在看的话,会给他们什么观感。愚蠢的一步。我转过头,听到派瑞接起我递给他的手机,才没过几秒,他就跪倒在地。我能体会他的感受。
“你认为她能坚持多久?1小时?5分钟?5秒钟?我猜在钱进入哈兰的账户前,他们不会使出杀手?我们会盯着点,确保她不会被伤得太严重。”
“我要给你最后一个机会,艾迪。我不要传唤大卫·柴尔德,我要他受到协议的约束,受到我的掌控。地方检察官提出什么样的条件都没差,你们接受就对了。如果他按照我的意思作证,我还是可以替他减少个几年刑期。”
“你的意思是你要他说谎。你要他假装自己杀了他女朋友,还要作伪证说他设计制造了一个让事务所能洗钱的系统?”
“你现在才想通吗?我还以为你很聪明。”
“他绝对不会承认犯下他没做的谋杀案,至于那套系统,他是出于善意而建的。如果事务所拿它来做非法用途,是他们有问题。这是谎话,而且会毁了他。”
“他早就已经毁了。即使他被宣告无罪,大众也绝对不会相信他是无辜的,这种屎会永远黏在他身上。但克莉丝汀不必受这种罪,只要大卫认罪,我们就会保障她的安全。一切取决于你。不用担心大卫·柴尔德,就像我说的,屎是会黏着人不放的,而他已经陷得太深,你救不了他。”
戴尔用肩膀顶开我,从我身边走过,回到法庭内。我转身,看到派瑞以他瘸腿的最快速度朝我走来。他把手机还给我,用口形说“抱歉”,然后拖着脚进电梯,匆忙到差点跌倒。
走廊仿佛缩小了。我吞了吞口水,试着抑制反胃感,拼命找回镇定。
蜥蜴走出法庭来到我身边。我不得不靠在他的肩膀上,大口深呼吸。我们找了个角落,好让别人听不见我们的对话。
“看来你的老朋友派瑞并不想跟伯特与恩尼见面。他说他得离开一阵子,去托皮卡看他阿姨。”
“戴尔让克莉丝汀溜出法庭,结果事务所在等她。这全是为了向我施压,要我放弃大卫的案子,逼他认罪。派瑞有告诉你是谁雇用他撞大卫的车吗?”
“他认得手机里照片上的人,说是第三张照片的人。”
“他确定吗?”
“百分之百确定。你要让大卫认罪吗?”他问。
“我不信任戴尔。他乐于让克莉丝汀冒生命危险,我可不确定他愿意救她。”
蜥蜴找出手机中的第三张照片,是我偷拍的朗希默。
“该死,大卫是对的。”我说。
“你说你需要蜥蜴。”蜥蜴说。
“克莉丝汀在事务所手里,我想他们带她去莱特纳大楼了。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时,你的厢型车后头有个钢盒,里面放了些玩具吗?”
“它还在。”他说。
“我需要你这么做……”
蜥蜴点点头便出发了,快步冲下楼梯。在这整个见鬼的事件中,他大概是我唯一彻底信任的人。后方传来沉重的脚步声,肯尼迪轻拍我肩膀。
“是朗希默,他付钱让派瑞驾车撞大卫的车。我刚刚确认过了,就是他设计出整件事,而我在法庭上没办法使用这项证据。你得把他抓起来。”我说。
“我们会的,但我们还没有掌握全部的信息。这个改变了状况。”他把手机举向前,屏幕上有个影像。
“你要我去查是谁看过了那份关于枪击残迹与安全气囊的法文报告。我打去大学,他们说在线购买那篇文章的人只有你一个,昨天买的,他们那里有记录。除此之外,那份报告从来没在任何期刊上发表过。只有在另外一个场合上能看到报告的一部分,那就是去年的国际刑警组织会议。我拿到了出席者名单,没有什么特别引人注意的线索,所以我打到国际刑警组织,索要参加那场演讲的会议代表通行证资料。总共有14名代表出席,而我们要找的是这一个:莎拉·卡兰。”
我再看看肯尼迪手机里的影像,这次我看出关联了。
“你是在开玩笑吧?”我说。
他摇摇头。
“艾迪,这到底代表什么鬼?”
当下我还不知道。
“你查到这个莎拉·卡兰的背景资料了?”
“我的主管要用电子邮件寄给我。我告诉他项目小组发生了哪些状况,他跟我一样气个半死。他不希望这件事在我们面前炸掉。”
我告诉他克莉丝汀的事──他听了忍不住畏缩。
“我听说项目小组正在前往莱特纳大楼,他们要疏散员工,逮捕辛顿和事务所的安保人员。她不会有事的。我会嘱咐斐拉和温斯坦,确保她受到照顾。”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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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官大人,我们似乎遇到一点困难,无法确认下一位证人伍卓先生人在哪里。”瑞德说,“他的证词是关于车祸以及在被告车上看到凶器。我们无法进行这部分的证词,不过我们这里确实有在车上发现凶器并执行逮捕的警察。检方传唤巡逻警察菲利普·琼斯。”
一名身穿制服的警察走上前,他体格健壮,年纪四十出头,深色头发,脸颊有一层隐隐可见的胡茬,虽然他今天早上才刮过胡子。
“警官,据我了解,你最近离开警队了。”瑞德说。
“不算是。我逮捕被告的那天,原本是我担任警职的最后一天,不过由于这个案子发展成重大案件,我同意多待一个月,协助进行起诉。”
瑞德感谢他的付出,然后快速问出开场问题:担任警职的时间、有哪些经历、如何出现在车祸现场。快问换来快答,瑞德迫不及待想切入重点。
“警官,在车祸现场,你站在被告车辆副驾车门旁的时候,看到了什么?”
“一把手枪,就放在脚踏垫上。”
“你确定那是一把枪吗?”
“我看得很清楚。我打开车门,拿走武器,然后向嫌犯问话。他说他没有枪,也从没见过这把枪。”
“谢谢你,警官。请留在证人席,弗林先生可能有一两个问题。虽然我无法想象会是什么问题。”瑞德说。
“你确定这会有用吗?”大卫说。
“我必须试一试。”我告诉他,边拍拍他的肩膀边站起来。他越来越适应肢体接触了──很可能是因为,尽管他没有意识到,但他现在颇为需要这类接触。
“警官,你真的很快就赶到了车祸现场吗?是怎么办到的?”我问。
“并没有那么快吧。我接到派遣中心的呼叫时,离现场大概有两个街区的距离,所以我就回应了。”
“你接到呼叫时是在什么地方?”
他在回答前先吸了口气,然后微微摇头。
“我不是很确定,就在附近。”
“你说你离车祸现场大约两个街区远,表示你一定有点概念吧?”
“我想我在西63街附近。”
“你确定吗?”
“对啦,对啦,我确定。”他说。
我把派遣中心的记录递给证人,这是肯尼迪帮我弄来的。我给了法官和瑞德各一份复印件。
“你的帽子里还有兔子吗?”瑞德问。
“只剩几只。”我说。
“这是凶案当晚派遣中心的录音档逐字稿。撞上被告车辆的皮卡车司机伍卓先生通报他的位置在西66街与中央公园西大道交叉口。你可以念出你回应派遣中心的内容吗?”
他清了清喉咙,然后自信地,甚至冷漠地念道:“‘20c正前往处理。我在西63街,即将转入中央公园西大道。’我隶属二十分局,然后我的车是c车,这是我的呼叫代码。看吧,我说对了,我记得没错,我是在西63街。”他说时带着微笑。
“所以你接到呼叫时,人在西63街。我假设你当时是在巡逻?”
“没错,我在移动。”
法官摇摇头。我得明明白白解释给他听。
“你说你在移动的意思是,接到呼叫之前,你正开着车在那一区巡逻,是吗?”
琼斯微微迟疑了一下,然后说:“是的,我那天下午开始,一直都在巡逻。”
“而你回应呼叫后,立刻就前往车祸现场了?”我问。
“是的。我开到西63街尽头后,左转到中央公园西大道上,车祸现场就在前方三个街区外。”
罗林斯法官点点头,快速浏览他的笔记。到目前为止,琼斯警官都很坦率。
“警官,那天在20c巡逻车上只有你一位巡逻警察吗?”
“是的,我的年资很深。我不是警佐,但我当警察已经够久了,可以一个人出外勤。”
“你报考警佐升等考几次均未通过?”
“这有何相关?”瑞德问。
“法官大人,请给我一点铺陈的空间。”我说。
“我允许。”罗林斯说。
琼斯咳了一声,说:“8次。”
“据我了解,你已有了新工作,你要离开警队?”
“是的,我即将去伊拉克一家私人安保承包公司负责安保工作。那里比曼哈顿危险一点,不过薪水是我当警察时的三倍。”
“真好。你是什么时候找到这份新工作的?”
“我在两三个月前获得公司的确认。”
“你的签约奖金是多少钱?”
“我必须回答这个问题吗?”
“法官大人,这是我在这个主题上的最后一个问题了。”
罗林斯法官点头,琼斯摇摇头。他双手合十,用力按压,指尖都发白了。
“20万美金。”琼斯说。
我不动声色,不过我看到罗林斯法官鼓起腮帮子。
“你在那天之前从没见过被告吗?”
“没有。我听说过他,不过没有见过本人。”
“所以你跟他没有任何过节?”
“没有。我是执法人员,我们不会跟人有过节。而且如我所说,我从未见过他。”
“你没有理由对这些问题撒谎,对吧?”
“完全没有理由。”他说,摇摇头,噘起嘴巴。
“又不是说你想升迁,你都要接受另一个薪水更好的工作了,不是吗?”
“是啊。”他边说边交叉起手臂。
“那你为什么要说谎呢?”
罗林斯法官迅速转头看我,然后又转去看证人。
“我没有对任何事撒谎,律师。”
我拿起肯尼迪弄来的最后一份文件,把复印件发给法官和瑞德,然后也给了琼斯一份。他有点勉强地接过去,扫视了一下,然后垂下头。
“警官,这是谋杀当晚你巡逻车上的全球卫星定位系统记录。纽约市警局的每一部车辆都装有追踪器,是吗?”
“对,我们有追踪器,可是……”
“这是那天晚上你的巡逻车在纽约市警局留下的移动记录。请花一点时间仔细看一遍,然后告诉我追踪器显示你是几点几分出现在西63街的。”
他没有读报告。他摇摇头,呆呆地盯着纸页。他已经知道了。瑞德和罗林斯迅速扫描,寻找相符的记录。
“也许我可以协助你,警官。报告证实你的巡逻车在那天根本没有开进过西63街。”
“也许卫星失灵了。”琼斯说。
“不,并没有。我们往回看,记录显示你的巡逻车在西66街与中央公园西大道交叉口停了23分钟,那时你在处理车祸、找到枪,并逮捕柴尔德先生。在那之前,你的巡逻车沿着中央公园西大道开到车祸现场。事实上,你前往车祸现场时还经过了西63街的路口。”
琼斯点点头,但没有回答,他环顾四周寻求救助,但没人伸出援手。
“所以你刚才作证说你在西63街尽头左转到中央公园西大道上,这是个谎言咯?”
“不,我是弄错了。”
“记录显示,在你开到车祸现场之前,你的巡逻车在中央公园11号外头停了33分钟,所以你对派遣中心撒谎了?”
“我是犯了个错,我……”
“你当警察的年资很深,这是你自己说的。你现在是要在这个法庭上说,你无法分辨中央公园西大道和西63街吗?”
“不是,我只是弄错了。”他说。
“弄错,不是说谎?”
“不是,我是弄错了。”
“所以克莱拉·瑞斯遇害的同一刻,你就停在她那栋建筑的对街,只是个巧合咯?”
“是的。”
“你回应派遣中心的呼叫去处理车祸,后来演变成逮捕被告及查获凶器,也是巧合?”
“对。”
“今天早上诺伯警官提出证词时,你在法庭内吗?”
“是的,我在。”
“你听到他的证词,说他取出凶器中的弹匣时,在里面找到了沙土或泥土?”
“他是这么说的。”
“你也听到他作证说,凶手有可能是故意朝柴尔德先生的公寓窗户开枪,动机或许是要惊动邻居格什鲍姆先生?”
“我有听到。”
“打破窗户可能还有另一个理由。柴尔德先生的公寓在该栋建筑的二十五楼。以那样的高度来说,不需要力气很大的人,也能把凶器丢到对街的中央公园里面,对不对?”
沉默。证人动也不动,根本放弃回答这个问题。他眼睛发直,仿佛穿过我看向后方。在大卫那栋大楼的门口,就连五年级学童都能把球丢进公园。而从大卫位于二十五楼的公寓阳台,吐一口痰都能飞进公园。
“你的巡逻车在公园旁边停了很久。你在大楼对面的公园里等待,眼睛盯着被告的阳台。公园里的那个区域相当隐秘,你躲在树篱后面。一切都经过精心策划,因此你确切地知道在几点几分的时候,那把枪会从阳台丢进公园。你一直等到武器从公寓丢出来,然后你从草地上捡起枪,擦掉泥土,再把它塞进外套……”
“简直是狗屁──”
“在法庭内请注意用语。”罗林斯法官瞪着琼斯说。我好像在罗林斯脸上看到一丝光芒,在他眼里有小小的火光──他开始怀疑了。我得助长火势。
“你回到车上后,拔出你踝部枪套的备用枪,把它锁在置物箱里,然后将凶器插进你的枪套,对不对?”
“这是……谎言。”
“警官,你搜查了被告身上、他的包包,以及整辆车,是不是?”
“的确如此,我搜了。”
“而你没有找到手套?”
“我没有找到手套。”
“尽管没有手套,或是可以仔细清理凶器的工具,手枪上却没有发现被告的指纹?”
“我想是没有。”
“琼斯警官,手枪上只有你的指纹?”
“我捡起枪的时候应该是戴着手套的。”
“你指的是你在中央公园里从泥土上把枪捡起来的时候?”
刹那的迟疑,然后他说:“不是。”
“你没能把凶器上的所有泥土都清干净,不是吗?我猜你的时间不太充裕。街上不会有人看到头上有把枪飞过,但你得赶紧把它从草地上捡起来。”
他没有回答。
“伍卓先生不在这里,他没办法作证他看见了什么。这里只有你。当你弯下腰去看大卫的座位踏垫时,你从踝部枪套取出凶器,然后举起来让道路监控拍到?”
“才没有。”
“西63街和中央公园11号只相隔两个街区。你不认为派遣中心会注意到,也没人有理由怀疑你所在的位置,至少你是这么想的。你谎报了你所在的位置,是因为你不想跟凶案现场扯上关系,以免有人把事情联系在一起,对不对?”
“我是对派遣中心撒谎了,我当时在开小差。在我把枪从你的委托人车里拿出来之前,我跟它一点关系也没有。我说的是实话。”
“所以说,你刚才在宣誓之后撒谎做了伪证,但你现在说的是实话,是吗?”
“是啊。”
“所以你是个诚实的骗子?”
他站起来,指着我大吼:“你真是满嘴屁话。”
法官没有责备他──他已经听够了。
“再问最后一个问题就好,”我说,“20万元是栽赃凶器的行情价吗?”
琼斯用手背抹抹嘴巴。他还想说更多话,他整个人都被激怒了,但他似乎努力在踩刹车,努力阻止自己扩大损害。所有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他靠向椅背,望着法官,说:“根据不自证己罪的原则,我拒绝回答。”
我坐下来。瑞德没有看琼斯,只是伸手指着门。他要琼斯滚出去,连个眼神都没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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