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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北往事4 第二十八章 恩怨(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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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怎么着,李武和赵红兵也算是一伙儿的。赵红兵不但邀请了他,而且还邀请他带着老婆和自己坐一张桌。当年的那几个兄弟加上刘海柱,几个人坐在一张桌上。这桌儿是大堂里靠近舞台的的第一桌,是个人就知道在这桌上坐的全是赵红兵的生死弟兄。但李武的位置始终空着。

三十、二龙被拍在了沙滩上

且说,以袁老三为首的太子党团伙中有一纨绔子弟,是市交通局局长的儿子,二狗暂且把他称之为小坤。虽然此人和二狗同龄,但二狗不认识他,因为他小时候一直在当地下辖的县城。其父以前历任该县的县长和县委书记,在20世纪90年代末,因工作调动才来到了市里。所以,在此事之前,二狗连他的名字都没听过,更不知道他长什么样。

据认识小坤的人说,此人有三大特点:1.走到哪儿都不忘了提他爸爸;2.做事冲动,间歇性狂躁,就没他不敢干的事儿;3.不知道从哪儿办了个假文凭,被安置到当地某单位后,基本上从来不去单位上班,却总是显摆他那假文凭。

小坤平时的爱好也不多,就是总和袁老三等人混在一起。大的坏事儿倒也没干过,顶多也就是游手好闲,偶尔酒后滋事。

但是在2003年的初夏,小坤在费四的赌场做了件奇案。此案之奇绝对堪比“孙大伟血战按摩女”,而且毫无争议当选当地2003年的奇案之首。

在2003年,费四的赌场更稳定了。当时他买下了一个小区里的一个单元的六套房子,也就是说,从一楼到六楼的六套房子,全是他的。以前的小区一个六层楼的单元有12套房子,在2003年的时候当地流行了大户型,每层楼就一套房子。费四这六套房子的一楼放一些杂物,二、三、四层是赌场,六楼是费四自己家。五楼的作用有两个:1.为赌徒们做饭;2.有些赌徒太疲倦了,就上去休息会儿。

从上次被三虎子报案冲了到现在,费四的场子再也没被警察冲过。此时的他,早已不用打一枪换一个地方了。此时的费四开着场子,还做着球盘,收入相当丰厚。

小坤这件奇案,不是发生在费四的赌场里,而是发生在五楼的赌徒休息室里。据说小坤虽然经常去费四那儿赌几把,但那天晚上他没赌,他是喝多了和朋友一起去的。他的朋友在楼下赌,他自己去楼上睡觉。

小坤上了楼,看见了同样喝多了躺在沙发上看电视的大耳朵。小坤是太子党,太子党当然瞧不起小混子。大耳朵是名头比较响的小混子,又瞧不起靠爸爸吃饭的太子党小坤。这两人在费四的场子里见过,但不熟。

这两人一对眼,就不太对劲。

“喝多了?”躺在沙发上的大耳朵懒洋洋地斜了小坤一眼,然后继续眯着眼睛看电视。

“操!我能喝多吗?”

“呵呵。”大耳朵没说话,继续懒洋洋地在沙发上看电视。大耳朵看出来了,这小坤肯定是喝多了。

“笑鸡巴啥?”

太子党小坤从心底里瞧不起西郊混子大耳朵,他这么说话不就是找架打呢吗?

“你老实点儿睡觉去得了。”大耳朵还表现得挺有涵养,没和小坤较真,继续认真看电视。

“你是叫大耳朵吧?”小坤纯属没事儿找事儿呢。

“对!咋了?”大耳朵有点儿不耐烦了。

“以后你注意点儿!”

“哎呀我操,我怎么你了?”大耳朵从沙发上坐了起来。

“你他妈以后注意点儿!”

“我注意啥我?”大耳朵的脾气也是相当暴躁,刚才看到小坤喝多了没计较,现在小坤莫名其妙不依不饶,大耳朵的火也上来了。

“你注意啥你不知道啊?”

“我不知道!”大耳朵鞋都没穿,瞪着眼睛站了起来。

“你别以为你多牛逼!你不就是混社会的吗?混社会的牛逼啥?动我下试试?”

“你就是找茬对吧?”大耳朵实在忍不住了,也开始犯浑了。

大耳朵这人一向很浑,比丁小虎还浑,换在以往早就跟小坤动手了,只是他最近几年被赵红兵教训得收敛了很多,所以一忍再忍。

“我就是找茬,咋地?你牛逼你动我下试试?”

“我操你妈!”大耳朵作势要向前冲。

“对,来,打我!”小坤伸过了脑袋让大耳朵打。

“……我操你妈!”

大耳朵伸手想打,但又忍住了。

“你敢吗?”小坤看样子火也不小。

“我……我操你妈!”大耳朵知道小坤家的势力,也知道自己如果跟小坤冲突起来要被赵红兵骂,几番伸手想打,都忍住了。

“我操你妈!打啊?你打啊!”小坤也开骂了。

“不他妈和你一般见识!”大耳朵都快气死了。

“你敢吗?”

“……”

大耳朵又忍住了,气鼓鼓地躺到沙发上,睡觉去了。

“以后你他妈注意点儿!”小坤眯着醉眼,摇摇晃晃指着大耳朵说。

“……”大耳朵不再说话,躺在沙发上假装认真看电视,其实是在生气呢。

小坤看大耳朵不答理他了,也进房间随便找了张床睡去了。

据说此案有五奇,第一就奇在刚才两人针尖对麦芒都没打起来,却在一个小时后爆发了。

大耳朵跟小坤吵了几句之后躺沙发上生闷气,生着生着睡着了。

而小坤却在里面的房间翻滚了几遭睡不着:自己堂堂太子党,被大耳朵这个小混子指着鼻子一通骂,虽然没被大耳朵打,但也够丢人的了。

小坤越想越气。

完了,彻底完了,在床上翻滚了一个多小时的小坤间歇性狂躁爆发了,他起身就去厨房拿了把锋利的菜刀……

正在沙发上躺着睡觉的大耳朵忽然觉得耳根子冰凉,睁开醉眼一看,只见小坤左手刚捏住他的一只耳朵,右手拿把菜刀正在旁边比画呢!

“操!你要干啥?”大耳朵这一惊可不小,但他不敢动,只能躺着。

“你不是叫大耳朵吗?我今天就要让你没耳朵!”

“你敢?”大耳朵伸手就要去抓小坤的右手腕。

“别他妈的动!动,我真割了你耳朵!”

“你把刀放下!”

“你服不服?”

“我他妈不服!”

……

大耳朵一声惨号,捂住了耳根子。

小坤右手持刀,左手里多了一只血淋淋的耳朵。

剧痛中的大耳朵伸手朝小坤胡乱抓了几把,小坤手里的菜刀又朝他抡了过去。赤手空拳的大耳朵只好捂着耳朵转身就跑……

大耳朵打开门夺路而逃后,重伤害了大耳朵的小坤居然不跟着逃跑,而是顺手把刚刚“斩获”的耳朵扔在茶几上,把防盗门从里面一反锁,进房间睡觉了!

解恨了不跑,还踏踏实实睡着了,此为本案中的第二奇。

剧痛的大耳朵酒醒了一大半,捂着淌血的耳朵根,下楼打的就往医院跑。

“大夫,你看,你看,我耳朵……”大耳朵气喘吁吁地说。

“你耳朵呢?”值班的大夫也愣了。当地民风彪悍,几乎每天晚上都会发生重伤害。值班大夫多惨重的伤势应该都见过,但光掉个耳朵,其他部位完好的估计还没见过。

“被人割下来了。”大耳朵也懵了。

“我的意思是,你耳朵在哪儿呢?”

“不在我这儿……”

“那在哪儿?”

“在……我朋友家里……”

“那你拿过来啊,咋不把耳朵带来呢?”

“着急忘了……大夫,你能给我简单处置一下吗?”

“当然可以啊。不过处置了以后,你那耳朵可能就没法再接上了。”大夫说。

“啊?”

“处置吗?”

“不处置,不处置!”

“那你快去取耳朵吧。”

大耳朵这才想起来,这次的伤和以往被捅了或被打了不一样。这次是少了个零件,得把零件要回来才能治。

大耳朵风风火火跑到医院不带耳朵,这是本案中的第三奇。

大耳朵从医院出来,立马找来丁小虎和二龙。大家都说大耳朵这人虽然没文化而且粗鲁,但情商极高,很会揣度别人的心理。赵红兵、沈公子每天见着丁小虎和二龙等人就想骂,但这么多年还真就没怎么大骂过大耳朵,因为大耳朵总能猜中他们的真实想法。能把赵红兵、沈公子两人忽悠得团团转的人,这世界上肯定不多。但是小学文化的大耳朵就有这本事。大耳朵不但能把握赵红兵这样的大哥的心理,而且能把握丁小虎、二龙等人的心理。像丁小虎、二龙这样遇到点儿火星立马就熊熊燃烧的小伙儿,只要大耳朵一诉苦,他俩肯定忍不住拔出大片儿刀帮大耳朵打架。据二狗所知,在成天跟着赵红兵玩儿的这十几个小兄弟里,也就是先儿哥能收拾大耳朵,其他人玩儿智商都不是大耳朵的对手。

“你们快带人来啊!我在费叔这里,耳朵被他妈的小坤割下来了!”大耳朵捂着耳朵给丁小虎打电话。

“啥?操!等着!”

丁小虎果然一点就着火,带着二龙在内的十来个人就赶到了费四楼下。

“小坤在哪儿呢?操!”丁小虎看样子也刚喝完酒。

“好像还在楼上呢……”

“敲门去,废了他!”

“小虎,给二叔打个电话吧……”血肠子二龙自从被骂以后沉稳多了。

“打电话他也得过来!这也太他妈欺负人了吧!”

“打电话!”

大耳朵掏出电话打给了赵红兵:“哎呀,刚才我和小坤在费叔这儿吵儿了几句,他趁我睡着把我耳朵割了!现在他还在房里呢。我跟小虎我们去跟他要耳朵去,跟你打个招呼。”

“啥?割了你耳朵?你等着,我先给费四打个电话,让他跟你们一起上去!我和四儿在一起呢,我们马上就到!”赵红兵一听手下爱将的耳朵被割了,也急眼了。

两分钟后,费四、大耳朵等十来个人聚在了五楼门口。丁小虎等人手持开山刀,气势汹汹。

费四在前面掏出钥匙开门,结果咋开都开不开。

丁小虎开始砸门:“操你妈!开门!”

“操你妈!我就不开!”有铁将军把门,小坤还真横。

“你不开门我给你撬开!”二龙也上来浑劲儿了。

“能撬开你就撬!”

双方僵持了没几分钟,费四楼下又多了一部车。赵红兵、李四、王亮、先儿哥他们几个也到了。“我先上去,你们几个在楼下。”赵红兵自己先上了楼,李四等三人坐在了费四单元门口的台阶上。赵红兵这么安排本来是为了防止小坤跑下来,没想到后来却收到了奇效。

赵红兵也站在了五楼的门口:“我是赵红兵,你开门。你把耳朵先拿出来,其他的事儿以后再说。”赵红兵肯定明白现在拿回耳朵比什么都重要。

“赵红兵,别以为我怕你。你要是敢逼我,我现在就把耳朵扔马桶里冲下去!”

“你他妈敢!”赵红兵有点儿急,嗓门不小。

赵红兵这一嗓子把小坤吓着了,小坤在里面不说话了,没动静了。小坤太知道江湖传说中的赵红兵是个什么人了,也知道得罪了赵红兵是个什么后果。和赵红兵对骂他肯定不敢,当然,他更不敢开门。他知道,只要一开门,门外的那群狼非冲进来把他砍死不可。

怎么办呢?打求助热线吧!

小坤有两条求助热线。第一条是他妈妈,因为他不敢给他爸打电话;第二条是袁老三。据说他先给袁老三打了个求助电话。

“我在费四这边儿把大耳朵的耳朵给割下来了,现在他们在门口堵着,不让我出去。”

“谁在那儿堵着你呢?”

“赵红兵他们……”

“啊……那,你等一下,我现在打电话。”

袁老三一听,又是赵红兵他们这帮人,他真怕了。不但他被赵红兵等人归拢过,而且他的亲弟弟就是被张岳所杀。这样的事儿,袁老三自己肯定不敢去,他只能找人去说情。他第一个想到的是赵晓波,他给赵晓波打了电话。

二十分钟后,赵晓波到了。赵晓波在费四楼下没看见赵红兵,倒是看见了正坐在台阶上抽烟的李四。“四叔,二叔是不是在上面呢?”李四这样的人,人人见到都觉得有点儿害怕。即使是从小就认识他的赵晓波,也从来都不敢跟他开玩笑。

“晓波来了啊?呵呵,你是来求情吧?那你给你二叔打个电话吧。”李四坐在单元门口的台阶上,一副一夫当关谁也不让进的架势。

“二叔,我在楼下呢,那小坤是我朋友……”

晓波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赵红兵打断了:“这儿没你的事儿,别添乱,赶紧回家!”说完赵红兵就把电话挂了。赵晓波表情很尴尬。

李四看着赵晓波直乐:“咋了?不让你上去吧?”

“四叔……”赵晓波的意思是让李四让开路,他上去求他二叔去。

李四一点儿动的意思都没有,还是瞅着赵晓波笑,不说话。

“四叔……”

“听你二叔的话,回家吧。”

“哎……四叔……”赵晓波也知道求李四没啥用。在李四眼中,他就是个小孩子,根本说不上话。

赵晓波悻悻地走了,给袁老三打了个电话:“找别人吧。四叔在那门口坐着呢,我他妈进不去。”袁老三一听赵晓波这话也急了,他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小坤被赵红兵等人给办了吧。小坤虽然暂时安全,但是门被撬开那是早晚的事儿。

据说此时小坤在里面又拨通了第二个求助热线,直接打到了他妈妈那儿。他妈一听也急了。因为小坤被黑社会恐吓,那他妈妈肯定让他爸爸一个电话打给公安局局长,局长直接领队,带人来把赵红兵等人全端了。但此事不同啊,现在是小坤先把人家耳朵给割了,但人家还没把小坤怎么样呢。公安来了抓谁?是抓小坤还是抓赵红兵?如果抓赵红兵那肯定说不过去,即使人家手里拎了刀,但也没实施犯罪,倒是小坤先重伤害了人家。

看来,白道这边有点儿行不通。得,那就找黑道的帮忙解决吧!小坤的爸爸也急了,给小坤打电话说:“找些社会上的朋友帮帮忙,钱咱家是不缺的!”

再怎么说袁老三也是小坤的大哥,袁老三虽然打架差了点儿,但毕竟在当地混了那么多年了,社会大哥级人物他还真是认识不少。在接到了小坤的电话“我爸爸说找些社会上的朋友帮忙……”以后,袁老三挨个给社会大哥打电话求助:“帮帮忙吧,能跟赵红兵说上话不?他现在把我兄弟堵住了,能把我兄弟接下来不?跟赵红兵他们说说,花点儿钱什么的都无所谓。我那兄弟他爸是交通局局长,出来以后肯定……”

2003年前后,当地独立的且在社会上有名号的团伙,包括赵红兵在内大概也就十几个。赵红兵、大虎、老古这三帮算一流,其他的那八九帮人都只能算二流。这二流和一流的区别绝对不是谁手头更硬,而是二流的团伙在和上层的关系、自身财富这两方面较一流团伙要差很多。

袁老三这一通电话打过去,有一半人听说是得罪了赵红兵、李四等人,直接就挂了电话。倒是有四帮人答应过去试试,说看看能不能帮上忙。当然了,他们根本就不是在帮袁老三的忙,而是听说小坤的爸爸是交通局局长动心了。

本案第四奇开始了,全市一半的黑社会大哥聚集在费四楼下,就为了抢一只耳朵。

这样的大场面因小坤而形成,那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一浪更比一浪强,二龙被拍在了沙滩上。

三十一、我叫李四

五楼上的赵红兵、丁小虎等人还在继续和小坤纠缠,其实他们也怕小坤一冲动把耳朵直接扔进马桶里冲下去。好说歹说,小坤就是不开门。人家都挟持人质进行谈判,可人家小坤挟持着一只耳朵进行谈判。“挟耳朵以令诸侯”,有趣不?

楼上僵持着,楼下可就热闹了。

最先被袁老三找来说情的那位也是当地一位成名多年的人物,外号“大老周”。这人也是个张岳式的土匪。单就其土匪作风来讲,在当地或许仅在张岳之下,混得虽然没张岳那么好,但也算是成名多年。他和张岳最大的共同点就是认为在自己辖区范围内“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大家也不知道他为什么始终有这样奇怪的想法,难道他的祖上是当地的城隍?不过他还真就能用这奇怪的想法赚到了钱。近年也不知道他怎么承包下了周边的几座小矿,资产正在膨胀阶段。按当时的情形发展下去,过几年他应该就能跻身到当地一流社会大哥的行列。

此人尤其崇拜张岳,虽然他没管赵红兵叫过大哥,但当他遇上张岳,总是张口就叫大哥。可能是他觉得人家张岳是大土匪头子、山寨大王,而他只能算是小头子。当年赵红兵、张岳组织南山一战时,大老周也组织了人马跟着张岳上了南山,可以说大老周和赵红兵等人尽管不是一伙的,但也得说有着不错的交情。

大老周也学张岳穿黑西装、白衬衣。他虽然外号叫“大老周”,听起来挺粗俗,但他长得文质彬彬,还戴了副眼镜。当地真正的土匪,看起来都挺斯文的。但二狗认为,模仿者永远也无法超越被模仿对象,模仿者通常只能学到被模仿者的皮毛,很难复制其精髓。或许模仿者还能混得不错,但绝对无法成为像被模仿者一样的霸主。要想真正成为某方面的霸主,必须要独辟蹊径,必须要独树一帜。真的汉子理应具备自己的特点,学人家的套路,没前途。

比如张岳,曾被当地无数人模仿,但却从未被任何人超越。再给大老周十年的时间,他也达不到人家张岳那高度。当然了,不管怎么说,大老周还是相当有实力的。

大老周带着几个小兄弟,开着辆凌志到了费四的楼下。据说当时晚上挺黑的,本来就近视的大老周根本就没看清门口坐着的是李四等人。

“这是费四的场子吗?”大老周的小兄弟问坐在台阶上抽烟的李四。李四从来都是烟不离手。

“是,啥事儿?”李四没说话,王亮代答。

“麻烦哥们儿让一下,我们要上去办点儿事儿。”大老周说话了。

“我大哥在上面,他嘱咐我们了,谁也不让进。”先儿哥搭话。

“你大哥是谁呀?红兵吗?红兵是我朋友,我上去找他有点事儿。”由于和赵红兵等人都是老交情,大老周说话也挺客气。

“红兵说了,谁也不让进。”李四终于以他那特有的嘶哑嗓音说话了。

“你他妈是谁啊?你知道我大哥是谁吗?”“土匪”大老周手下的小喽啰看样子是当“土匪”当习惯了,张口就骂。

李四当时没搭话,低着头挽起裤管,慢慢站了起来。

指着那小喽啰再次用那特有的嘶哑嗓音说了几个字:“操你妈,我叫李四。”

据先儿哥后来说,那小喽啰听完这几个字,居然不由自主向后退了两步,半个身子躲在了大老周身后。

“哎呀,是四儿啊,真是四儿啊,没看出来。哎呀四儿,不好意思,刚才真没看出来。”

“没事,大老周吧?”李四那眼睛贼着呢,大老周没看出是李四,但李四可一眼就认出了大老周。

“是啊,是啊。听说你们把我的朋友堵在上面了,他就是个小孩儿……”

“老周啊,红兵不让上。”李四说话从来就没有缓冲的余地,而且,一句废话没有。

“四儿,你看……”

“回去吧,红兵不让上。”

“四儿……”

“回去吧,改天我请你喝酒。”李四说话绝归绝,但还是给大老周留了面子。

“小坤那孩子平时其实挺好的……”

“回去吧,明天晚上来我酒店,我做东。”李四说完,又慢慢坐在了单元门口,慢慢放下了裤管。

是个人就能看出来李四是什么意思:想进去?那好,从我身上踩过去吧,只要你敢。

“先回去吧,老周。”李四还朝大老周笑了笑。

“四儿,那……”

“说好了,明天晚上见,来我酒店喝酒。”

“那……那回见吧,四儿。”大老周是来说情的,不是来跟赵红兵、李四火拼的,说不了情趁着面子没折赶紧走。他没胆量也没必要为了一个和他没什么关系的人跟赵红兵、李四火拼。

据说大老周正和李四握手告别,袁老三找的第二拨说情的人就到了。

这第二拨人在当地的名头略逊于大老周,但实力也相当可以。他们领头的跟赵红兵有点儿交情,却不认识李四。

“红兵在上面吗?找他有点事儿。”

“在上面,但红兵说了,谁也不让进。”

李四这套话说溜了。他连老相识大老周都没放进去,还能放个陌生人进去?

“兄弟,我虽然不认识你是谁,我和红兵关系真不错,现在红兵手机关了,我找他真有事儿。”

“我叫李四,既然你和红兵是朋友,那我实话跟你说吧,今天这事儿小不了,能躲远点儿就躲远点儿,别崩一身血!”

“别崩一身血”,这句话就是赤裸裸的恐吓,再加上李四那瘆人的气场,谁听谁心哆嗦。

“是四哥啊!我是xxx。”在当地,不认识李四的可能很多,但没听过李四这名字的应该没有。

“嗯……兄弟,回去吧!”

“可是……”

五楼的小坤趴在阳台上清楚地看到了李四在门口拦人这一幕。这下小坤可真急了,两条求助热线一起开打了。

“妈,快找人来帮我吧,找警察救我出去!”

“大哥,你找的人都被李四拦在楼下了,进不来,咋整?”

小坤这求助热线还真管用。第一条求助热线“妈妈热线”直接让公安局的领导带队来了。第二条求助热线“袁老三热线”更是找来了本次“挟持耳朵绑架事件”的决定性人物——李武。

这两条求助热线找来的人虽然一白道一黑道,但是其本质是相同的:

公安局领导:多大的案件能让公安局的二号领导直接带队来现场?要是一起普通的割耳朵案件,估计顶多也就是派出所出警。显然,人家公安局的领导是在给小坤爸爸的面子。同朝为官,谁求不着谁啊?相互给面子,这是必须的!

李武:他李武和袁老三能有什么交情?按道理说他是张岳的兄弟,那他和袁老三一家人有血海深仇才对吧?连孙大伟喝多了都成天叫嚣着要收拾袁老三,现在李武居然被袁老三找来说情?显然,李武也是听了袁老三的叙述后,觉得这实在是个不能错过的机会,这机会把握好了,他一定能名成利就。

就在公安局的领导和李武准备赶赴“耳朵绑架现场”时,袁老三找的第三拨人和第四拨人一起到了。

这第三拨人和第四拨人是前后脚到。而此时,李四和大老周、第二拨人还在寒暄。小小的小区院子里,已经聚了十几个人,这两车人再下来,二十几个了。

且说这第三拨人一下车,气氛立马就不对了。因为,前两拨人都清楚李四和赵红兵的关系以及李四的本性,不论说情是否成功,整个气氛还是和平友好的。

但这第三拨人,却好像有点儿浑不吝。现在,二狗介绍一下这第三拨人的首脑——段锋。

二狗之前曾说过,东郊的二虎是农村黑社会,但这段锋,绝对比东郊的二虎还农村黑社会。段锋出生在距离当地约30公里的一个小镇上,是个名副其实的老流氓,纯粹地癞子。据说,此人在20世纪90年代初,在他们那小镇上是老大。但在一个小镇也的确没什么发展空间,他的收入来源几乎全部来自于镇上农贸市场的猪肉摊:其一,抠猪腰子;其二,割血脖子。

据说他是个勤奋的地癞子,每天早上4:30就起床,到了农贸市场就直奔旁边儿的小型屠宰场。这小屠宰场就俩杀猪匠,一个一万人左右的小镇,每天才能杀几头猪啊?

“兄弟,现在杀这猪是你收来的吗?”

“是啊,段哥。”猪肉摊贩知道,他又来抠猪腰子了。这猪腰子在20世纪90年代初的农贸市场上每个可以卖到一块五毛钱。

“今天这猪不错啊?”段锋说着说着就开始伸手去抠猪腰子。

“不错,不错……”

“这猪腰子我拿走了啊!今天中午家里来客人。”说着段锋已经把猪腰子抠在自己手里了。

“段哥你拿去吧,别跟我客气。”

这是开始的时候,到了后来,段锋也懒得“寒暄”了,直接伸手就抠,跟猪肉贩点下头就走。他家里几乎天天“来客人”,天天的下酒菜都是猪腰子,每天抠个二十来个猪腰子,卖个三四十块钱。在他们屯子,也算是小康了。而且据说这段锋也算讲义气,如果有顾客之类的欺负猪肉摊贩,他肯定为猪肉摊贩出头。

也就是说:段锋每天抠的猪腰子,就是小贩给他的保护费,这保护费一点儿都不贵,而且管用。逢年过节或者手头紧张时,他就直接提着刀和一个大塑料袋去农贸市场,看见谁的猪肉的血脖子比较肥,立马手起刀落切下一片,大概也就是两三斤的样子。

“兄弟,今天我岳父来家,我切块肉,你称下多少钱?”段锋还作势掏钱。

“段哥,你这是哪儿的话,就算是兄弟孝敬你的……”

“……那,我就不客气了。”

段锋在20世纪90年代初就是靠这手段来钱,平时抠猪腰子,偶尔切块血脖子,作恶多端肯定算不上,但也的确称的上是个地癞子。也就在那个时候,段锋在一次为猪肉摊贩出头的时候捅了人,被判了七年刑。

服刑期间,段锋认识了很多当地市区的混子,也使他清醒地认识到:想当一个好混子,有成就的混子,就必须进市区!

市区的猪腰子,很多!多得让他眼花缭乱,数都数不过来!

大志是被城里的流氓照亮梦想的,而段锋是被城里的猪腰子吸引进城的。

出狱当天,穿着一身赵本山式“人民服”的段锋就买了一把刀,去了位于市教育学院旁边最大的一个农贸市场。

“兄弟,我刚从山上下来,没工作,借你个猪腰子吃,要不就饿死了。”

段锋说这话的时候表情是诚恳的,目光是凶残的。是个人就能看出来,段锋这是来抢猪腰子了。但报案说抢劫吧,人家民警肯定拒绝受理。再说人家段锋说是饿急了“借”一个,难道还能因为一个猪腰子再把他弄进去不成?如果跟段锋翻脸不给猪腰子吧,眼前这丧心病狂的刚出狱的劳改犯给自己一刀咋办?

得,一个猪腰子没多少钱,有人要“借”就借去吧。

这样,段锋天天去“借”猪腰子,时不时割块血脖子。

时间久了,段锋还真就成了这农贸市场的老大。因为:1.他不要命;2.他的确真保护摊贩;3.他开始时的保护费实在很低,就一个猪腰子;4.后来不知道他是从动检部门还是防疫部门认了个远房亲戚,具体这亲戚是干啥的二狗也不知道,反正是能把蓝戳的猪肉换成红戳的。

据说有人见过他在教育学院旁边那农贸市场的大哥风范。他在前面走,这一路下来,所有的小商小贩都放下手中的菜刀叫一声“段哥”。他也不挨个回话,但挨个跟人家微笑点头。他那点头的样子,老远看跟刚嗑完摇头丸似的。没办法,左面的商贩刚打完招呼,右面的商贩又跟他打招呼,必须左右摆动。伴随着农贸市场清晨的“抱一抱,那个抱一抱,抱着我的妹妹上花轿”这样的通俗流行音乐,他那头摇得非常嗨,特别嗨。

大家可以想象这个镜头:一个身穿人民服的四十多岁的老爷们儿,沐浴着清晨的阳光,惬意地踱步在农贸市场,伴着嗨曲儿,咔咔地摇头。这是多么牛逼的事情啊!要是二狗在当地那个农贸市场有这样的地位,还跑上海来当个寒酸的白领干啥?天天早上在农贸市场一溜达,所有的虚荣心都满足了,多有成就感!

当地的小混子中间有句玩笑话:“我在xx街绝对牛逼,我一进xx街,就跟段锋进农贸市场似的!”

看了没?“段锋进农贸市场”已经成为典故了。就算大虎、赵红兵、张岳等人混得再开,也绝对没有过段锋在农贸市场的待遇。

后来段锋慢慢手头有了积蓄,在当地的歌厅一条街盘下了3个店面,开始组织卖淫嫖娼。段锋实现了从第一产业向第三产业的跨跃。

但人家段锋不忘本,每天早上依然去农贸市场嗨一圈儿。而且,他好像有十分严重的“猪腰子情结”。

他早就不缺几个猪腰子了,但还习惯性去摊贩那儿弄上两个猪腰子,也不知道他弄来干啥?自己吃?过去十来年吃猪腰子上瘾了?这个二狗不清楚。

在江湖上好像没几个人记得段锋还开了歌厅,总是认为他是在农贸市场混的,总认为他那手上沾满了猪腰子那紫黑色的血。

大老周如果算二流的社会大哥的话,那段锋也就算三流。俗话说,宁为鸡首,不为牛后。曾经在那小镇上当过老大的段锋手里有了几个钱、手下有了几个人以后,有点儿膨胀,又开始觊觎当地一流社会大哥的地位了。

他和赵红兵顶多也就是几面之交,跟大老周和赵红兵的关系根本比不了。袁老三也是病急乱投医,一着急找了段锋。

这段锋,还真就来了!

但费四家的小区,可不是当地的那个农贸市场。

三十二、别用你那抠猪腰子的手碰我

据说那天段锋车里放着歌——《热情的沙漠》。音量开得很高,一开车门那声音嗡嗡的:

“我的热情,嘿,好像一把火,燃烧了整个沙漠……沙漠有了我,嘿……”

下了车以后,一看院子里聚着这么多人,段锋夹个包,很嗨的样子。他微笑着挨个点头致意,甭管认识不认识,先把头点了,这是段锋逛农贸市场的习惯。再配合着《热情的沙漠》的音乐,段锋这是又来费四的小区领迪来了。

段锋跟李四也点头了,但李四依然端坐在费四的单元门口,惺忪着那双睡眼,冷冷地看着摇头晃脑的段锋,没任何反应。

“哎呀,大老周你也来了!”段锋微笑点头之余还不忘跟大老周打个招呼。

“啊,是啊……”大老周也挥了挥手。大老周应该瞧不起这段锋,但是都在一个城市里混,多少算有点儿交情。

“那费四家是不是就在这儿啊?”

“对,就这儿!”

“赵红兵在上面吗?”

大老周没说话,回头看了看李四。

此时段锋也看见了坐在单元门口、冷冷看着他的李四。李四并不认识段锋,李四就是觉得这人有点儿得瑟,一看就是找赵红兵说情的,懒得答理。

“兄弟,你是?对了,赵红兵在上面吗?”

“在。”李四没回答自己是谁,就简单地说了个“在”字。

“麻烦你让一下,我是赵红兵的朋友。”

“红兵说了,谁也不能上去。”

“我是赵红兵的朋友,我找他有事儿!”看着李四这爱答不理的语气,段锋大哥有点儿不耐烦。

“说了,红兵不让。”李四连看都懒得看段锋了。

“你也是赵红兵的朋友吧?”

“对。”李四还是头不抬眼不睁,点着了一根烟。

“那就不能借个道儿?让我上去?”段锋看李四这瞧不起人的架势,火是相当的大。只是鉴于李四是赵红兵的朋友,段锋才没张口骂人。

“说了,不让!”李四也烦了。

“这是你家的门口?你说不让就不让?”段锋话里的火药味出来了。

李四乐了:“这还真是我家门口,这单元的所有房子,都是我亲大舅哥的。”李四的笑总是那么让人不寒而栗。

“那你就是费四亲戚了?”段锋强压住火,他虽然不认识费四,但他也听过费四的名字。

“对!”李四看都不看段锋,就是看着大老周笑。谁也不知道李四在那儿笑什么,大老周无奈也得跟着李四笑。

“笑啥啊?让开好不?”段锋是真火了,有点儿要硬往里闯的架势。

这时,段锋的后背被人拍了拍,随后,他听到了一个慢慢腾腾的声音,那声音,真叫个温柔:“段锋啊,我说啊,这场合真不适合你掺和。”

“哎呀!老破鞋!你咋也来了?”

没错,第四拨人就是黄老破鞋。虽然从亲眼看到李老棍子捅死了勾疯子后,黄老破鞋就淡出了江湖,不再参与江湖的纷争,但黄老破鞋毕竟还开个桑拿,怎么说也是半个社会人。而且他还是当年和李老棍子等人一起从西郊出来的硕果仅存的一位,也算是前辈了。由于他和赵红兵也是老相识,总是称兄道弟的,没事儿还开开玩笑,所以他也被袁老三找来说情了。究竟能不能成功黄老破鞋肯定不在意,他只是友情出场。他也好长时间没看见赵红兵了,挺想赵红兵的,顺便来看看。段锋那几个歌厅离黄老破鞋的桑拿不远,所以黄老破鞋也认识段锋。仅仅是认识而已,没什么交情。

“你都能来,我咋不能来呢?”黄老破鞋矜持地微笑着。

“赵红兵在楼上呢,这兄弟不让我上去……”段锋指指坐在门口的李四。

“哎呀段锋啊,我刚不说了吗,你真不适合参与这样的事儿。”黄老破鞋语重心长。

黄老破鞋是老江湖,一看这阵仗,门口坐着李四,心里就什么都明白了:能让李四这样的社会大哥坐在单元门口守着,这事儿肯定小不了。要是小事儿,或者赵红兵不怎么在意的事儿,赵红兵能亲自出面吗?亲自出面还不算完,还让李四坐门口守着?这帮人的厉害,段锋还不知道,但他黄老破鞋十几年前早就领教过了。

“我咋就不适合呢?”段锋回头跟黄老破鞋嚷嚷了一句,作势要往前冲。

“哎,哎,别介,你要干啥?”黄老破鞋怕酿成血案,想当老好人,开始拉段锋的胳膊。

“你别他妈拉我!”段锋开始朝黄老破鞋发火了。有些人就这样,人越拉他他越来劲。本来段锋还没想好是不是要硬闯,结果黄老破鞋一拉,段锋还真要硬闯了。

“你说话干净点儿,我这是为你好。”黄老破鞋永远那么温柔。

“扯淡!”

“你吧,还是抠你的猪腰子去吧。这样的事儿,你别参与!”黄老破鞋也开始不说好听的了。但人家黄老破鞋就是有素质,就是不爆粗口。

“你说啥?”

“我说你啊,还是回家抠你那猪腰子去吧。你家那儿我知道,从咱们火车站买票上车,一站地就到你家。就是那绿皮儿的火车,多少号我不知道,反正四块钱就到你家。你不是在家那儿混得挺不错的吗?”黄老破鞋松开了抓着段锋的手,斜着眼睛看着段锋说。

当时市里火车站开出的火车和过路的火车绝大多数都是红皮的,好像提过速的火车都是红皮的或者其他颜色的。绿皮的火车是那种专门在当地周边开,见站就停的车,一般只有去当地乡下的人才会乘。黄老破鞋嘴挺损,他说这话的意思是:段锋你就一土流氓,别来市里咋呼。这儿不适合你,你快点儿乘那绿皮火车回乡下吧。

段锋被黄老破鞋损得肺都要气炸了,但还没法跟黄老破鞋动手。他知道黄老破鞋虽然现在不在江湖中混了,但当年也是李老棍子手下的金牌打手。到现在西郊的那群混子见到黄老破鞋还都恭恭敬敬,他段锋真得罪不起。

李四和大老周看到黄老破鞋损段锋,都在那儿坏笑。

段锋不再跟黄老破鞋磨叽,伸手就去推李四的肩膀,他想从李四旁边闯出条路来上楼。

段锋那手刚伸出去,就被李四拨到了一边。

“别用你那抠猪腰子的手碰我。”李四说。

据说李四说这话的时候还在笑,他肯定还在想黄老破鞋那“绿皮火车”呢。

“哎呀,你拨拉我?”段锋虎着脸伸手用力朝李四的胳膊推去。

“完喽……”黄老破鞋一声惊呼。

黄老破鞋太知道了,段锋这下算是完了。而且据说黄老破鞋这声“完喽”是在李四动手之前,可见黄老破鞋对李四等人有多了解。

黄老破鞋这声“完喽……”还没落地,整个院子、整个小区里的人都听见了一声惨叫。

李四硬生生捏断了段锋的两根手指头——谁都没看清李四是怎么出的手。

坐在台阶上的李四抓着段锋那刚刚被撅断手指头的手顺势站了起来,朝段锋小腿的迎面骨就是一脚。又是一声惨叫,段锋倒地。

瘦得跟个猴子似的李四蹦起来,朝段锋的脸又跺了一脚。

多少年都不动手的四哥都出手了,王亮和先儿哥能闲着吗?他们冲上去就开踢,把段锋踢得满地打滚。

王亮几人还没踢几脚,几把大片儿刀就朝他们抡了过来。这是段锋的小弟看见段锋挨打,从车上抽出了刀来砍李四等人了。

李四怎么可能被这样的土流氓砍到?李四毛腰躲了刀,又朝段锋手下兄弟的小腿骨踢出一脚,一脚就将其踢翻在地。

此时,李四的身后也冲出了很多把大片儿刀。这是谁啊?丁小虎、二龙他们听见楼下打起来了,从楼道里冲下来了呗!

段锋只带了四个人来,丁小虎他们有十几个人正有劲儿没处使呢,冲出来就开剁。这群下楼的猛虎秋风扫落叶般冲散了段锋带的人,把这四个人追得满小区跑。

这时,李武的车也赶到了。他一出车门看到李四和王亮正在那儿踢滚在地上的段锋,丁小虎等人正在追段锋的手下。

“帮小虎他们砍!”别克商务车的车门“哗啦”一拉,从李武车里又冲出四条大汉,帮着丁小虎等人追满小区乱窜的段锋手下。

“我操你妈!”李武也冲下车,帮李四踢段锋。

虽然李武还没明白是怎么回事儿,虽然李四平时有点儿不待见李武,但毕竟是兄弟,毕竟是一伙儿,此时不帮李四等人,实在是说不过去。

李武踢得比李四还狠呢。

这边李武、李四、王亮踢滚在地上的段锋,那边丁小虎等20几个人追着段锋的兄弟砍,旁边还有大老周、黄老破鞋这样十几个看热闹的,场面那叫一混乱。

此时,“砰!”的一声枪响。

“都给我住手!”

都住手了,肃静了。

公安局的人到了,鸣枪示警了。

“大哥……”李武走上前去轻声说。没错,他就是李武的“大哥”。

“哦,是你们啊……”

“都给我住手!”公安局的领导不再看李武,伸手指着小区里的四十来号人说。

据说,在鸣枪和喊话过后,大家都回头想看看李四啥意思。但李四居然消失了,消失在了这片混乱的黑暗中。

谁也不知道李四是什么时候走的,谁也没看见李四是怎么走的。毕竟,李四还是个通缉犯,见到公安出现,不跑还等什么呢?

黄老破鞋惋惜地拉起滚在地上的段锋,小声说:“让你乘绿皮火车回家抠猪腰子去,你不听,你看看……”

段锋站都站不起来了,黄老破鞋还好心好意一个劲儿地“扶”他,大家看得哭笑不得。

段锋的那些手下几乎个个挨了刀,但伤得都不重,致命伤更是没有。因为丁小虎等人都是老江湖,知道和段锋等人没什么血海深仇,哪儿会往死里砍啊?都是把段锋的这些手下逼到角落,等他们放弃抵抗后抡刀背朝他们身上磕。刀背肯定砍不死人,但是挨一下也够呛。段锋这几个手下被磕得背上全是血印子。

刚才在砍人的丁小虎等人开始悄悄走向小区的黑暗角落,随时准备跳墙跑。如果这现场行凶被逮住,就算上面再有人,那至少也得去公安局录个笔供。留下案底,实在不大好。

丁小虎他们哪儿知道,这公安局领导不是来抓人的,人家是被小坤的爸爸请来调解的。偶然碰上了小区里的群殴,不得不出手制止而已。丁小虎等人即使不跑,公安局的人也未必会抓他们。因为抓了他们赵红兵肯定得造反:你们公安局凭啥不抓割了人家耳朵的小坤?

赵红兵这个团伙的势力在当地盘根错节,公安局的领导也知道不能轻易得罪。如果纯粹是赵红兵等人在行凶,那当然敢将其拿下。就算是进去就被放出来,那也绝对有的说。但如果偏袒小坤一方,被赵红兵等人抓到了把柄,那说不定真就被赵红兵等人咬住,一下把他扳倒。赵红兵是善茬吗?

丁小虎等人慌里慌张想跑,堵在小区门口的公安局领导也挺尴尬,抓还是不抓?进退维谷。

即使不抓丁小虎等人,公安局的领导也不大好直接调停纠纷,要是现在就上去把小坤安全带走,肯定没问题。但要是赵红兵咬住小坤割耳朵这事儿不放,要判了小坤,到时候司法鉴定结果肯定是重伤害,他过来帮忙恐怕是帮了倒忙。

当了这么多年公安局领导的他当然知道:社会上的事儿最好还是依靠社会人解决。他那头脑也不是白给的,当时就做出了最佳选择,大喊一声:“那个李武吧!是李武吧?你过来,跟我说说这边是怎么回事?”

公安局的领导口气很严厉——没办法,当着身后那些警员的面,当着几乎整栋小区的居民的面,他就得装装。

“姜局,哎呀,真不好意思,其实我们都是朋友,刚才因为点儿小矛盾闹了起来。一会儿说说唠唠就好了,都是老朋友了,就是酒喝得有点多。”

“喝点儿酒就闹事儿?你们都多大的人了!”

“姜局,你看看,我一会儿去谈谈,没事儿。”

“真没事儿啊?”

“真没事儿!”

“你有能力摆平这边儿的纠纷对吗?”其实这姜局的意思是:你有能力保护好小坤对吗?

“肯定没问题!”

“好,这是你说的,我们就在这附近继续巡查。我告诉你,我不许你们谁再惹是生非,这里再出一点儿乱子,我第一个抓的就是你!懂吗?”

“懂,懂。”

“别喝点儿酒就到处闹事儿!你们不但是闹事儿,还是扰民!你快让这些人散了!人家居民还睡不睡了?聚这么多人干吗?都给我散了!”

“姜局,没问题,你忙你的去吧!”

“让这些人都给我散了!”

说完,姜局上车了,车最多开出20米,就停在马路边儿上了。这叫静观其变。有公安局的领导在,看你们敢干啥!

公安局的人“走”了,丁小虎、王亮等人还真挺感谢李武的。而且当时在场的大老周、黄老破鞋等人也觉得李武有点儿本事:公安局的领导搞得很定嘛。

刚才李武和姜局那一问一答,谈吐之间俨然是在场的这些人里的老大。其他人还真别不服,换成在场的任何一个人,能有这本事吗?要是黄老破鞋走上前去说情,人家姜局说不定一不耐烦直接把他铐走:即使你黄老破鞋没参与斗殴,那我抓你组织卖淫嫖娼行不?黄老破鞋这样的人顶多也就是搞定派出所的所长,想搞定公安局的高层领导,他还差点儿道行。

的确,按辈分来说,李武也的确是王亮、丁小虎等人的前辈,绝对有代言权。

“红兵还在上面吧?”李武问丁小虎。

“是啊,还和大耳朵他们在门口堵着呢!”丁小虎说。

赵红兵他们还真沉得住气,下面已经打翻了天,可他们就是在上面不下来。

“那我上去看看……”

“嗯……”

丁小虎、先儿哥等人不敢拦李武,再说李武也算是自家兄弟,咋拦啊?没法拦。即使是最不待见李武的李四在,也未必好意思拦住李武。毕竟,就在刚才,李武还带人帮着打架,还劝走了公安局的人。

李武上了楼,看见了站在门口的赵红兵和费四:“红兵,刚才公安局的人来了。”

“我刚听见了。”赵红兵是什么人,他一看就知道李武是来讲和的。其实赵红兵现在也真不想把小坤怎么样,他就是想快点把耳朵要回来。

“里面那孩子我认识,要不先把他放出来吧。”

“我也想让他出来,耳朵还在他手里,我说了,他出来以后我们保证不碰他,事儿以后再说,可这孩子不信,说啥也不开门。”赵红兵说。

“这样吧,我去跟他说说,好不?”

“先把耳朵要出来吧!”赵红兵也急,时间过去这么久了,那耳朵还能缝上吗?

李武开始敲门了。

“小坤,我是李武。刚才袁老三给我打电话,让我过来带你出去!”

一听这话,赵红兵等人脸皮全变了:袁老三是谁啊?袁家和赵红兵这个团伙有血海深仇!这么多年来,赵红兵这个团伙的人除了栽在袁家的手上,还栽在谁的手上了?张岳的血债,谁来还?即使现在没人真的敢动袁老头和袁老三,但是这血仇在那儿摆着呢!

“李武啊,你和他们都是一伙儿的,我知道!我不开门!”

“你给袁老三打电话,我保证把你安全带回家!”

赵红兵等人的脸色更难看了:前些日子听说李武因为张岳砍了老古,大家都觉得李武这人还讲点儿义气,还是可交的。但没过多长时间,你李武居然替张岳的最大仇家来出头了,可气不可气?!

“好,我打!”小坤在里面又开始给袁老三打电话了。

电话打完,确定了李武是来帮他的以后,小坤在里面又发话了:“但是你和他们都是一伙的,我还是不太放心你!”

“那你放心谁?你再不把耳朵拿出来我报案了啊!你知道报案是啥后果吗?”赵红兵有点儿按捺不住了。如果这里不是费四的赌场,赵红兵可能早就报案了。赵红兵怕报了案以后费四这场子又得被冲。

“是不是黄老破鞋也在楼下呢?让他也上来!”小坤经常去黄老破鞋那儿嫖娼,认识黄老破鞋,比较放心他。

“行!”赵红兵说。

黄老破鞋随后上了楼。

“老黄,一定把耳朵拿出来!”赵红兵嘱咐黄老破鞋。

“红兵,没事儿!”黄老破鞋自信满满。

“小坤,开门吧。”

“不开,赵红兵他们还在,我不开!”

“那你先把耳朵给我!你黄哥我也混了小二十年了,赵红兵是我的朋友,只要你把耳朵给我,我肯定能带你出去。谁敢动你一指头,就先动你黄哥我!你开门!”黄老破鞋豪迈着呢。

“赵红兵他们还在,我不开门!”

“那你咋把耳朵给我?”

“我从门缝底下塞出去行吗?”

“行啊!”黄老破鞋答应得挺爽快。

“操!不行!”费四急了,门缝那么窄,把一个已经僵硬了的耳朵塞出来,那耳朵得变成什么样儿。

“小坤,要么你从五楼把那耳朵扔下来吧!我下去接着。”黄老破鞋的主意更馊。

“操,那更不行!你接不到咋办?”费四脾气本来就暴躁,听到黄老破鞋和小坤的弱智对话,急得眼睛都绿了。

“那咋整?”黄老破鞋回头看费四,眼神挺无辜。

“我们几个都下去,就留你和小坤在这儿。这下他开门还不行吗?”费四说完,拉着赵红兵、李武等人一起下楼了。

楼上就剩下了黄老破鞋。

“小坤,开门吧,相信你黄哥。谁敢动你一指头,你黄哥跟他玩儿命!别说赵红兵他们是我的好朋友,就算不是好朋友,十几年前我们干仗时,你问问去,你黄哥我怕赵红兵他们吗?”黄老破鞋趁赵红兵等人下了楼,赶紧装装逼。

“行啊!出去行啊!我先在这耳朵上洒点儿汽油,要是谁动我,我就把这耳朵烧了!”小坤说。

谁说小坤智商不够啊?他啥馊主意都有!凭这智商就能把二龙拍在沙滩上。这主意二龙能想得出来吗?

“别介,别介,别往上浇汽油。我把你送上出租车还不行吗?”黄老破鞋可算是说了句人话。

“行,我上了出租车,再把耳朵给你!”

“行,行,开门吧!”

小坤开了门,右手是菜刀,左手是耳朵。

黄老破鞋搂着小坤的肩膀走出了楼道,朝着小区里的几十个人大声说:“看清楚了,是黄哥我!我送他上出租车,谁敢动他一下,后果自负!”

黄老破鞋绝不放过任何装逼的机会。他当然知道,现在这些人都急着要耳朵,谁会跟小坤动手啊!他嚷嚷这几句,既是给小坤壮胆,也是在众人面前显示一下自己的威风。

“快他妈送他上车吧!别磨叽了!”费四烦了。

黄老破鞋不在意费四朝他嚷嚷,继续趾高气扬地搂着小坤的肩膀出了小区的门。

十分钟后,黄老破鞋回来了,慢慢悠悠,不慌不忙,手里捏着一只耳朵。

“黄老破鞋,你他妈走快点!”赵红兵等人朝黄老破鞋冲了过来。

“别动,别动!都别动!”

“咋了?”

“红兵你看,这耳朵上的汗毛全立着呢!”

“操!”

“你看,真的!哎呀,红兵你看!这耳朵上的汗毛咋还都立着呢?”

“操!”

黄老破鞋像是递名片儿一样双手把耳朵递给了赵红兵,赵红兵接过耳朵,和丁小虎、大耳朵开车就往医院赶。

“哎呀,那耳朵汗毛都竖着呢!”黄老破鞋边咧着嘴说,边伸出食指朝天上一指:“汗毛都竖着。”黄老破鞋表演能力真不弱,手指头一比划,大家都摸了摸自己还在的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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