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大年夜,在这里没饺子吃。如果动起手来,这必将是当地有史以来最惨烈的一次火拼。因为,当时当地其他的任何一伙儿,都绝没有赵红兵这个团伙的火力。这样的热武器火拼,只会发生在赵红兵这个团伙分裂之时。
三十六、必以国士报之
李四还没接到王宇的电话时,就已经接到了李武的电话。
任何人都不得不佩服李武,他这人就是有一句话堵住别人所有话的本事。即使李四刚呛完他,他也敢于拉下脸主动给李四打电话。而且,话说得还挺圆。
“我的朋友刚才和王宇起了点儿冲突,我拦住了。后来他们又吵吵起来了,我酒也喝了不少,就说了王宇几句,结果我朋友动手了……”
电话那边儿没声音,不知道李四是听到了还是没听到。
几秒钟后,电话忙音了。
王宇从十八九开始跟着李四混,十多年了,为李四付出了很多。病房里,李四看见了王宇,看样子王宇酒还没彻底醒。
“四哥,没鸡巴事儿,不就缺俩手指头吗?”王宇挺乐观。
李四笑笑,不说话。
据夜班大夫说,大半夜来接被砍掉的手指头的几乎每个月都有。混了这么多年社会的王宇可能早就知道自己有这么一天,他还承受得了。
半夜,李武托人送来了几万块现金。
“武哥给宇哥拿的医药费,也不知道够不够。这大半夜的也没地方取钱去,先拿着花,明早再送钱过来。武哥说了,明天带向宇哥抡刀的那小子过来赔不是……”
李四抽烟,不说话,连看都不看他。
“滚他妈的远点儿!你今天不他妈的滚,连你一起打!”王亮说。
“老亮,收下。”赵红兵挺平静。、
李四不说话时,王亮就听赵红兵的。
李武的人被打发走了,病房走廊外的灯阴森森地照在雪白的墙上。墙上靠着李四和赵红兵,这两个人的表情,在这灯光下看起来都有点儿瘆人。
“红兵,我有话跟你说。”李四终于说话了。
赵红兵没说话,拿着车钥匙直接下楼了。据说在赵红兵的车里,李四和赵红兵大概谈了半个小时。绝大部分时间两个人都在沉默,加在一起也就说了不到十句话。
“废了李武。”李四说。
“一起办。想好怎么干了吗?”
“还没想好。”
两个人长时间的沉默。
“让他多蹦跶几天,半年后,制造一起车祸。”赵红兵说。
“车祸?”
“对,制造一起车祸。车祸无死罪,找人撞死李武,进去最多也就判个七年。等他出来,咱们给他个百八十万。人,我负责来找。”
“我找也一样。”
“嗯。”
虽然和李四最亲近的只有王宇、王亮兄弟两人,但李四手下的狠角相当不少。尤其是在广州时,南下的东北帮中的那些亡命徒、独脚大盗都投奔他。这些人,平时都不太用,而且极少联系,多数也都不在当地。李四一旦动用这些人,那李武的日子的确是快到头了。
赵红兵和李四商量完,告诉了王亮。这样的事儿,赵红兵和李四必须要告诉王亮,而且,也仅告诉了王亮一人。
第二天上午,李武果然带着人去王宇的病房赔礼道歉。而且,带来了30万。
按照赵红兵的嘱咐,王宇没客气,收了。
在王宇被砍的第二天晚上,王亮带了两个人去见李四。
“四哥,这哥儿俩,认识吗?”
“不认识,谁?”
“张大、张二。”王亮带来的,正是当年砍了东波以后,供出赵红兵、李四等人的张家兄弟。
“你妈的病好点儿了吗?”李四问。
“好不了,绝症,就那样了。大夫说我家老太太就这几天的事儿了。”
“哦……”李四居然流露出了难得的失望表情。
“四哥,今天他俩听说我哥被砍了,非要去捅李武。我拦也拦不住,没办法,就拦到你这儿来了。”王亮说。
王亮的话音还没落地,张家兄弟齐齐跪在了地上。
“四哥,你不认识我们,但我们哥儿俩早就认识你。对,当年,就是我俩供出了你们。在监狱里,狱友们都说,我们哥儿俩得罪的是你,出来以后非死即残。我们哥儿俩也想好了,就算是出来就被你废了,也没什么怨言。我们的事儿做得就是不讲究。”
“别这么说,你们和王宇从小玩到大,我能下手吗?快起来!”李四伸手拉这哥儿俩,怎么拉都拉不动。
“四哥,我们出来以后,你不但没动我们哥儿俩,还给我们拿来了五万块钱。我妈全靠这五万块钱多活了几个月。虽然我妈是救不活了,这钱也快花光了,但我们哥儿俩就是用这五万块钱在我妈最后这几个月尽了点儿孝道。我们哥儿俩还能说啥呢?”张二哭了,不知道是想起了即将去世的妈,还是的确被李四感动。
李四拙于言辞,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们哥儿俩从小就被王宇‘罩’着,没饭吃就去蹭王宇的。这么多年来,王宇他哥俩帮了我们不知道多少次,可我们当年还是干了不地道的事儿。刚才我俩听老亮说了,你要收拾李武。你别怪老亮跟我们说这事儿,他要是不跟我们说,我们刚才就直接去捅李武了。我们哥儿俩啥都没有,就有两条贱命。等我们送完我妈,我和我哥中肯定有一个要出一条命。豁出一条命去,不为别的,就为这么多年王宇对我们哥儿俩的照顾,就为在我妈临走的时候我们还能尽孝道。”
“……”李四看出来了,这哥儿俩是铁了心要当他的死士了。
有几个江湖大哥手下能有此等死士?
种瓜得瓜,种豆得豆。以国士待之,必有人以国士报之。
张家哥儿俩年少时做事是差了点儿,他们的命,也是贱了点儿。但他们现在大义都不差。他们知恩图报,远比那些高居庙堂人面兽心的人高尚得多,心地纯净得多。
“兄弟,不用,真不用你们。”李四的嗓音虽嘶哑,但温柔。
“四哥,我们绝对不会再……”
“不用说了……我已经找好人了。”李四笑了,挺温暖。李四不找他们原因有二:1.他俩手生;2.最重要的,他俩都不是混的,不能再拖他们下水了。
李四手下,死士如云,多这兄弟俩不多,少这兄弟俩不少。
大家都说,这世界上,只有李四这样的人,才可能手下死士如云。
赵红兵、张岳、李四等三人毫无疑问都是当地一流的江湖大哥,但他们的手下却完全不一样。
张岳手下是猛将如云:表哥、蒋门神、富贵、马三,这些人随便拿出一个来,都能拼掉一个团伙。
赵红兵手下是奇才如云:丁小虎、大耳朵、先儿哥,等等。这些人都各具优点,堪称奇才。彪悍的丁小虎,情商高的大耳朵,智商高的先儿哥。这些人在生意场上都从不同的方面帮助了赵红兵。
但只有李四的手下,才真的是死士。肯为李四送命的人,肯定不止一个两个。
有什么样的大哥,就有什么样的小弟。一点都没有错。
包着手的王宇没几天就出院了。
李武没再给李四打电话,也没再给王宇送钱。
江湖上,风平浪静。
但李武的心情可真一点儿都不平静,他觉得静得可怕,他觉得静得心慌。他觉得李四那双眼睛,说不定就在哪个角落里盯着他。
越静,李武心里就越慌。他心虚。
为什么说李武他慌了呢?这是有证据的。
据说在王宇手指头被剁大概一个礼拜后,赵红兵接到了一个电话。
“红兵吧,听说李武的人把王宇给砍了?”
“嗯。”
“我知道王宇跟李四的关系,李四这回是不是要……”
“……”赵红兵也不说话了。
“红兵你也知道,这几年,李武对我们娘儿俩挺照顾的。”
“……”
“红兵,你看,要么你和李四说说?”
“我说说。”
赵红兵接电话时,李四和王亮就在他旁边儿。
“刚才是李洋吧?”李四的心比谁都细。
“嗯,让我跟你求情。”
赵红兵的话还没说完,王亮急了:“红兵大哥,我哥刚出院,今天李武就他妈跟袁老三他们在一起!大哥你跟她说!让她知道李武是个什么样的人!”
赵红兵和李四都默不作声。
李洋的话的分量,赵红兵和李四当然懂,但王亮显然不太理解。当年情同手足的兄弟的遗孀的一句话,不能不听。李武再不招人待见,但他的确是干了件人事儿,打理了张岳的生意以后,总是主动不断拿钱给李洋。尽管说李武接手了张岳的部分生意以后肯定要给李洋分钱,但人家李武拿出的钱的数目,绝对是跟谁都说得过去。李武跟谁都差事儿,就对张岳的老婆从来不差事儿。
李武厉害到了一定的地步,他这回,抓住了赵红兵和李四的七寸。
三十七、他不会相信
“张岳的忌日快到了吧?”半晌,赵红兵问了李四一句。
李四没搭话。
此时,李四在广东时手下的第一狠角“魏倭瓜”早已回了当地,就是为了等李四随时一声令下,马上安排人撞死李武。“肇事车辆”准备好了。“肇事车主”也早就安排好了,肯定是个跟赵红兵、李四等人都能撇清关系的死士。
李四做事儿极其缜密:既然撞了,就一定要撞死,肯定不会撞个半死不活。“撞”是第一方案,倘若李武躲了过去,那么,第二套方案启动。一定会有人把李武按在车轮下,让车轮碾烂李武的脑袋。
赵红兵团伙最大的敌人,不是大虎,不是老古,而是李武。现在李武的实力还没超越赵红兵等人呢,就已经不把赵红兵等人放在眼里了。要是有朝一日得志了,那还了得?李武近两年和赵红兵、李四等人越走越远,一见面他那些口是心非的恭维和客套,也让赵红兵和李四明显感觉到:李武绝非池中之物,等李武真的发达了,早晚有一天,会因为沈公子等人多年以来对他的讥讽和鄙夷而与他们反目。与其等李武翅膀硬了,还不如及早动手。
赵红兵、李四要收拾李武,绝不是一时意气。
以前的李四做事儿极少犹豫,以前的赵红兵也从不优柔寡断,但今天这事儿,的确不能不让他俩纠结。张岳活着的时候,一直对李武照顾有加。如今张岳没了,李洋又叮嘱了几句,这还能动手吗?赵红兵和李四挺挠头。
赵红兵和李四现在心里真是乱。据说,接了李洋的电话之后,他们两个人曾有如下对话。
“四儿,我有点儿担心。”
“担心什么?你说。”
“如果这样下去,我们不动李武,李武一定会动你我两人。”
“……”
“因为李武太了解我了,也太了解你了。他知道,以你的性格,绝不会善罢甘休的,所以他找李洋给我打电话。”
“你的意思是:李武即使知道李洋给你打了电话,他也不相信我们真的就罢手?”
“对,因为他还了解你和王宇的关系。”
“那他为什么还给李洋打电话?”
“可能是想以折中的方式解决这事儿吧。他现在是惊弓之鸟,咱们越不动他,他心里越慌。等到他实在承受不了这折磨的时候,他就会来动我们。这是肯定的。”
“那你现在怎么想?”
“四儿,李洋电话来了,保李武。认识李洋这么多年,李洋什么时候求过我们?要是有一天,我们真的把李武碾在了车轮下,还有脸再见李洋吗?”
李四没说话。其实自从李四听见了李洋的求情,就已经下定决心不动李武了。
李四还记得几年前,在广州天河的那个又脏又破的大排档里最后一次见张岳。只要当时张岳说一句话,李四肯定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但张岳就是没说,就是把所有的事儿都自己扛了下来,甚至李四给他的枪他最后都没用。他就是怕出了事儿连累李四。或许李四动动嘴皮就能解决的事儿,张岳宁可自己孤身一人去珠海冒险。这就是兄弟——有福同享,有难能自己扛就自己扛。有张岳这样的爷们儿做兄弟,是赵红兵、李四的幸事。李洋也绝对配做江湖大哥的女人。虽然赵红兵等人一向对她敬重有加,但人家李洋从来都是恪守妇道,不该说话不该插嘴的时候从来都不多说一句。今天李洋说了这句话,李四能不听吗?
“刚才老亮说了李武和袁老三在一起的事儿。我想,这样的事儿,李洋怎么可能不知道?李洋可从来都不是个糊涂的人。李洋今天能这样跟我们说,肯定她权衡过结果。对吧?”
“对,李武这事儿,咱们必须要给李洋面子。”
“四儿,既然我们都已经决定不动李武了。咱们要安抚住李武,否则,肯定对我们不利。”
“嗯。”
赵红兵和李四这两个从不曾手软的江湖大哥,今天,被李洋一个电话给缴了械。看来,表面上看起来再强大的男人,也有弱点。
但他们的对手李武,还在露着利齿。
“安抚他,绝对不能直接跟他谈和。因为他现在是惊弓之鸟,我们就这么跟他谈和,他绝不会相信。他会继续防备着咱们,说不定哪天就向咱们下手了。”
“那你什么意思?”
“带着点儿条件去跟他谈判,或许他才能相信。”
“你想带什么条件?”
“起码要让李武交出那个砍掉王宇手指头的人。”
“交出来你能把他怎么样?”
“砸烂他的手指头。”
“红兵,这事儿,其实跟那个砍王宇的人关系不大。李武不扇王宇那个耳光,他的小弟敢对王宇下手?”
“我当然明白,但这个砍王宇的人必须要办。”
“……”
“不忍心了?这不像你啊。你不这么干,李武是不会相信我们真的能放过他的。”
“红兵,我们已经决定不动李武了对吗?”
“对!”
“那我们就去和李武认真地谈。事儿谈明白了,咱们和他彻底掰了,这事儿也就算了。”
“四儿,我再说一次,咱们不把李武的那个小弟给办了,李武是不会相信咱们就这样放过他的!”赵红兵有点儿急了。
“别办了,这事儿谈完就算了。”
“绝对不行!四儿,你什么时候变得心肠这么好了?”赵红兵真急了。
“……”李四不说话,只是看着赵红兵。
好像,李四从来没用这样的眼神看过赵红兵。
半晌,李四叹了口气:“红兵,你别问我心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我只想问你,你什么时候心肠变得这么狠?”这么多年来,李四第一次用这样的语气质问赵红兵。
赵红兵被李四问得一怔,是啊,自己的心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狠?赵红兵自己也不知道,的确不知道。赵红兵当兵时的确是杀人不眨眼,但那是面对敌人。赵红兵刚复员时的确生猛,几乎打遍了当时全市所有的大混子,但那是在以暴制暴。赵红兵是什么时候变得如此狠毒的?赵红兵自己真想不清楚。第一次入狱以后?第二次入狱以后?张岳被正法以后?赵红兵心中没有答案,反正他知道:砸烂人家一只手是为了让谈判的对方相信自己的诚意。
其实赵红兵狠毒已经是很多年前的事儿了。从他20岁起他就明显比别人狠毒,不过那时候只是针对敌人和对手。但为了自己的利益狠毒,肯定是近几年的事儿。
男人的正常成长轨迹,难道就是年龄越大越狠毒吗?江湖中的男人,难道不狠毒就无法生存吗?
虽然每个人都不希望上面两个疑问句的答案是“yes”,但是,真正的答案可能就是“yes”。
“四儿,可能我这么做的确是过了点儿。但是,我们绝对应该这么干!要他一只手,换平安,或许是换我们的命。你说,你愿不愿意换?”
“我不信我们主动和李武谈和,李武还能对我们下手?我们都放过他了,他还能找我们麻烦?”
“我再说一次,李武不会相信的!”赵红兵的眼睛都红了。
“我会让他相信!”
“他不会相信!”
“红兵,我问你,你非得要那个砍了王宇的小弟的手吗?”
“对,必须要!首先,我们要让李武相信;其次,我们也得帮王宇找回点儿公道。所以,必须要!”
“这样吧,你打电话问问沈公子。他如果同意你说的,那我也听你的。”
“别问沈公子。沈公子不是混社会的人,别把他牵扯进来。再说,你问他也白问,他听我的。我说什么他听什么。”
“红兵,我以前也听你的,以后也听你的,你说什么我也听什么。但这次,我不听你的。”
“……”
“这事儿,就是李武干的,和他那小弟关系真不大。既然咱俩已经决定要放过李武,就干脆全放过吧!”
“不是那么回事儿!你怎么不懂我的意思呢?”
“我懂你的意思。这次,听我的,行吗?”
“……”
“就听我这一次!”
“行……”
赵红兵什么时候开始变得狠毒的,的确挺难说清楚,但李四的确就是最近开始越来越心软的——尤其在张大、张二跪在他面前之后。
李洋接到了赵红兵的电话:“跟李武说下,这事儿就这么算了,我们不找他的麻烦。”
是赵红兵、李四等人主动跟李武掰的,他们不可能去和李武当面谈和,只能让李洋当传声筒。
挂了电话,赵红兵对李四说:“以后出门,记得和魏倭瓜在一起,少自己一个人出门。”
李四看着赵红兵笑了,他笑赵红兵多虑。这么多年来,他李四黑过的人无数,自己倒是从来没被黑过。
“别笑,我也不会自己一个人出门。”
李四接着笑。
事实再一次证明:赵红兵是对的!
只是,李武的报复方式,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在王宇被砍后约二十天,也就是那年的国庆节期间,李四的家门被两个中年男人敲开了,都是便装。
“是李xx吗?”来者说话显然带有北京口音。
“是。”
“我是xxx刑侦三处的,走吧。”
李四被李武“点”了。当然,李武绝不承认是他“点”的。但谁都知道,只要李四在外面一天,他李武就觉得如坐针毡。
两天后赵红兵才弄明白:这次抓捕李四的行动,连当地的公安局都没通知。人家xxx刑侦三处的人,下了飞机直扑李四而来,难怪连一点儿风声都没有。
三十八、被迫害妄想症
李四被抓了,赵红兵倒是放心了不少:李四这下暂时安全了。李武暂时肯定还没能力渗透到看守所里。在看守所里,难道还有人敢动李四不成?以李四的知名度和本事,谁敢动?
李四被带走的第二天,赵红兵就接到了李洋的电话。
“红兵,李四是不是被抓进去了?”
“是。”
“是不是和李武有关?”
“不知道……”当时赵红兵确实还不能确定。
“红兵,李武的事儿,我只管一次。要是他做了什么对不起你们兄弟的事儿,你们怎么处理,我绝对不再管了。我上次打电话说情,主要因为他和张岳是从小玩儿到大的朋友,有时候他来我们家,偶尔跟我聊聊张岳小时候的事儿,我挺开心的。但要是他做事儿不上道,我绝不勉强你们。你们该怎么办,就怎么办。”
赵红兵笑笑,没搭话。
赵红兵暂时还真没时间顾及李武,他现在首要的任务,是把李四搞出来。赵红兵知道,李四这次进去可能就是由于他多年之前被通缉。李四虽然在广州犯过大案,但已经有人顶了罪,案子已经结了。尽管李四回来以后也办过二虎,但和二虎的事儿已经私了,二虎连司法鉴定都没做。
虽然这次是上面下来的人直接办案,有点儿麻烦,但想把李四搞出来,难度还不是很大。
赵红兵动用了自己的关系网,开始想办法保李四出来。
赵红兵当时尚不能确定是李武“点”的李四,所以只能按兵不动。但李武却表现得异常焦躁。
李武,是被吓的。
因为,李武在李四入狱之后患上了“被迫害妄想症”。据说,现代人中,有10%~20%的人都有不同程度的妄想心理,而被迫害妄想症则是最常发的。常人的表现比如站在阳台上,总担心被别人推下去,等等。李武的被迫害妄想症显然比谁都严重。据说李四进去10天之后,李武就把自己家的防盗门全换了,又在自己家的钢窗外面焊了铁栏杆,弄得跟个监狱似的。李四入狱20天过后,李武的老婆把住在一楼的那户人家养的狗买来,然后给杀了。原因是,只要那家的狗半夜叫一声,李武就立马翻身起床,抓着被他焊得跟笼子似的窗户向楼下看,紧紧盯着,一盯就是两个小时。夜里楼下那狗要是叫上三次,李武这一夜都不睡了。
李武越不睡,情绪就越不对,被迫害妄想症就越严重。他是被二虎在家莫名其妙成了废人给吓坏的。
有时候,李武不得不去参加一些社交活动,他完全是硬着头皮去的。有一次,他在桌上和别人吃饭,他的一个小弟悄无声息地从后面拍了他肩膀一下,据说李武“嗷”的一嗓子蹦了起来,一张大圆桌都被李武给撞翻了。当李武回过头来看到是自己的小弟时,当场就虚脱了。众皆愕然:怎么一拍就把李武吓成这样?
后来大家都知道了,无论是和李武说话还是打招呼,一定要从正面。从李武的身侧或者身后跟李武打招呼,说不定李武当场就拔出枪来杀人了。
据说李四进去一个月后,李武就已经没人样了。形销骨立,两眼无神,看上去至少瘦了二十斤,老了五六岁,头发一把一把掉。
真正进了看守所的,看来不是李四,而是李武——李武把自己的灵魂囚禁了。
后来有人评价说:照这样下去,根本就不用赵红兵、李四去收拾李武。就李武这精神状态,他最多再顶半年,如果不进精神病院,那他肯定得靠吸毒缓解精神压力了。如果李武吸了毒,就照他这妄想症的严重程度,很快就得对毒品重度依赖,那他离死也不远了。
李武当然惦记着黑赵红兵,但他连赵红兵的影儿都摸不着。
李武的社交能力和把握别人心理弱点的能力确实比赵红兵、李四强,但他还没等开战,就输在了神经上。
赵红兵的每一根神经都是铁打的。李四的每一根神经,也都是铁打的。就算是再高度紧张,他们也能自我调节,并表现出冷静与镇定。这就是上过战场的人和地痞的区别。
什么是惶惶不可终日?李武这样就是。他就快死在自己手里了。
在李四刚进去的时候,李四手下那群死士集体来找过赵红兵两次,其中有几个人是专程从广州、佛山回来的。
“红兵大哥,肯定是李武干的。现在四哥进去了,我们听你的。你发句话,我们就弄死李武,弄死他就是白弄。反正现在四哥在里面,怀疑也怀疑不上四哥。”
“等等,别急。这事儿急什么啊?”
“等?要等到什么时候?”
“很快。”
“很快四哥就能出来?”李四的这些手下不明白,这李四刚被上面的人弄进去,都没经当地公安局的手,赵红兵哪儿有那么大的本事?
“嗯,很快。”
“多久?还有两个多月就过年了,四哥能出来过年吗?”
“别问了,很快。”
赵红兵心里有谱,他早就打探到了:李四没什么大罪。不是什么涉黑大案,无非还是当年砍东波那点儿破事儿。很快就得移交当地公安机关处理。
此时的赵红兵在想别的事儿。李四这次进去,肯定是得判了,判轻判重是个问题。把李四搞出来当然重要,但让李四少判两年,甚至获得缓刑更重要。
“沈公子,这大半年来,我和四儿资助的那些学生、孤寡老人,你那儿有记录吧?”
“有。”
“把他们的联系方式给我。”
“你要用这个帮四儿。”
“对。”
赵红兵还打电话给了五妹。
“四儿资助外地学生的银行转账记录,你还有吗?帮我弄一份儿。”
“有,我可以去拉。”
“好,准备一份。”
几天后,赵红兵请了一顿饭,来了三十多个人。这些人全是李四资助过的对象:学生、军烈属、孤寡老人。
“李四现在进去了。就因为前些年收拾了东波一顿,现在被抓起来了。”
“东波我们知道,那是流氓。收拾他这样的人,是替天行道。”
“对,都知道东波就是流氓,但没办法,现在这案子被翻出来了。”
“他那么好的人现在被抓起来了,还有天理吗?”
“所以,我厚着脸皮请各位帮个忙。”
“李四是我们的恩人,我们能帮得上他啥忙肯定帮,那还用说吗?我们怎么帮,你快说吧!”
“这事儿也不难,李四不是资助过你们吗?你们就把李四帮你们的这些事儿如实写出来,不用夸张。写完以后,再联名写封信。”
“这有啥难的?他帮了我们那么多,我们写出来那是应该的。”
“就算让我去法院门口下跪请愿,我也干。没有他,我儿子今年根本就上不了大学。小李这么好的人收拾了个流氓还被抓,真是冤枉啊!”一个老头情绪激动地说。
“老大哥你别激动。李四是我的朋友,也是我的战友,他是个好人。大家帮忙写点儿东西,这对以后李四打官司肯定有帮助。”
“应该的!”
赵红兵明白“民意”的重要性。这东西可以说非常有用,也可以说完全没用。就算是他赵红兵疏通了关系,能让李四轻判,但总得给人家个轻判的理由吧?总不能“强行”轻判吧?
赵红兵这边进展挺顺利,他和沈公子几乎天天都请人吃饭,想早点儿把李四捞出来。赵红兵还嘱咐丁小虎、二龙、王亮等一向控制不住自己情绪的人,这节骨眼上,千万别跟李武的小弟和那些太子党再起冲突,先把李四捞出来再说。
赵红兵这事儿办得可以说滴水不漏。
五妹隔几天就给赵红兵打电话:“四哥春节时能放出来不?出来待几天也行,等过完年再回看守所。”尽管五妹是李四的老婆,但她还是习惯管李四叫四哥。
“努把力,有戏。”
“我们家姑娘想他了,开始时我糊弄我姑娘说:‘你爸出门去广州了,春节时候差不多能回来。’我姑娘可当真了,现在天天数日历,倒计时呢……”
“我努力。”
赵红兵也听到了李四在里面传出来的话:“跟红兵说说,早点儿把我弄出去,最好春节之前我能回去,我想我姑娘了。实在不行,我就大年三十回去过个年,过完年我就回来。”李四的想法和五妹是一样的。在当地看守所里那些有钱有势而且罪名又不大的嫌犯,逢年过节“请假”回家,挺正常。这些人多数都没什么重罪,有家有业,不可能为了躲避几年的徒刑跑路。
赵红兵这边办得越顺利,李武就越心惊。他怕李四收拾他,所以想办法把李四搞了进去。如今李四真的进去了,李武更心惊了。这李四出来还不得要他的命?
据说李武太后悔当时把李四弄进去了,现在他更加骑虎难下了。
过了2004年元旦,赵红兵把事儿都办得差不多了,该疏通的关系也疏通了。基本可以确定:李四肯定不会判重刑,而且,春节期间可以“请假”回来。
在赵红兵“办事儿”的时候,李武根本不敢从中作梗。虽然他已经得了被迫害妄想症,但他现在还存有侥幸心理,希望赵红兵和李四能放过他。他当然知道,要是他从中作梗,一旦被赵红兵知道了,那他肯定彻底完了。
他在考虑:李四大年三十早上放出来之前,是不是要跑。
跑?不大好,总不能一跑就不回来了,再说,一跑就显得自己心虚了。
不跑?这更加可怕,要是李四出来把他也弄成二虎那样人不人鬼不鬼的怎么办?
李武的被迫害妄想症日趋严重,据说过了腊月二十,已经水米不进了,家门都不出,天天盯着窗外。据说那时候李武的手机白天几乎总占线,因为他在打电话。打给谁不知道,但他这电话一共就两句话。这两句话,李武每天都重复地说:
“你说李四不会真把我怎么样吧?”“李四不会把你怎么样。”他自问自答。他需要这样的安慰,十分需要。
“春节这几天来我家过吧,一直跟家人过也没啥意思。今年,你大哥我带你们过年,咱们好好喝喝。”李武不敢跟别人说他不敢一个人待着,只能这样说。
过了腊月二十五,李武把老婆孩子都撵回娘家了。家里,聚着十多个小兄弟。据说,那几天他家成了个小军火库,长枪短枪好几把,枪刺斧头一大堆。没这些玩意儿,李武根本睡不着。
赵红兵当然知道李武现在的情况,他也担心神经快要崩断了的李武在李四出来之前真干出什么事儿来。他嘱咐了魏倭瓜:“一定要把你四哥的老婆孩子照顾好,防止李武狗急跳墙。也得找人盯着李武,看李武有没有什么动作。”
三十九、车祸
据说魏倭瓜这人向来冷血,手里可能没命案,但他犯下的重伤害案子,起码有三十起。就这些案子加起来,也够判他个无期的了。魏倭瓜向来只服李四一人,因为,当年的李四比魏倭瓜还冷血。
离春节还有几天时,魏倭瓜亲自保护李四的老婆孩子,并派小兄弟去摸李武的底。
摸来的底,让魏倭瓜胆战心惊:李武聚集了二十来个人,成天在自己家里。他们究竟在干什么,不知道。而且,可以确定的是,李武还打发走了老婆孩子。李武这是要干啥?
魏倭瓜的心狂跳不止,他给赵红兵打了电话。
“红兵大哥,李武聚了二十来个人在家里,还打发走了老婆孩子。你说他这是想干啥?”
“是吗?”赵红兵也一惊。
“绝对没错。”
“你过来,咱们商量商量。”
“别商量了,红兵大哥。找个机会把李武办了吧,就按咱们那方案。离春节还有好几天呢,我就不信李武他们不出来。”
“这是小事儿吗?四儿又不在,等四儿出来再说。”
“谁知道他们要对四哥做什么……”
“你来,咱们商量一下。”
“红兵大哥,甭商量了。虽然我这些年一直在广东,但我知道你在咱们这儿的威望。我是四哥的小兄弟,四哥是你的兄弟。你找我商量,目的肯定是让我别动手。以前在广州,成天听四哥说你,知道你遇到这样的大事儿,从来都慎重。四哥敬你,我肯定也敬你,如果你当面跟我唠,我肯定就不能干了。但红兵大哥,我想跟你说件事:四哥对我有救命之恩。当年我在广州混得身无分文,被人到处追杀,是李四大哥保住了我。我的命,不是我的,是四哥的。再过几天,四哥就要回来过年了。或许未来几年,四哥不能回来过年了,我就是想让四哥过个好年。要是四哥或者四哥的家人有个三长两短,我这辈子怎么面对四哥?红兵大哥,你不用说了,你说了也没用。这事儿和你无关,和四哥也无关,我就是想让四哥一家能安安静静过个好年。今天,我给四哥家买了对联和福字,还办了不少年货,四哥这次回来,肯定开心。”
电话那边的赵红兵没说话,他也在考虑这事儿怎么办最合适。李武那个弹药库要是真响了,是个什么后果,赵红兵当然清楚。
“行了,红兵大哥,这事儿就这么定了。你也别给我打电话了。给你拜个早年,我挂了。”
赵红兵明白将要发生什么了。
毫无疑问,魏倭瓜绝对是李四手下的死士之一。
魏倭瓜找到了五妹:“四嫂,这几天带着孩子去宾馆住几天行吗?等四哥回来,咱们一起回家。”
“宾馆?不太好吧。”做了这么久江湖大哥的女人,还曾跟着李四跑路广州,五妹知道这样意味着什么。
“那四嫂你想去哪儿住?”
“实在不行,我去我四哥家。我四哥家房子多,有空地方。”
“……”魏倭瓜在考虑,费四是否有能力保护好五妹。
这时,五妹的电话响了。
“五妹,我是高欢,来我家打麻将。我,李洋,兰兰,现在三缺一,快过来。”
“现在都几点了?”
“带孩子过来,晚上打完,咱姐儿俩睡一张床。”
“那红兵呢?”
“他爱去哪儿去哪儿。你快过来,多带点儿钱啊。”
五妹明白,这是赵红兵要把她保护起来。认识高欢这么久,就没见过高欢打一次麻将。这样的事儿五妹得去,不仅仅是让自己安心,也是让赵红兵安心。五妹蛮归蛮,但大事儿都懂。
“跟你打麻将还用带钱?你忘了我们家是干什么的?你忘了我哥是干什么的?”
“过来吧,三缺一,急!”
赵红兵还是不太了解五妹,怕直接说吓着五妹。生性霸道的五妹从小就有费四这么个哥哥,长大了又嫁了李四,什么场面没见过?或许她的胆识跟赵红兵、李四比有点儿差距,但肯定不逊色于普通的老爷们儿。
果然,五妹一进赵红兵的家,就看见赵红兵家那超大的客厅角落里,王亮、丁小虎等人也摆了一桌麻将,在那儿嚷嚷着打牌呢。明摆着,这些人是赵红兵找来保护她的。
五妹进了书房,果然,高欢、兰兰、李洋都在。
“坐,坐,都等你呢!”
五妹没搭话,抄起了电话:“喂!是赵红兵吗?”五妹那嗓门是真不小,语气极其霸道。
“……”赵红兵一向挺怵五妹。
“这年还没过呢,你的那群小兄弟怎么都已经凑你家来打麻将了?”
“你也想学我哥开场子是咋的?还弄了两桌。你也不缺那几个钱儿啊?”五妹除了怕李四,其他人她一概不惯着,忒彪悍,沈公子看见她都打怵。
“我们四个老娘们儿在你家这儿打牌,外面坐着四个小伙儿,你觉得合适吗?”五妹说得也对,四个风韵犹存的美貌少妇在这儿打牌,这屋外面再有四个小伙儿,让邻居看到的确有点儿不伦不类。五妹是话糙理不糙。
估计电话那边儿赵红兵肯定说:“那你说咋整?”
“让那帮小子出去打去。你不让他们走,我出去把他们全打跑。你问问王亮,你问他怕我不?你问他我打过他没?”
估计电话那边儿赵红兵又说了:“他肯定怕你,他们一会儿就走了。”
“一会儿他们不走,我就把他们都打走。”
“……”赵红兵拿五妹一点儿辙都没有。
不管怎么说,五妹是在赵红兵家住下了。安顿下五妹,赵红兵放心多了。毕竟,这是赵红兵的家。李武或许有可能一急,趁着李四不在家去绑五妹和孩子。但借给李武几个胆子,李武也不敢来赵红兵家发难。赵红兵之所以安排了几个人在外面,主要还是怕五妹害怕。
而此时的魏倭瓜,已经开始执行计划了。
肇事车辆,肇事车主,都准备好了,就等着李武出门。
现在的李武,再出去肯定不可能是自己一个人。想撞死李武,风险不小。一下撞不死,或许死的就是自己。李四以前的计划——即使一下撞不死,按在车轮下碾一遍——基本不太现实了。
但毫无疑问,开车撞依然是最好的选择。动刀肯定无法近被二十几人簇拥着的李武的身;如果动了枪,那后患无穷。
首选,还是车祸。
四十、吃素
据说,制造车祸这事儿,魏倭瓜已经不是第一次干了。如果事情由魏倭瓜来干,肯定轻车熟路。但这次不能由魏倭瓜来干,因为追查起来,肯定能查到魏倭瓜和李四的关系。
“肇事车主”叫小五,23岁,无案底,家境贫寒。
腊月二十九晚上,李武居然真的出来了,十五六个人一起出来的。为什么在家都觉得不安全的李武居然出来了?据说是事出有因。
当地“居士”不少,而且,混社会的里面,居然也有不少“居士”,可能是他们觉得自己作恶太多,才皈依佛门的吧。李武的手下,也有几位“居士”,这些“居士”平时大鱼大肉,但是从大年三十到大年初三这四天,一点儿油腻的东西都不沾。
“武哥,明天是大年三十,我们几个就不沾油腻了,得吃素了。”
“是吧,那今天好好吃。”
“嗯,我们一般都是把过年的东西在腊月二十九吃了。那这样,武哥,今天晚上咱们出去好好吃一顿吧,今天晚上吃完,明天咱们一起吃素,成不?”
“吃素……”李武真不想出去。
“吃素好,吃素积德,明天咱们这些人都吃素吧。”
混了这么久社会,李武即使不算罪孽深重,也沾了不少血。
“武哥,今天咱们出去吃顿荤的。明天,咱们在你家包素馅儿的饺子,行不?”
“吃素积德?呵呵。”李武动心了。
现在的李武,要寻找个精神寄托。他需要一个强大的精神寄托来帮他度过李四出看守所这几天。
“走吧,武哥。”大家都在李武家憋得难受。
“出去?”
“对,明天咱们就吃素了。”
“对,对,吃素积德……”李武喃喃地说。
尽管李武不说,但是个人就能看得出,李武的神经再崩紧一点儿就要崩断了,他的精神早已恍惚了。大家拼命拉李武出去,也是想让他散散心,安安神。十几个兄弟在场,难道还能有人把李武黑了不成?
“去新港大酒店,好好吃一顿!走吧,武哥。”
“好,好,走,吃素积德,今天吃顿好的。”李武精神振作了不少。
腊月二十九,晚六点,李武一行十五六个人一起出来了。魏倭瓜的人盯着他们一直到新港大酒店。
“小五,到新港大酒店,今天晚上动手。”
“嗯。”小五咽了口唾沫。这样的事儿,谁不紧张?
小五的“肇事车辆”起速快,动静小,适合从后面或侧面把人撞飞。
新港大酒店有两层,李武的车停在一楼的停车位上。小五的机会就是在李武从大堂出来后到停车位的这十多米的距离。这段距离,小五要发动,撞,撞完逃逸。
魏倭瓜观察了一下地形:小五如果把握好时机,起了速,李武连躲都没地方躲。因为小五的车从酒店门的右边撞来,而酒店门的左侧,是墙。
算好时间,李武一出酒店门,就会被这车顶死在墙上,哪儿有跑的机会?但这地形,小五撞完如果想跑,是不大可能了。因为,李武有那么多兄弟在,撞完了人,小五就得被留下。前面,是条死路。
“兄弟,今天这事儿办完,你未必走得了。”
“我知道。”
“但你放心,他的那群兄弟不敢当场打死你,绝对不敢。你想一点儿罪名不担就逃逸不可能了。挨一顿打是难免的,坐两年牢也有可能。还要干吗?”
“干。”
“想干,就干得干脆点儿。”
“明白!”
“那好,就这样,盯着我的手势。”
“好。”小五是死士。
在酒店门口假装打电话的魏倭瓜时刻盯着酒店里的动静。算好时间,李武即将出来时一挥手,小五的车就启动。等李武到了门口,小五的车就该正好撞上他。
七点、八点……
据说当天晚上,一桌子人都吃荤的,就李武吃素的。别人都喝酒,就李武喝茶水。
“武哥,你怎么只吃黄瓜啊?”
“吃素积德。”
“今天咋不喝了呢?”
“过了大年初三再喝。”
“武哥你这算是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吗?哈哈。”
“嘿嘿。”面对兄弟们的玩笑,李武只能讪笑。
的确,李武是在参加“成佛”速成班。
2003年农历腊月二十九,晚八点半。上天再给李武个机会,李武还会踏入江湖吗?上天再给李武个机会,李武还会为了名利忘了兄弟情谊吗?上天再给李武个机会,李武还会争勇斗狠,导致手下的小弟斩断王宇的手指吗?
凡夫之人不摄五根。
当凡夫悔青了肠子想摄五根之时,通常,大错已经铸成。
腊月二十九,节日的气氛已经很浓了。新港大酒店内灯火通明,门上,那天刚挂了两只灯笼,通红通红的大红灯笼,挺喜庆。
据说,那天小五盯那俩大红灯笼盯了整整两个小时。如果不是魏倭瓜发现他走神了,给他打了个电话,或许他已经忘了要看魏倭瓜的手势。无论结果如何,未来几年的这个时候,他肯定再也看不到这大红灯笼了。
据说,那天,站在马路边儿路灯下的魏倭瓜,其实也看着那大红灯笼走了神。大红灯笼是什么?是团圆。魏倭瓜,起码有10年,春节没和家人在一起过了。
当魏倭瓜的手都已经快被冻掉了的时候,李武终于出来了。十五六个人,仨一群、俩一伙分成几拨出来的。看得出,他们今天喝得都很尽兴。
刚刚自认为已经“立地成佛”的李武,看起来精神也可以,和一个小弟并排,走在第二拨——可能李武不敢走在第一拨。但李武万万没想到,无论走在第几拨,都是一样危险。
魏倭瓜手一挥,早已是发动状态的小五的车加足了油门朝饭店门口的李武冲了过去。
据说刚出门时的李武根本就没意识到危险,居然还有说有笑。
魏倭瓜没选错人,小五的心理素质极佳,搂足了速度眼都不眨朝李武冲了过去。
就算车快开到李武跟前时,李武听见了动静,给他的反应时间最多也就半秒。就这半秒时间,他能躲到哪儿去?
必死。
但“吃素而且不喝酒”的李武那天还真积了德。也许他最近养成了习惯,在说笑之余居然左顾右盼了一下:那连灯都没开的小五的车正以高速向他驶来!离他的距离不到8米!
多日来精神高度紧张的李武真就在电光火石的一刹那躲了,而且,他还推了和他在一起的同伴一把。
小五冷静过人,拼命地打了方向盘。
李武还是躲了过去。只差半米不到,车憋熄火了。
车顶在了墙上。
“操你妈,想死啊!”在李武后面,跟着出来的好几个小弟掏出了枪,指着车里的小五。
小五向前看了看,眼前只有乌黑冰冷的墙,没了大红灯笼。
小五趴在了方向盘上。
“拉他下来!”
小五被拉了下来,被几支枪指着。
“是李四让你来的吧?”李武在哆嗦,胸口起伏不定。
据那天在场目击的人说:李武问这句话的时候,居然眼泪哗哗直流。是吓的?是劫后余生的喜悦?没人知道。
小五不回话。
“大哥,砍残他!”
“带他走,带他去我家,把他车也开走。”
没人注意的魏倭瓜,偷偷上了自己的车。他跟着,一直跟到了李武家。
“红兵大哥,李武没撞死,小五被李武带走了。”
“你过来,我跟你商量商量。”
“……”
一直坚持“不商量,自己解决”的魏倭瓜到最后,还是要找赵红兵商量。
“李武把小五带走干吗?”魏倭瓜问。
“不知道。”
“他们会弄死小五吗?”
“不知道。”
“应该不会吧?”
“不知道……”
“这回小五肯定有罪受了。”
赵红兵没说话,点了点头。
四十一、爆竹
赵红兵是大年三十中午从看守所把李四接回来的,直接接到了赵红兵自己家。李四和他的孩子都在那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