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迪,我觉得法官已经开始思考我们的论据了。”大卫说。
“光是思考还不够,他得相信才行。”
“检方传唤安迪·摩根警探。”
一个穿着褪色棕色西装的金发警察把口香糖吐到手里,挂掉手机,然后将口香糖和手机放进同一个口袋。无论那通电话的内容是什么,都让他显得忧心忡忡。从他涨红的脸庞看来,我猜他也在担心我会问他什么。他已经看到两个警察败下阵来,现在轮到他上场了。他宣誓,用手指梳过头发,我注意到他前方的头发有一块变白了,几乎就像他褪色的西装一样明显。我感觉手机在振动,拿出来查看短信。蜥蜴给我发了条新的短信。
联邦调查局的人刚出现。你要蜥蜴出手吗?
我在桌子底下打字回应。
不要。他们会把克莉丝汀带到别的地方。盯着,她身边没人时再跟我说。
地方检察官带领摩根讲了一遍他参与的部分:派遣中心转达,巡警已确认大卫公寓里的尸体可能是凶杀案被害者,他抵达大楼,搜查柴尔德的公寓,记下致命伤,联络犯罪现场调查员,一直到从监控画面中寻找证据。
“然后我去大楼的安保办公室,与他们的安保主管马德拉诺先生谈话。他能够找出相关的监控视频,我取得一份副本。”
“这张光盘是你指的视频吗?证据tm2?”瑞德问。
“是的。”摩根说。
“如果庭上允许,现在是观看视频的恰当时机。”
“好吧。”罗林斯说。
他把光盘交给摩根,摩根起身把光盘放进dvd播放器,播放器上方是70英寸(约178厘米)的电视荧幕,就在法官左边。
摩根把遥控器交给地方检察官,并回到座位上。
瑞德一边播放和暂停视频,一边要求摩根指出大卫和克莱拉──他们一起走进公寓,17分钟后,大卫独自离开;再过4分钟,由弗瑞斯特率领的安保小组来到格什鲍姆门口。
“由这段视频可以得出什么结论?”瑞德问。
“看起来它是无可争辩的证据,证明被告及死者一同进入公寓,只有其中一人活着离开。搜查公寓后,并没有发现第三人的存在。这些都是事实。唯一可能开枪杀害被害者的人就是被告。”
“谢谢你。”瑞德说。
我从荧幕底部冒出的数字显示器看得出来,这张收录大卫公寓外走廊监控视频的光盘后面还有长达8小时的画面。马德拉诺大概直接把24小时的完整影像刻成一张光盘。我可以用瑞德自己提出的证据反将他一军。
“要交互诘问吗?”罗林斯法官问。
我站起来,开始提出一连串平庸的问题,这是为了让摩根说话,让他敞开心房、放松戒备。警察很习惯在预审听证会上被交互诘问很长时间,最后根本没什么突破性发展。只是在做钓鱼式搜证而已。
我抛出钓线。
“警探,你是在什么时间接到派遣中心的通知,说中央公园11号疑似发生凶杀案?”
他取得许可后查询他的笔记,然后才回答:“我的记录是晚上8点27分。”
“你又是在什么时间抵达犯罪现场的?”
“晚上8点38分。”他叹口气说道,不知道还得在椅子上回答多久这些愚蠢的问题。
“你抵达现场后,首先做了什么事?”
“我清场,确认所有人员都离开公寓,然后打开凶杀案记录。”
“打开什么?”法官问。
“记录,法官大人。我们会记下人员进出犯罪现场的活动、重要进展、安排面谈时程、记录决策。这是我们调查凶杀案的流程。它是记录我们调查内容的标准,也是证物监管链的起点。”
罗林斯做笔记。
我从瑞德那里拿走遥控器,快转到摩根抵达时的画面。
“所以,根据监控显示的时间,晚上8点51分时,公寓里就只有你和你的搭档艾尔金警探两人?”
他查阅记录,看着监控的静止画面。
“对。”
“你进入公寓后做了什么?”
“我在公寓内到处看了一遍,确认都清空了。之后我检视尸体。我一开始先看伤口,确认被害者后脑勺被射击多次,腰部则中了两枪。”
“接下来你做了什么?”
“我观察到被害者臀部的口袋微微鼓起,心想那可能是钱包或皮夹,所以我把它从被害人身上拿出来并进行查看。”
“结果那是什么东西呢?”
“一只粉红色的真皮皮夹。皮夹里有一张借书证、一张驾照、一张支票账户的提款卡,以及大约85美金现金。”
“那些证件上的姓名是?”
“克莱拉·瑞斯。”
“被害者的驾照是在哪一天由汽车管理局核发的?”
这个问题之愚蠢令他把头往后仰,诧异地瞪大眼睛。
“驾照在这里,法官大人。我可以查看它吗?”
瑞德朝法官伸出双手,提出恳求:“法官大人,现在完全是钓鱼式搜证了。您应该立刻制止。”
“弗林先生,我倾向于同意地方检察官。我已经给了你一些铺陈时间,但我看不出这与案情有何关联。”罗林斯说。
“这与案情有高度关联,我只需要用三个问题就能展示关联。如果问完三个问题后您还看不出关联,我会换下一个主题。”
罗林斯考虑了一下,叹口气。瑞德放下双手,啪地打在大腿上,并尽他所能摆出不爽的表情。
“好吧,三球之后你就出局了,弗林先生。”罗林斯法官说。
我等待摩根从另一位警官那里拿来证据袋,然后取出装在透明证物袋里的驾照。他让驾照在袋子里翻了一面,眯眼细瞧塑胶卡。
“核发日期是去年8月30日。”
“谢谢你。”我说,看到罗林斯在笔记上做了个记号。他在计算我问的问题──我还剩两次机会。
“被害者的支票账户是在几月几号开户的?”
他从身旁的包包拿出一本笔记本翻开,一页一页地翻,翻页前还舔一下拇指,故意把我交互诘问的时间拖长。过了半分钟左右,他在笔记本中找到那一页。
“8月30日?”他说。这次他不是在宣布答案,而是在质疑他的笔记。
“借书证核发的日期呢?”
他又得找出借书证了,他在一个证物袋里找到,检查日期,然后望着我。
他的眉毛挤在额头中间,“去年8月30日。”
“法官大人,我想要再多一点时间。”我说。
罗林斯法官被勾起了好奇心。
“我给你一点发挥的空间,弗林先生,请节制使用。”他说。
“摩根警探,在这个案子中,被害者应该没有遗失皮夹──或类似的事吧?”
“这我不能确定。”摩根说。
“她的银行账户、驾照、借书证都是去年同一天申办的,并不是说这些账户或证件本来就存在,只是换新的,对吧?”
“对。”
“克莱拉·瑞斯的证件全都是去年办的,就在她认识大卫·柴尔德前几周,对吗?”
“我想是这样没错。”他说。
“所以,你能够根据这项证据来确认被害者的身份吗?”
“不光是因为这些。法医检视过被害者后,她被翻过身来,而我在她身上找到一部手机。手机里安装了推特和瑞乐等社交媒体应用程序,两者都登入克莱拉·瑞斯的账号。之后我们在手机里找到一张数码照片,那两个账户都张贴了这张照片。照片中是克莱拉·瑞斯,她的右手腕有一个新的紫色雏菊刺青。而现场发现的尸体在同样的位置也有一个新鲜的刺青。根据这些,我们相当确定她的身份,再加上驾照和提款卡,我们便确认了被害者的身份。此外,安保警卫根据她进入大楼时的监控画面,指证她就是克莱拉·瑞斯。”
他清了清喉咙,坐直身体。他要进攻了。
“我们无法正式确认尸体的身份,因为多亏你的委托人,克莱拉·瑞斯已经没有脸了。”
我听到瑞德猛吸了一口气。他遮住眼睛,从双唇间吐出一个大大的“喔”字──好像他刚才目睹拳王舒格·雷·伦纳德出其不意地出拳,把一个芭蕾舞者送进医院。
罗林斯似乎畏缩了一下,不过他好歹有足够的知识,“摩根警探,我看得出你是热情且投入的警员,不过请把罪咎方面的事放到一边。你是陈述事实的证人,不是来这里提出见解的。”
“法官大人,我很抱歉。”
我换了个题目,让瑞德认为我被打中要害了。在接下来的10分钟,我带摩根讲了一遍法医、诺伯和他底下的三名犯罪现场调查员抵达的情况,以及两名急救护理人员把尸体送到停尸间的过程。每提到有新的人抵达时,我都要求他查阅凶杀案记录,确认每个人抵达的时间,并用监控画面做对照。
“你是在犯罪现场完成记录的?”
“对。”
“确切来说是哪里?”
“我想我是站在客厅区域完成记录的。”
“根据凶杀案记录,诺伯警官和他的团队是什么时候离开现场的?”
“嗯,晚上11点15分。”
我找到相关的视频段落,播放诺伯警官和另外三个穿白色连体工作服的人离开公寓的片段,只不过视频显示的时间是晚上11点16分。然而,记录和监控的时间差并不是有趣的部分。
“急救护理人员呢?”
他翻了一页记录,说:“晚上11点09分。”
我们看到急救护理人员带着尸体离开,尸体装在有拉链的黑色尸袋里,放在担架上。根据走廊的监控,他们离开的时间大致符合记录。
“法医呢?”
“晚上10点45分。”
我播放高个子法医离开的画面。
“除了你和你的搭档外,晚上11点15分时,诺伯警官和他的团队是最后离开的人吗?”
他好整以暇地查看笔记。
“对。”
“你和你的搭档又是几点离开的呢?”
“我们在晚上11点27分一起离开。我们离开之前,我跟大楼的安保主管谈过话,确保他明白那间公寓必须保持封锁。”
我们看到摩根和他个子较矮、较年轻的搭档与马德拉诺交谈。门前横过蓝色的犯罪现场封锁胶带。监控画面显示他们在晚上11点28分离开了。
“所以,晚上11点30分的时候,你的每一个工作人员都离开了,公寓空无一人?”
“对。”摩根说,忍着不打呵欠。
我把视频快拉到晚上11点51分。画面是公寓外的监控拍摄的。
“既然如此,你能不能告诉我,晚上11点51分走出公寓的这个人是谁?”
那个人很瘦,穿着白色生化防护衣,手里拿着一个包包。那人走出公寓,弯腰从犯罪现场封锁胶带底下钻过,关上门,并走向楼梯。
他查阅记录。
“我不确定。我已经关闭现场,要等隔天才会继续调查。那可能是某个犯罪现场调查员吧。”他说,仍然不感兴趣,深信我只是在故弄玄虚。
“可是我们刚刚看到诺伯警官跟另外三个犯罪现场调查员一起抵达,也看着他们在你和你搭档关闭现场之前就离开了。你自己也记下了他们离开的时间。”
他摇摇头,盯着荧幕。
“咱们换个方式说好了。你在晚上11点27分离开现场时,是否让所有人都离开了?”
他快速翻阅笔记,说:“我相信是。”
“由我们刚才看的视频,看起来你确实让所有人都离开了。”
他点点头。
“你的意思是‘是’吗?”我问。
“是。”
“我们看到进入公寓的犯罪现场调查员,没有人像这个穿生化防护衣的人一样,这么矮,这么瘦,你不觉得吗?”
摩根检视记录,又回头看着荧幕──我把画面暂停了。
“我不确定我能认出那个警官。”
“你同意我们似乎没看见在凶案发生后,这个警官有进入公寓?”
摩根脸颊流下一滴豆大的汗珠。
“可能是在人堆里漏看了。”他说。
“在我们刚才播放的视频中,我们没看见这个人进入公寓,对吗?”
“对。”
罗林斯法官把笔一丢。
“弗林先生,你这些论述有重点吗?你现在是要提出,因为这个警官没被登记到,你的委托人的宪法权利受到损害了吗?”
“不是,法官大人。”
“那么你一直强调这位警官的行动,意义何在?”
大卫动也不动地坐着,两手交叠搁在面前,眼睛望着我。库奇悄声鼓励他。
“法官大人,您在监控画面上看到的这个人,并不是真正的警官。这个人不是急救护理人员,不是犯罪现场技术人员,不是法医办公室的人。监控画面并没有拍到这个人在凶案发生后进入公寓。”
“那这个人到底是谁?”罗林斯问。
我在开口前先站稳脚跟,挺直背脊,让我的话轻柔而有自信地飘向法官。
“法官大人,辩方相信这个人就是真凶。这个人杀害了克莱拉·瑞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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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从包里拿出另一张光盘,放进播放器。我说明辩方是从中央公园11号那里取得这段视频的,如果需要,安保主管马德拉诺可以作证它是真实的。我快进到凶案前一天刚过下午2点时,镜头对着电梯。电梯里有很多人,其中一个是克莱拉·瑞斯,她非常平静,一点幽闭恐惧症的迹象都没有。
我忍不住瞥向大卫。他看到克莱拉在拥挤的电梯里镇定自若的样子,知道她说有幽闭恐惧症是骗他的。我看着克莱拉搬着一箱私人物品走出电梯,另外还有一个女人帮她搬着一个纸箱进入大卫的公寓,那女人跟克莱拉的发色、发型、发长都一样,体型和肤色也相仿。
“这是克莱拉·瑞斯搬进被告公寓的画面,另外有一位女性在帮她。”
另外那个女人搬着最后一个纸箱进入公寓时,我按下暂停,并快进到20分钟后,看到克莱拉·瑞斯一个人离开公寓。
“另外那位女性还在公寓里吗?”
“是的,根据这视频,的确如此。”摩根说。
“你看过这段视频吗?”
“没有往回看这么长时间。据我们了解,在被告和被害者当天晚上抵达前,公寓是空的。大楼安保人员搜过公寓,纽约市警局的警察搜过公寓,我自己也搜过公寓。除了被害者的尸体,那里一个人也没有。我们不需要往回看那么久以前的视频。在凶案发生前不久,被害者和被告才一起进入公寓。后来被告离开,他是最后一个见到她活着的人。他把她的尸体留在空无一人的公寓里──那里没有别人,所以我们不需要去看前一天的视频。”
人们相信眼睛看到的东西。
我按下快进,每一秒跳过监控10分钟的画面。如果那个楼层1个小时都没有人经过,灯光就会暗下来,这是一种节约能源的机制。所以我们很容易看到是不是有人走出电梯,因为灯会变亮。我在晚上7点30分时停止快进,这时候大卫和克莱拉一起回到公寓。晚上9点15分时我再次暂停,这时候格什鲍姆回到他的公寓。在那之后就没有动静,直到早上9点左右,克莱拉和大卫才离开公寓,在那稍早之前格什鲍姆已经先出门了。接着就是到了傍晚。格什鲍姆走出电梯时,我按暂停,回退,然后播放视频直到他进入公寓,再按快进,直到大卫和克莱拉走出电梯,最后一次进入公寓。
“摩根警探,根据这段视频,我们在前一天看到进入公寓的女性还在里面。”
他吸了一大口气,然后借由缓慢而愤怒的叹气吐出来。
“对。”
罗林斯法官身体向前倾,专注地盯着画面,好像我刚变了个魔术给他看,而他努力想破解。我退出光盘,放入另一张。
“法官大人,这段视频是联邦调查局昨晚从中央公园11号取得的。您看到的镜头来自放在墙壁通风口里的隐藏摄像头。这个摄像头照向楼梯。”
视频放出大卫和克莱拉进入公寓的画面,我快进到晚上8点整,这时公寓门打开了。
“第一件要注意的事是时钟。根据这个摄像头的时间戳记,被告离开公寓的时间比格什鲍姆通知安保人员的时间足足早了2分钟。在此声明,这个时钟是跟安保记录的时钟同步的。摩根警探,我要播放视频了,请你仔细看。”
我按下播放。整个法庭鸦雀无声。我能听到光盘在播放器里旋转,罗林斯身体前倾使椅子嘎吱作响,瑞德的笔轻点嘴唇,以及许多摄影机发出的微弱电子隆隆声。大约有两百个人都沉默地盯着荧幕看。
除了一个人之外。
戴尔在法庭后方望着我。
荧幕中的大卫迟疑了一下,回头看向门,然后停下来,转身时戴上耳机,往电梯走,脱离镜头范围。
“你看到了吗?”我问。
“看到什么?我不确定你指的是什么。”摩根说。
“我们再看一次,这次我可以用慢速播放。”
我再放了一次。这次我听到新闻摄影师倒抽一口气,其中一个助理检察官举起双手,然后想起自己在什么场合,又叉起双臂。不过他难掩惊讶的表情。
“我还是不确定你指的是什么。”摩根说。
“我也是。”罗林斯法官说,不过他的语气不带怒意──只有好奇。我提点他们两个。
“警探、法官大人,不要看被告,看他后面,看镜子里。”
光盘再次播放,仍然用慢速播。这次他们不可能再错过了。
大卫把门带上,走了几步,然后停下来,我原本猜想他是不是在抗拒想转身确认门有没有锁好的冲动。不过不是这样──他停下来是因为感觉有异。就在他转身前,走廊小桌子旁的全身镜照出那扇门。那一秒之间,门把动了,往下压,再抬起来。门的另一侧有人在确认门是不是上了锁。
趁所有人都盯着荧幕,我花了点时间望向瑞德。他迎向我的视线──他知道游戏结束了。
“警探,门把是不会自己动的。那间公寓里有人活得好好的。”
摩根无法回答。他只是带着歉意看着瑞德,抬起双手露出掌心:抱歉,我们漏了这一个。
“摩根警探,我们由这段监控画面得知,大卫·柴尔德是在晚上8点整离开公寓的,比格什鲍姆先生听到枪声、通知安保人员足足早了2分钟?”
“如果这段视频的时间戳记和911记录是准确的话,那么是的。”
“2分钟足以让犯人把尸体从紧急避难室拖到厨房──现在我们已经从残留的血迹知道她是在紧急避难室中枪的──先是朝她的背部,然后朝她头部开枪?”
摩根咬着牙说:“是的。”
“接着犯人还有多余的时间,在安保人员进入公寓之前──足足4分钟时间──射穿玻璃,把枪丢进公园,再进入紧急避难室。”
“这是一种假设。”
我还有最后一次掷骰子的机会,最后一项证据可以丢进这锅大杂烩。
“警探,作为调查人员,你聘请了一位独立专家来检验从被告脸上、衣服上和手上采得的样本,寻找枪击残留物质,是吗?”
他望着瑞德,生怕自己说出不该说的话。
“是。”
“检验结果都包含在这份波特博士所写的报告里?”我说着,举起那份文件。
“是的。”
“检方在这场听证会上并不打算诉诸这份报告,是吗?”我问。
他的嘴巴开合的动作,活像一条突然从鱼缸跳进壁炉里的鱼。瑞德站起来对法官说话。
“法官大人,我们没有要诉诸这份报告。”
“法官大人,我想把这份报告列入证据,连同这篇学术论文一起。”
“我要确定一下:你想诉诸检方的报告?”罗林斯问。
我把复印件交给书记官,书记官在文件上盖章,然后递给法官。
“摩根警探,检方先前打算诉诸这份波特博士所提出的证据报告,报告的结论是被告身上发现大量枪击残迹,是不是?”
“原本是,但现在我们不打算诉诸这份报告了。”
“为什么?”罗林斯法官问。
“因为波特博士承认那些物质很可能不是枪击残留物质,而是被告车辆安全气囊启动爆炸后,喷射到被告身上的残留物质。”
我几乎堵到他了,只差临门一脚。
“一开始,波特博士深信那些物质是枪击残留物质,是吗?”我问。
“他在报告里是这么说的,直到你反驳他,后来他就改变心意了。”摩根说。
“警探,如果有人想要让自己看起来像沾满枪击残迹,那么经历一场触发安全气囊的车祸,或许足以骗过像波特博士这样的专家?”
“或许吧。”
“我们要还波特博士一个公道,他并没有读过辩方发现的那篇‘比较安全气囊与枪击残留物质’的科学研究,对不对?”
“对,他没读过。”
“假设有人具备这项知识,刻意制造一场车祸,就可以让车辆驾驶员看起来像沾满枪击残迹?”
“我不知道。”
肯尼迪给了我他从国际刑警组织会议取得的安全通行证复印件,他收到电子邮件寄来的副本了。我把复印件发出去,看到瑞德脸色发白。摩根和法官则还没看出关联。
“这份安全证件是从国际刑警组织会议取得,该篇论文就在那场会议上发表。这张证件归其中一名出席代表所有。你认得照片里的人吗?”我问。
“我不觉得我认得。”摩根说,不过听起来毫无说服力。
“让我帮帮你,请看第十四号证据。”
罗林斯在卷宗里找出我说的证据,摩根也是。
“这张证件的所有人是莎拉·卡兰。比较一下证件上的照片和14号证据,也就是克莱拉·瑞斯的瑞乐账号头像。这显然就是在视频中陪同被告进入公寓的女人,也毫无疑义就是莎拉·卡兰证件照片里的年轻女人,不是吗?”
静默。法官回答了我问摩根的问题。
“是同一个女人。克莱拉·瑞斯和莎拉·卡兰是同一个人。”罗林斯说。
没有哪个经验丰富的警探会在证人席上反驳法官。
“看起来是如此,法官大人。”摩根说。
“警探,支票账户、借书证、驾照全都是在去年同一天申办核发的,会不会是有人在为假身份创造历史资料?”
“这我无从判断。”他说。
“那是当然,毕竟你隶属纽约市警局嘛,警局从未替卧底警员创造过假身份,不是吗?”
就连罗林斯法官听了都忍不住微笑。
“是有这个可能。”他说。
“你没找到与公寓里那具尸体dna或指纹资料相符的人,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