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灾后的那个早上,苏珊·哈维尔仍处于病危状态。医院人员并未准许莱纳德·哈维尔探望,他得到的通知是先等候。于是他回到还在燃烧的家,也是在那里,在他回家不久后就遭到逮捕。而在哈维尔遭逮捕且未获保释后,她的状态恢复神速。我跟委托人确认过,也确认了瑞克斯岛的访客记录,苏珊·哈维尔没有访客,没有电话。火灾后两人连一个字都没有讲过。
约三个月前,我们在瑞克斯岛的数次法律探访中谈到过苏珊一次。
“火灾三天后,警方逮捕了她进行侦讯,没有起诉就释放了。我这里有她的供述。”我说。
我将供述滑过法律探访室的金属桌面;他扫了一遍,朝我推回来。
“我不是那种天真的男人,她跟我在一起是为了钱。向来如此。她很美,也让我挺愉快。我本以为她能成为卡洛琳的好妈妈,但在我们结婚后,她对我女儿毫无兴趣。当财务状况变得困难,我也看得出她在找退路。她的眼神开始不集中……你懂我意思。”
我的心神迅速回想到第一次见苏珊·哈维尔时,她抚摸马龙的背,那个触碰停留了太久。
“她要和我离婚。”他从监狱的连身服胸前口袋里拿出一封折起来的信,推过桌面。高尔与潘宁事务所,这里最好的离婚事务所之一。那两人活像罗特韦尔犬,近几年拆散了大半名人夫妻,并以赡养条件打残了纽约一些富人的双足,因为他们很可能得花上余生才能付清。那封信上提了一个条件:85%的资产,交换一次快速且低调的离婚。
“我们先把这件事搁到一旁吧。”我说。
“艾迪,说实话,我一点也不在乎。”哈维尔说。
我在他更消沉前改变话题。我得让他开始动脑,这样一来,至少他会开始努力,而这么做可以让他活下来。
“虽然很难,但我要你仔细听好:检方会宣称卡洛琳在地下室被谋杀,他们有血溅模式分析师,表示地下室的西面墙壁沾了她的血。他们会说那很可能是来自大动脉喷洒。有人清理过墙壁,但血迹用发光氨还是能看见。他们找到一把菜刀,刀藏在一个盒子里,但盒子被火毁了,刀上有你的指纹。跟赎金要求一起传来的卡洛琳的照片很可能是在你的地下室拍的。”
“我完全不知道这些。你也看到外面有多黑了,本来不该这样的。我们树上有彩色小灯,庭院的家具上点缀了灯光。电力是通过车库一个电表箱供应的,我检查过灯……想不起来是什么时候,可能是在火灾发生的两三天前吧,我看到电线烧掉,但一直腾不出时间去换。很可能有人在地下室伤了她,然后在黑暗中把她带了出去。”
“从卡洛琳失踪算起,你在哪段时间去过地下室?”
“我没办法很确定。她一直不喜欢那儿。她还小的时候我在那里做过一些木工,她会下来看我,但坚持地下室的门必须开着。”
“地下室一直是锁的吗?”
“不是,一直是开着的。”他的目光失去焦点。我几乎能见到那眼神移向黑暗之中。
“dna检验确认地下室和我眼镜上的血都属于卡洛琳?”他问。
“是,确认了。”
他已不在我身旁,他的心神飘开了。我得把他唤回来。
“卡洛琳失踪那天,苏珊有不在场证明,没有物证能将她和地下室、火灾以及卡洛琳的尸体连起来。从字里行间判断,我觉得警察可能认为她与你共谋,但如果是那样,就永远无法告她有罪,如果起诉你们两人,现在你就会和她一起受审。但他们没有苏珊涉案的证据,这其实可以成为你的优势。如果他们将案件当成你们策划了绑架和谋杀,很可能觉得与其让苏珊成为被告,不如拿她来做别的用途──例如检方证人。所以说,除了她在供述中确认了不在场证明,还可能说出什么危害到我们的事?”
“我完全没头绪。”哈维尔说。
“火灾至今,你怎么会都没跟她说过话?”
他定定地看着我。
“即使只是看着她、跟她说话,甚至和她待在同一个空间,都在提醒着我,她是如何一次又一次地让卡洛琳失望的。卡洛琳的母亲跟她没建立起什么深厚的感情,我猜是因为产后忧郁吧。我以为苏珊可以做得好一点,但她把事情搞砸的程度也没有差到哪里去。当时这感觉起来都是小事,我也没多留心。现在……现在她不在了,那一切就令人感到伤痛。每次卡洛琳试图和新妈妈说话,她都随便打发。每个没赴的约会、独奏会、啦啦队彩排,如今一看真的太多了……”
他不再说话,紧闭颤抖的双唇,拼命压下痛苦。
“我恨她的行为,我想我女儿也恨她。她在瓦尔特面前讲不出话,我们差点就拿不到那笔钱。”
“那么地下室的爆炸装置呢?”我问。
“那里怎么了吗?”
“法医说是传呼机连接到一个小小的引爆器,而你的手机拨通启动引爆装置的号码,整个看起来就像是你把所有人从屋中清空,好让你毁灭犯罪现场。地下室浸满汽油。你在海军服役时有学过怎么装设那种远距离遥控装置吗?”
“没有,但我看过很多。你一打通传呼机,发出的震动就会完成回路连接、启动爆炸。这些我都没尝试过。”
“汽油呢?”
“我们在车库里有一些,几桶20升的。苏珊经常用完它们,她永远记不得要在加油站加油。”
我点点头,放下笔,往后靠着椅子。
“你认为苏珊会为你说话吗?”我问。
“我认为会。她不会提起赎金,绝无可能。如果她告诉警察她知道这件事,那可能是要从他们那里获得某种交易,但保险公司会追着她要钱。除此之外,我只能祈祷她说实话了。”
证人席上的苏珊·哈维尔就是个从头到脚散发着轻蔑气息的妻子。黑色裤子,白色上衣,手帕已捏在手中,而她的双眼──尽管仍大而明亮──则装满对哈维尔的恶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