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跟乔治一同走向房子。他叫我先走,不用等他,但我不希望再有人从暗处跳出来拿枪指着我的脸,所以还是跟乔治一起走比较安全。此外,我还挺喜欢他的。
他从肩包变出一根折叠式手杖,甩了一下,让它“咚”一下变成一根坚实的拐杖。我们缓慢地顺着碎石车道前进,他的身体沉重地倚在拐杖上。即使有拐杖相助,在黑暗中行走时,乔治的脚依然在松松的碎石上拖拉出一条浅沟。
“他们房子外头没有灯?”我问。
“有。”乔治拿拐杖指了指一盏灭掉的仿维多利亚式街灯。我打量四周,确实看到几盏没亮的灯矗立在那儿。“但、但、但是有人切、切、切断了电线。”他接着说。
“是谁?”
乔治耸耸肩。
刚刚在门口的女人身影不见了。现在那里有一道非常不一样的影子,几乎挡住了入口门厅内所有溢出的灯光。我先是愣了一下,接着恍然大悟──我差点以为有人把那该死的门关上了。
那是一个男人,扎扎实实将近2米。我们走上台阶,越靠近门,那个男人的块头就越显庞大。他的脑袋几乎呈方形,长在一副看起来像臀部弯弧处的肩膀上。我还看到了他巨大且练得过壮的斜方肌,肩膀也同样“雄壮威武”。他正是那种在地狱健身房练过很多年的人,而且很可能还搭配了一卡车的类固醇。这副巨大甚至带点诙谐又生长过度的身躯,就接在一个细腰与仿佛塞满气球的双腿上。我对那人点点头,他动也没动。有一瞬间,我甚至怀疑他是真人还是假人──搞不好是那种放在窗户边用来吓走入侵者的假人。
靠近一点后,棚架般的下巴与长又胖的鼻子更清晰了,但他的眼睛还是难以看清,肿胀的脸上只有两道短小的黑色细线。
“哈维尔先生在等你。”他说。就他这种块头来说,他的音量有点过高。类固醇的事我想我是猜对了。他站到一边,让我进去。
我花了一会儿时间打量周遭。白色大理石门厅,弧形阶梯与一扇扇门分别在左右矗立。此外,我们头顶上有一盏巨大的水晶吊灯,看起来十分昂贵,但不知怎么缺少了点格调。我没太在意这些室内陈设和房屋内的其余装潢,因为有其他事物使我分了心。
紧绷感。
有如整栋房屋都上紧了发条。头顶上方地板发出的嘎吱声更衬此刻的气氛。这让我想到跟父亲一同去布朗克斯参加的爱尔兰式守灵仪式,当时我十岁左右。在那次之前,我参加过很多次守灵仪式,但都是极度喧闹的状态,与过世者相关的真诚故事甚至是搞笑轶事,就随着啤酒、三明治、威士忌和私酿威士忌一同在众人间流转。爱尔兰守灵仪式跟圣帕特里克日的自家派对没有太大差别,唯一的差异是派对开始前就有人死掉,不是在进行中。
布朗克斯那天的守灵仪式则十分不同。死者年约20出头,没有什么有趣故事。男男女女都痛哭失声,整间屋子似乎弥漫着暗黑的死亡气味。此时哈维尔宅邸给我的感觉与当时的感觉一模一样,单从空气就能感受到压迫。
那座山转过来,似乎要我跟他走。
“你去吧,弗林先生,我、我、我要去……”
“快点,我们没时间可以浪费。”那个巨人说。我忽视他,站在乔治旁边等他把话说完。
“……喝、喝、喝点茶。等、等、等下见。”他说。
“好的,谢谢你,乔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