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身后的门打开,一名穿着黑西装的高大男子进了房间。他的头发理成平头,与那副刚硬的五官很搭。嘴唇细薄,脑袋宽大,双臂长且粗壮,双手覆满刺青。
安保人员。
“那么你又打算怎么做?弗林,你要写信给律师工会吗?要跟警察申诉吗?去啊,我一点也不担心他们。”
我靠向他的桌子,倾过身,双手放在那片玻璃上。安保人员上前站到我身边,做好万全准备,只要我试图攻击科普兰,他就会立刻出手。
“你唯一需要担心的人就是我。如果你对哈利出手,我会找你算账。”
科普兰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弗林先生,如果你这么做,就真的太蠢了──而且非常危险。你不过是只小虾米,与败在我手下的其他律师没有两样,我他妈的可是条厉害的大鲸鱼。你知道我为什么会在上诉时拿律师当箭靶吗?因为我需要一个谴责的对象。检察官和法官通常禁得起批评,但被告的辩护律师呢?没人会为那些人说话。此外,世上的辩护律师越少,我的生意就越多。就算你来插手也什么都改变不了。”
这人完全是铁石心肠,无法动摇。我现在知道来这里是大错特错了。我站直身体,双手在玻璃上留下湿湿的手印。科普兰看着桌上的脏污,啧了一声,从胸口的口袋抽出一条红色丝质手帕,愤怒地擦起桌子。擦完后,他抬头怒瞪着我。
“你怎么还在?快走,不然就等着被拎出去。你根本吓不倒我,我遇到过更了不起的律师,甚至可以说是最厉害的律师──比你厉害得多。”他说。
“这我不怀疑,但我偷偷告诉你一个秘密──我不是什么好人,完全不是。别碰哈利,不然你就会知道我可以有多邪恶。”
科普兰的眼神越过我,望向留平头的男人。“大熊,让弗林先生的脸好好‘接触’一下人行道,知道了吗?”
那家伙的真名绝对不是大熊,我可以赌咒发誓。如果你想要找私人安保人员的工作,必然要用个能助长威吓感,或听了让人有安全感的名字。有在关注这行的私人安保人员都会有个什么“大熊”“毒蛇”或“战斧”的名字。要是能在安保大集会时负责写个人名牌,铁定乐趣十足。
“够了,你该滚了。”大熊说。
他往旁边侧身,来到我的正后方。我感到他的右臂一把横过我的喉咙,右手指紧扣左上臂,往后一倾,勒住了我。当他开始往后走时,我别无选择,只能跟着他一起后退。
我把这场会面整个儿搞砸了。我对他施的巧计没有成功,还让他反过来利用哈利影响到我。这人知道我的底细,知道哈利对我有多重要。
真是个愚蠢的错误。
为了得到些空气,我把大熊的手臂往下拽。其实他抓住我的瞬间,我就打算让他就这样将我带出办公室。场面已经很糟了,再弄得更糟就没什么意义了。
“让弗林了解一下那些威胁我的人是什么下场。”科普兰吩咐道。
这话听起来可不只是要把我扔到街上那么简单。那打手将扣住我脖子的右臂勾得更紧,左手因此得空,而我的后脑勺则遭到一击,一阵尖锐的刺痛传来。
“我一定会让他了解的。”大熊表示。从他回答的方式,我知道他在微笑。这人铁定非常享受自己的工作。
我判断我的处境应该只会更糟,因此没有必要压抑愤怒。要做的第一件事是挣脱束缚──这简单。我用拇指抠着他手掌中央,用力挤压,直到感觉到骨头──精确地说,是感觉到两根骨头。我先确认拇指现在压在他中间那几根手指的骨头后方,再灌注几分压迫。他的手指立刻松开,钳制我的力道马上减弱。
但我不是要解开他对我喉咙的钳制,只是要他稍微张开手──他的确这么做了──刚好能让我抓住他的小指。
不管一个人的个头多大、力气有多猛,只要内行人抓住你其中一根指头,这场打斗还没开始就已宣告结束。
他往我后脑勺的一敲惹毛了我,而这是我第一次下手过重。
一个声音传出,像一袋爆米花在微波炉里爆开。只不过此时那个哔哔剥剥声是来自细小的骨头,准确地说,是来自那家伙的指头软骨、肌腱和韧带。
我放开手,转身面向他。那人脸色煞白,张着嘴,浑身颤抖,汗水从前额滑下。他非常戏剧化地不去看自己的手,但当他真的看了,手指不自然的角度仿佛抽走了他整张脸所剩无几的血色。他双腿一软,在屁股着地之前赶紧坐到角落的一张椅子上。
我有点后悔伤了这家伙。即便在我一股脑儿扭转他的骨头、直到在我手中断裂的当下,我脑海深处仍然明白自己并不是想弄伤这个安保人员的手,而是想伤害另一个人。
我朝科普兰办公室的门走去,没有转头看安保人员一眼,直接嚷道:“叫你的宠物把爪子收好,这件事还没结束。”
在他办公室门关上之前,我听到他在我身后喊着:
“没错,弗林,这一切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