负责此案的法官将注意力转往辩方。这位法官大人──帕特丽夏·舒尔茨──我对她不熟。这是我在她面前打的第一起官司。但她的名声我倒是听过。当我发现是由她审理此案,便打给那几个之前告诉我丝铁锤(也就是金)消息的当地辩护律师。舒尔茨是一名心胸开阔且值得崇敬的公正法官,而且认为审判过程中她要做的事越少越好。
有些法官老爱插手干涉,对质询提出异议、问问题,有一堆评论和要求。干这些事情只不过是在拉长审判的时间,并惹毛每一个人。
舒尔茨法官则相反。她倾向让律师自己进行,但同时脑袋又很精。她善于聆听,如果你太扯、太偏离原轨,或不按规矩来,她就会让你知道分寸在哪儿──而且她不会手下留情。
严格,但公正。这我没有问题。
我站起来,走到陪审团面前。这个位置不久前由金占据。卡洛琳车上出现哈维尔的眼镜铁定是金万无一失的胜利筹码。镜片上的血迹已证实属于卡洛琳,目前我还没有办法去圆这项证据。因此,我决定让陪审团思考一些别的。
“各位先生女士,我先正式介绍一下自己。我是艾迪·弗林,很荣幸能为此案的被告莱纳德·哈维尔辩护。你们刚刚已经听到金小姐所说,她公平地描述了她和各位在此案扮演的角色。但我要在这里告诉各位一些不公之处。我之所以说不公,是因为莱纳德·哈维尔竟以被告的身份坐在这法庭上。他应该坐在那里,看着那个绑走他女儿的不知名人士接受漫长的牢狱判决──那才叫公平、那才是正义。莱纳德·哈维尔深爱着他的女儿。今日坐在这里的他,是一名被失去孩子的悲痛击溃的人。你们无法缓解这种折磨,但是可以给他符合正义的判决──哪怕只是一半:就是让他无罪释放。这起案子的证据,也就是金小姐刚刚稍微提过的,说好听的是依情况而定,说难听一点,根本是假的。
“莱纳德·哈维尔在绑匪联系联邦调查局后另外接到对方的电话。绑匪告诉我的委托人,如果他想要女儿活着回来,就要把1000万带到交换地点。他们警告他,如果告诉警方或联邦调查局真正的交赎金地点,他女儿就死定了。在那种情况下,你们会怎么做?”
我其实是不能问陪审团任何问题的,但这是一个反问句。我保持安静,能保持多久就多久,让陪审团扪心自问。我得让他们站到哈维尔的立场上,那正是赢得陪审团青睐的秘诀。我不开玩笑,陪审团审判就是一场心理游戏,每个辩护律师都知道一定要将陪审团抽离原位,放到被告的立场上。视角就是一切。
舒尔茨法官看穿我的招数,但没有点出,而是清清喉咙。而我将此当作可以继续下去的暗号。
“我的委托人与两个人一同前往交赎金地点:彼得·麦考利和马龙·布莱克,他的老朋友与员工。在交赎金地点有两个电话号码,我的委托人两个都打了,接起第一通电话的是联邦调查局探员,位置在他被通知的交赎金地点,通过一部一次性手机接起电话;第二通电话启动了我委托人家中的爆炸装置。那天晚上,我委托人的妻子和他公司的其他员工都在家中,他绝不会刻意将他们置于险境。接着,莱纳德·哈维尔从后方被人击中头部。当他醒来时,赎金、上面有电话号码的纸条,以及他的朋友,全数消失。”
我再次暂停,让陪审团在脑中把这些再思考一遍,让他们感受一下。
“金小姐说,各位的工作就是评估、衡量证据,这么说一点也没错。因为无论这证据是以偏概全,或是以全概偏,其实什么也无法证明。你们会听到检方的理论,亦即莱纳德·哈维尔意图诈骗保险公司的赎金,并声称这场由被告设计的绑架动机完全基于金钱。
“但这理论有一个问题:它不合理。”
我缓步上前,带着真相(我心中希望它确是真相无误)逐渐靠近陪审团。
“你们之中有孩子的人、有挚爱家人的人,深知将孩子抱在怀中是什么感觉的人,请你们问问自己:你会为钱杀死孩子吗?”
这次的暂停较短,因为这是一个很简单的问题。每过一刻,我就感到更多名陪审员在心理上更倾向被告。他们的眼神越过我的肩膀,想象自己坐在那张椅子上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