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个老爷们儿打电话这么骚,恶心人嘛!”
“我要是跟老娘们儿这么骚,我媳妇不得扒我的皮啊?”
“问题是,你不能总这么骚啊。上次你给税务局的打电话,你也说什么税务局的制服,你一看就控制不住,太冲动了,你太想人家了,你必须要看到,让人家过来。”
“我就这一套说辞啊,要么你教我点儿新的?”
“我不会,我请人家吃饭从来没像你这么骚过。还有,检察院和税务局的制服真能诱惑你啊?你咋说得那么逼真呢?”
“真的,真能诱惑我。”
“认识你这么多年,以前咋不知道你有这癖好呢?”
“红兵我告诉你,现在城管的制服都能诱惑我。只要穿制服的,都能诱惑我。”
“操!”赵红兵不跟沈公子说话了。
“真的,只要穿身制服,就能管到咱们,就能诱惑我。红兵你说说,税务管咱们吗?工商管咱们吗?消防队管咱们吗?就连城管,都管咱们,说咱们建筑垃圾乱扔。你看,哪座庙不拜行啊?”
“那你至于这样吗?”
“哎呀,红兵啊,你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啊。只要是个穿制服的,肯定就能找到借口处理你。我现在一见穿制服的就哆嗦。”
“然后穿制服的就能诱惑你?”
“是啊,我从小就对能管住我的穿制服的人心存敬畏。然后,我对穿制服的就特别地感兴趣。”沈公子还故作羞涩地低下了头。
“你小时候都有什么样穿制服的管你?”
“我小时候……那什么啊,我小时候,最敬畏的啊,就是……哎呀,我不自幼体弱多病吗?小时候,我去南礼士路那边儿的一个医院的次数比较多,成天有大夫护士拿大针管儿欺负我。”
“然后呢?”
“然后我就对穿白大褂的特别敬畏,特别有兴趣。长大了以后,就想……”沈公子笑得有点儿不怀好意。
“就想什么?”
“那什么,长大了以后就想欺负她们呗。要么我以前怎么喜欢你三姐呢?白大褂嘛。”
“滚远点儿。”
“你看看,是你问我的,现在又不让我说。”沈公子看样子挺委屈。
“那你也不应该请人吃顿饭还那么不正经。”
“不正经是我的特点啊,是个人就知道我没正经。你说说,俩人儿坐一起正襟危坐,谈论国家大事人生理想,能成为朋友吗?不可能啊!必须得不正经,两个人必须得说点儿不正经的,才能真正成为朋友。”
“人家冯检是个副地级干部。我真纳闷儿,你没一句正经的怎么就把人请来了。”
“副地级干部怎么了?副地级干部就不是人啊,检察长就不是人啊?说不定人家比我流氓多了。再说,你把他当副地级干部,我可没有。当年,咱们开亚运饭店时,冯检就是个研究生毕业没几年的小伙儿,没少在咱们饭店赊账。你不管钱当然不知道,我要是把以前开饭店那堆欠条儿找出来,说不定里面还有他签的条子呢。”
“人家现在是检察长了,身份不一样了,你就不能那样跟人家说话了。”
“红兵,问你件事儿呗。”
“说!”
“咱刚复员那会儿,你爸的官儿比冯检大吗?”
“权力大一点点吧,级别一样的。”
“好,就算是一样。那我问你一句,为什么你爸除了我骑摩托太快以外从来没批评过我,但一见到小纪就习惯性地抬腿就踢。四儿啊什么的,一见你爸就哆嗦。这是为什么?”
“小纪、四儿,他们几个从小我爸就认识,收拾他们收拾习惯了。你不同,我爸认识你的时候,你至少23岁了。”
“21。”
“就算21,那也不小了。我爸那是不好意思训你。”
“扯。”
“那你说是为什么?”
“因为,我从来就没怕过你爸,从来就没因为你爸的地位而对他有什么畏惧。我和他聊天的时候,我俩地位平等,我把他当成朋友。你爸爸在我眼中,不是市委常委,只是个和我比较谈得来,而且懂得比较多的慈祥老人。久而久之,你爸爸也把我当朋友了。小纪他们一见到你爸爸就是一副要挨踢的熊样儿,换了我,我也踢他们。”
“你是要教育我?这道理我能不懂?”
“你懂,你最懂。”
“我是说你别那么不正经,操!”
“我不正经三十多年了,你第一天知道吗?”
“我第一天知道你这么骚。”
“我骚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你能把我怎么着?”
“谁能把你怎么着?”
“不服比划比划呗。”
“你是对手吗?”
“……”
沈公子说得对,只要是穿制服的就能诱惑他。
无论沈公子有多少钱,见到这些管事儿的人,都得恭敬着点儿。自古以来,社会的各阶层无论怎么划分,官都在商之上。经商的想做大,没“官”的支持挺难。尤其对于赵红兵、沈公子这样的从事房产开发的来讲,没有官员的支持,想成功简直是天方夜谭。
九哥说过:“你要适应这个社会,而不是让社会来适应你。”
赵红兵、沈公子当然懂,他俩在当地有点儿厚积薄发的意思,多年开饭店积累下的人脉,现在都派上了用场。这也是赵红兵团伙始终能在当地能立于不败之地的根本原因。
20世纪80年代没钱没地位的刘海柱等人每天晚上和一群混子吃饭,是个警察就能管他们,是个警察就能收拾他们,因为他们是地痞流氓。
20世纪90年代的有点儿钱但在主流社会中没什么地位的张岳、李老棍子等人每天晚上跟一群有钱人吃饭,有钱有底气,敢于跟警察叫板,但都败了,所以他们只能称得上是黑社会性质的团伙。
2000年以后,赵红兵等人有钱有地位,每天晚上和政府腐败官员吃饭,和司法部门的腐败领导称兄道弟,所以,他们是——黑社会。
如果赵红兵等人现在再去拿片儿刀砍人、拿喷子轰人,那他们的确是太不长进了,越活越抽抽儿了。街头打架斗殴,不可能再是赵红兵等人做的事儿了。
赵红兵和沈公子开始肉搏了,他俩之间肉搏,从来都不是闹着玩儿,从来都是下“死手”。肉搏的结果通常是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的,那下手是真狠。
两人刚进入对战状态,赵红兵的手机响了。
赵红兵看了手机屏幕至少10秒,接了电话。
“下楼吧。”打电话的是大虎。
“你在哪儿?”
“你公司楼下!”
“等着!”
赵红兵和沈公子都松开了对方。
“大虎吧?”
“对!”
“走!下去!”沈公子又跃跃欲试了。
“等下,我打个电话。”
“快打!”
沈公子太多年没打过架了,如今有人找上门来,真是求之不得。
赵红兵打了个电话,只说了一句:“过来吧,有点儿事儿。”
“给谁打电话呢?”沈公子问。
“没事儿。”
“叫些人跟咱们下去吧?”
“不用,我自己下去。”
“我跟你一起下去。”
“不用。”
“我肯定要跟你一起下去。”沈公子有点儿急。
“……”赵红兵看看沈公子,没说话。
两人一路沉默,下了三楼。赵红兵也许在想:或许今天,他也会变成第二个二虎。
楼门口,停着一辆车,车前站着一个人,大虎。
大虎一个人来的。
“啥事儿?”没等赵红兵说话,沈公子先斜着眼睛朝大虎来了一嗓子。
大虎没说话,也没看沈公子。他看起来有些消沉。或许,他的内心比赵红兵还要痛苦。
赵红兵也没说话,静静地看着大虎。
今天,终于到了这两个江湖大哥面对面的时候。或许,他俩早就该见,这一刻如果早点儿到来,事情远不会如此糟糕。
两人见面的情景,一点儿都不剑拔弩张,反而很平静。尽管,他们上一次通话是以“操你妈”结束。
看到这个局面,沈公子也平静了下来。
“赵红兵,有些事儿想跟你谈谈。”半晌,大虎说话了。
“谈吧。”
“只想和你一个人谈。”
“可以。”
“来我的车里吧,安静点儿。”
“好。”
沈公子没说话,转身上了楼。沈公子明白了,大虎来,不是来打架的,是来谈的。架打到这份儿上,下一步肯定就是杀人了。黑社会杀人也是暗杀,谁还敢明杀?刚才沈公子跟赵红兵一起下来,是怕赵红兵被大虎绑走。但显然,大虎这次是一个人来的。
大虎和赵红兵上了车。大虎坐在驾驶位上,赵红兵坐在副驾驶位上,两人都很沉得住气,都不看对方,只是静静地目视前方。根据后来事情的发展,那天的对话应该如下:
“我弟弟昨天夜里被人黑了,你肯定知道吧?”
“……”赵红兵不置可否。
“你知道我现在想怎么样吗?”
“……”赵红兵还是不说话,继续目视前方。
“我现在想杀了你。”大虎说这句话时,也目视前方。声音虽然不大,但是恶狠狠的。
“……”赵红兵继续沉默。
“我现在就想杀了你。”
“你不敢。”赵红兵终于说出了三个字,坚定有力。
“对,我不敢,但你也不敢杀了我。”大虎的语气中带着嘲讽。
“你不是我的对手。”赵红兵没有回答是否敢的问题。
摧毁对方的信心和心理防线,是赵红兵常用的策略。
“别人怕你那是因为不了解你,但我大虎可没怕过你。我从来就不信你真敢杀了谁!”
“你根本不是我的对手。”赵红兵不理会大虎说些什么,自言自语重复着同一句话。
车里没有开灯,车窗外,天已经黑了。
两个江湖大哥长时间地沉默。
“事情到了现在,咱们也别讨论谁对谁错了。我就想问你,你究竟想怎么着?”
“随便你。”
“赵红兵,以前我们算得上半个朋友吧?我今天自己一个人来找你,就是想和你谈谈。到了现在这个地步,你究竟想怎么办?如果你像现在这个态度,那你下车吧。”
“我说‘随便’的意思是:打还是谈,随便你,我奉陪。”赵红兵肯定不会把事情搞得更糟。
“你觉得今天我来找你,是要找你打下去?”
“那你来找我是干吗?”赵红兵明知故问。
“找你要钱。”
“找我要钱?要多少?”
“200万。”
“我为什么要给你200万?”
“我弟弟两条腿都折了,下半辈子得坐轮椅了。我弟的两条脚值不值200万?”
“你弟弟的腿折了,你凭什么找我要钱?!”
“你别揣着明白装糊涂了,行吗?”
“……”赵红兵没说话。
赵红兵明白了,大虎是找他来私了这件事儿了。
“就算不是你,那也是李四。是个人就知道,你们都是一伙儿的。我该跟你要钱吗?”大虎虽然语气还算平静,但眼睛已经红了。
“……”赵红兵还是没说话。
二十三、迟来的谈判
大虎也不再说话,面无表情,目视前方。
赵红兵平静地看着车外忙忙碌碌下班的人们。
“你们这群人有点儿太霸道了吧?霸道了这么多年,你们没够啊?”大虎说这话时语气也很平静,听起来倒不太像在指责赵红兵。
“……”赵红兵不说话。
“你们这群人真就一点儿亏都不能吃?我真没听说过你们这群人吃过什么亏。难道吃点儿亏你赵红兵就没面子了?你赵红兵就不是社会大哥了?”大虎并不是咄咄逼人,倒是有点儿语重心长。
“……”赵红兵继续不说话。
赵红兵有个很好的习惯:聆听。平心静气地聆听,无论对方有多冲动。
无论是和朋友还是和对头,赵红兵都愿意聆听。他能聆听朋友的抱怨,也能聆听对头的质问。
“聆听”两个字虽然听起来很简单,只要忍住不说话就行了,但在生活中普通人却很难做到。比如一对恋人其中的一个对另外一个不满,发泄了几句,对方多半都不是耐心地把“不满”听完,而是反唇相讥,结果肯定就是吵架。吵架绝对不会使事情向好的方向发展,只能加深两个人之间的裂痕。再比如有人跟“对头”谈话,两句话说完,对方多数情况下就开始忍不住了,接着两个人开始对骂,说不定还会大打出手,然后老死不相往来,事情越搞越糟。
所以说,“聆听”听起来很简单,但真的做起来,需要极高的修养和极大的耐心。
赵红兵可以做到。只要赵红兵觉得对方是可以说得通道理的,而且是真诚的,他就能耐心地聆听下去。一直听到连对方都觉得该说的说完了,再说下去不好意思了为止。
在“聆听”的过程中,赵红兵不但从不动怒,而且,会分析对方究竟对什么不满,究竟想要得到些什么。然后,再根据自身的情况作答。
简而言之,“聆听“的作用有三:1.让对方尽情发泄;2.让自己知道对方究竟有哪些不满,想要怎么样,然后采取相应对策;3.让对方感受到自己的镇定——镇定是一种力量。
在对话中,赵红兵总喜欢后发制人。赵红兵认为大虎该说的话都说得差不多了,他开始说了。
“大虎,你觉得这事儿我占了便宜了?”
“没有,咱俩谁都没占着便宜,但更亏的肯定是我。”
“你家亲戚把我公司的人差点儿没捅死。那是我家邻居的儿子,我怎么跟他爸交代?我让你带他们来找我,你却说是我叫人上门打人……”
“别说那些破事儿了行吗?你觉得这事儿到现在还和那几个孩子有关系吗?”大虎控制不住,打断了赵红兵的话,说话的声音有些激动。
“……”见大虎又要发泄,赵红兵又停下来不说了。
“对,就你家邻居的儿子是人,我家亲戚就不是人?我的两个弟弟就不是人?我的小弟弟死在街头,对,那是张岳干的,和你没什么关系,但张岳是你们一伙的吧?你和张岳什么关系谁不知道?我就不信张岳对我弟弟动手的时候你一点儿都不知道。我小弟弟自从和你进了一个号子以后,他也把你当成大哥。他活着的时候跟我说过好多次:赵红兵这人是个人物,值得一交。你知道不?你在号子里欺负他,出来以后还总拿话挤对他,但你看我小弟弟对你说过什么过火的话吗?哪次见到你,我家三儿不是给足了你面子。凭他的名声,他至于这么让着你吗?我小弟弟是个什么样的人你清楚吧?他除了受你和张岳的欺负,还受过谁的欺负?他是受欺负的人吗?他八岁那年就敢拿刀来砍我!他是觉得你有个大哥的样子,所以被你挤对几句也就算了。你真以为我弟弟不敢动你了?他是觉得你是个人物,是可以当朋友交的。你明白吗?赵红兵!你就这么看着我家的三儿被张岳的人打死在街头,你就这么狠心?你真他妈的毒!我就问你一句,我家三儿做了啥亏欠你的事儿?你对他这样!他真把你当成他的朋友,你呢?”
大虎终于再也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了,脸转向了赵红兵,说话的声音都是颤抖的。
赵红兵继续默不作声,只是喉结抽动了一下。
“然后,我二弟弟又因为你手下的事儿,去砍了王宇,砸了李四的饭店。对,他做得是不对,但那也是李四提着枪跑到我们东郊在先。就这样,你们至于要了我二弟弟大半条命吗?你告诉我他下半辈子咋过?我知道,你也好李四也罢,都绝对不会承认我二弟弟的事儿是你们干的,但是你能告诉我是谁干的吗?你告诉我,我现在就杀了他!你说得对,我不是你的对手。我承认,我是没你有手段。你的手段我清楚得很,假如我二弟弟去告了你们说是你们干的,你们肯定打死也不会承认。花钱找人摆平关系以后,再反咬一口,把我二弟弟告了。告他去李四的酒店砍人砸店,再把我二弟弟扔进监狱几年去。你们几个,的确太有手段了。”
大虎越说越激动,眼眶完全红了。
“……”赵红兵还是不说话,掏出烟,点着了两根,递给大虎一根。
“我们哥儿仨吃亏就吃在没手段啊。我二弟弟咋就那么傻呢?他怎么就不会像你一样,找人去砍人讹人吓唬人自己却不动手呢?”大虎说话有点儿哽咽了。
“……”赵红兵抽了口烟,不说话。
“你他妈说话!”看着赵红兵这么沉默,大虎火更大了。
“大虎,你的话说完了吧?”
“对,说完了!”
“那你也听我说,别打断我,行吗?”
“你说。”
“第一件事:你家三儿的事儿。你家三儿敬我,我知道。他比我要小好几岁。我承认我经常拿话挤对他,那我是在跟他开玩笑。你家三儿看起来又凶又愣,但是心肠挺好。你们哥仨儿,就三虎子最单纯,心肠最好。讲义气,对人不使坏,该咋样儿咋样儿。他比你和二虎都强多了。我对三虎子如果真的像你说的那样,那他早就不把我当朋友了。你还以为他傻啊?我和你家三儿在年轻的时候的确掐过几次,但那时候才几岁啊?自从进了一个号子,我和你家三儿关系一直不错。”
“那你还……”
“听我说完。”
“……”
“三虎子出事儿,我是真不知道。不但我不知道,连张岳都不知道最后三虎子会死在街头。张岳是因为三虎子报案冲了费四的局子,想收拾三虎子一顿,结果张岳找的那俩二愣子打死了三虎子。后来,我听说,是你让三虎子去举报的。这么说来,该收拾的倒应该是你。我也觉得三虎子干不出那事儿来。”
“扯淡……”
“听我说完。”
“……”
“我对天发誓,我当时真不知道张岳要动三虎子。我说的话,你相信吗?”
“相信。”大虎也知道,到了这份儿上,赵红兵已经没必要抵赖。
“然后再说你二弟弟的事儿。你说四儿昨天拿着枪去了东郊?你也太能扯了吧?昨天一整天,四儿都和我在一起,和我们在一起的还有开发区管委会的王x和孙x。我们四个在李四的洗浴中心从11点一直待到晚上7点多,如果需要,我找人来跟你对质。昨天四儿根本就没去东郊,除非他有分身术。”
“好,我相信你。那我问你,昨天晚上我二弟弟的事儿是不是李四干的?不是李四干的也是你干的!对吗?你敢否认吗?”
“……”赵红兵不承认,也不否认。
“不说话对吧?不说话就当你承认了。你就说说我二弟弟的事儿应该怎么解决吧?”
“你说来听听吧。”
“200万。”
“呵呵。”赵红兵笑了,不置可否。
“这钱,不管你也好,李四也好,必须得出。200万拿出了以后,我弟弟的事儿,谢家兄弟的事儿,拆迁的事儿,都一笔勾销。”
“……”赵红兵还是不说话,静静地看着前方。
“你肯定是在想,这钱你不出我能把你怎么样吧?”
“……”
“我也近50岁了,早活够了。我家一共哥儿仨,小弟弟死在你们手里,二弟弟残在你们手里,值200万不值?你说和你没关系,但真的和你没关系吗?我小弟弟的死和你没关系,那你和张岳有关系吗?我二弟弟的残和你有关系吗?就算和你没关系,和李四有关系吗?我也不管什么张岳李四了,我今天就讹上你了。今天来之前我就想好了,如果你不同意,那我也不活了,咱们一起去死吧。你现在就可以杀了我。但是告诉你,有人会拿我的全部身家财产去找人杀你全家,杀李四全家,连那什么费四的全家,还有你那干儿子——就那张岳的儿子,全杀!你相信吗?”
大虎的声音又颤抖了。
“相信。”赵红兵居然说相信。
大虎是真急了,真要拼命了。
虽然这场谈判没有硝烟,没有剑拔弩张,但却实在是凶险。一旦谈崩,接下去的日子里,不知道有多少人会死于非命。
“200万。”
“我考虑一下。”
“说行还是不行?”
“我也不是印钞厂,哪儿来那么多钱给你?”
“你现在告诉我,行还是不行?你要说你拿不出这些钱,我不相信。”
“那王宇的事情怎么办?”
“王宇的医药费我出。你别打岔!现在告诉我行还是不行!”
赵红兵看了看大虎,不说话。
大虎也看着赵红兵,也不说话。
“大虎,我这辈子没被人逼过,而且,最他妈烦有人逼我。”赵红兵说话了。
“我今天就逼你了。”大虎的眼睛在冒火。
“晚上等我电话吧。”
“你到底是同意还是不同意?”
“我让你晚上等我电话。你啥意思?还逼我给你写张欠条吗?”
“……”
“200万给不了,给150万,我和四儿各75万。你记住,我给的75万是看在你家三儿的面子上,不是看你的面子,更不是给那二虎的。这钱你必须交到三虎子家的孤儿寡母手里。你家哥仨,就数那二虎最不是玩意儿。”聊了快一个小时,赵红兵终于也说了句不好听的话。
大虎居然没说什么。
“你不是说我们这帮人太霸道吗?你不是说我们这帮人从来不吃亏吗?今天我吃亏不吃亏?操!你拿三虎子说事儿,你拿二虎说事儿,你还拿谢家那哥俩说事儿,和我他妈有什么关系?你就没让迷愣来我公司找我?你就没连我怀孕的老婆都想动?”
“……”
“我也不多说什么了,反正,事儿就到今天为止。你该怎么做,心里有数吧?”
“……”
大虎没搭话,他又看到了离车4~5米的一个穿着一身整洁的破旧运动服、运动鞋的老朋友。那个老朋友坐在赵红兵公司的台阶上,不紧不慢地嗑着瓜子儿。
“大虎,我相信你现在敢不要命来杀我全家。但是,你觉得我怕吗?告诉你,我怕的肯定不是你,我怕的是麻烦,懂吗?”
说完,赵红兵拉开车门,甩手关门,走了。
赵红兵真的吃亏了。混了这么多年,赵红兵他们这伙儿人真的第一次吃了亏。这次是赵红兵第一次拿出钱来给对头,平事儿。
而且,这是发生在赵红兵等人已占据了绝对优势的前提下。
就在两三年前,因为不到100万块钱,赵红兵可以不讲任何情理,拦都拦不住,非和实力雄厚的吴老板玩儿命。
原因是:那已是赵红兵的全部身家,赵红兵真的可能会因此一蹶不振。
今天,在已经基本打垮了大虎团伙的时候,赵红兵居然不可思议地出钱了,而且还出了那么多。赵红兵疯了?赵红兵服软了?赵红兵怕了?
肯定都不是。
原因是:防止狗急跳墙。钱的数额虽然不小,但赵红兵今天却出得起了。这些钱出了以后,可以没有后顾之忧,可以让李四不再次被通缉,可以使自己在东郊的工程顺利进行……尽管,损失了钱,还丢了点儿面子。但孰轻孰重,赵红兵当然拎得清。
二十四、风往哪儿吹
二龙和谢老二可以把一场和平谈判激化为两大集团的厮杀;赵红兵和大虎可以把一场大家都认为肯定要弄出人命的厮杀和平解决。
差距,不是一点点儿,大哥就是大哥。
沈公子在那段时间曾评价说:这么多年来,真正可以称得上赵红兵对手的一共就俩人,一个是李老棍子,一个是大虎。其他的比如东波、赵山河什么的,根本就不能称之为对手。
李老棍子看起来有点儿鲁莽,其实他的心机可能还要略胜赵红兵一筹,但他却没赵红兵生猛,至少没当年的赵红兵生猛。开始时李老棍子还能跟赵红兵打个平手,进入20世纪90年代以后,李老棍子在武力方面肯定不是赵红兵的对手了,但他在赵红兵的阴影下依然呼风唤雨,守住了半壁江山,依然是江湖大哥。他懂得忍,足见其智商。
虽然大家都说大虎这人心眼多,可大虎的心机跟赵红兵比还真差了一截。但是呢,大虎急眼了以后真有股玉石俱焚的劲儿。这劲头一般人不具备,成了名的江湖大哥更没几个愿意去这么做,但大虎真就敢。
甩手关了车门的赵红兵快步上了楼,头也没回。
台阶上,那个嗑瓜子的人也优哉游哉地溜达着远去了。
“红兵,回来了,晚上一起去吃饭吧,人差不多该到了。”
沈公子根本没问赵红兵谈的内容,他看赵红兵那一脸的疲倦就知道,肯定赵红兵又在闹心了。他在赵红兵闹心的时候,从来就不给赵红兵添堵。
“我不去了,你自己去吧,好好招待下。对了,准备75万。”
“嗯,知道了。”沈公子心跟明镜似的,根本没多问。
“有二龙和小虎的消息吗?”
“没有……他俩都不接电话。”
“嗯……你给他俩发条短信,我不会发那玩意儿,告诉他们明天不回来的话以后也别回来了。”
“哈哈。”沈公子见到赵红兵扔狠话,乐了。
“笑啥?”赵红兵又开始对沈公子“龇牙”了。
“看你发火,觉得好玩儿。”
“有啥好玩儿的?”
“就算他俩不回来,你还真能一辈子不答理他们?”
“我真就一辈子不答理他们……”
“红兵,我说你呀,也别生气了,现在的孩子都这样。”
“咱俩像他们俩那岁数的时候,在火车站门前开旅馆了吧?挣多少钱不说,但咱们俩起码自己能养活自己吧。他俩呢?除了惹事儿就是惹事儿。”
“说实话,小虎和二龙这次的事儿做得的确是不怎么样。但是吧,他俩在现在这些孩子里,已经算不错的了。”
“他俩还算不错的?操!”一向镇静的赵红兵,居然被气得有点儿哆嗦了。
“嗯,真算不错的。不信你听我说。”沈公子始终笑吟吟的,倒是看得挺开。
“你说!”
“你就没觉得,现在你们市里的年轻人越来越少?”
“嗯……是,的确比前些年少了很多,这是因为计划生育吧,很多人家都只有一个孩子。”
“嗯,或许计划生育是原因之一,但这不是最大的原因……”
“你啥时候学会卖关子了,有话快说!”
“跟你说吧,我发现了,你们这里现在只要有点儿本事的人,过了18岁,基本就全到北京、上海、浙江、江苏、广东等地谋生去了,对不?”
“……”
“你看啊,在你们这里,能考上大学的,18岁左右就考上了大学。考上了大学以后——甭管什么破烂大学——你见过有几个回来找工作的?都他妈远走高飞了。你也甭说应试教育什么的,人家能考上大学的孩子,总得说是精英吧。一次高考就带走一批精英,这些孩子再也不回来了。你说这年轻人是不是少了一部分?不但少了一部分,而且少的还全是精英。”
“你话不能这么说,考不上大学的孩子里也有不少精英啊?”
“对,我也是这意思。但是你看啊,剩下的这些里面,但凡自己有点儿本事,能在外面找到点儿营生的,也基本全出去了。会唱歌的在咱们这儿的夜总会唱一晚上50元,去南方唱可能就是200元。能说会道的在咱们这里卖日用品,顶多就是个糊口,但是人家出去卖点儿工程机械什么的,可能一年光提成就是几十万。对吧?”
“嗯……”
“所以就说啊,现在你们这里,优秀的年轻人都走得差不多了。为什么呢?因为在你们这儿没用武之地啊!人家在外面一个月赚5000块,谁还回家来赚500块?”
“倒也是。”
“或许还留下点儿精英吧,但那也全在政府机关里供职,不可能来你这儿打工,对不?所以我说啊,二龙和小虎这俩孩子,在现在咱们全市剩下的这些年轻人里,还真算不错的,你看他们平时办事儿不也还可以吗?这次也就是偶尔出出格。别气了,红兵。”
写到这里,二狗又想起了个世人皆知的故事:据说,二战过后,美国军队和苏联军队都开进了德国。苏联人那时候强横啊,把德国人好的机器什么的都拆了下来,拆完急匆匆就打包运回国。但是人家美国人看着苏联人抢机器根本不着急,根本不眼馋。人家美国人只抢人,抢德国的科学家。
所以几十年后,美国成了美国,苏联成了苏联。
倒是没人用武力去东北抢人才,但是东北的人才却全被经济发达地区吸引走了。如此恶性循环,优秀人才永远只出不进,那东北的未来在哪里呢?
假如二狗在上海想找人帮忙建个回归分析的模型,二狗就在自己家所在的小区随便选一栋,逐层挨个敲门,敲一晚上肯定有人会做。但要是在家乡,恐怕二狗把手都敲折了,也找不到一个会做的。或许敲了一个星期的门,到最后还真找到一个会的,一看那大叔已经奔50岁了。咋回事儿啊?一问,是1990年以前毕业的大学生,岁数大了,折腾不动了,就在东北这儿继续混下去了。
这样下去的结果肯定是:几十年后,上海会更加“上海”,东北只能无奈地更加“东北”。
二狗一回老家看电视就看到当地政府官员招商引资的“政绩”。吸引来的“资”要么是房地产开发商,要么是来挖矿的,就没一种和高科技沾点儿边儿的。除了盖房子的就是修路的,除了修路的就是挖矿的,除了挖矿的还是盖房子的。真不知道他们500年后是不是能把英特尔这样的公司给吸引来。对了,就算500年后他们真吸引来了英特尔,难道还能靠二龙这样的人去设计半导体去?还别说,二狗真没见过家乡的哪个政府官员在制订人才引进战略。可能人家真不着急吧,咱中国啥时候缺过人啊?
虽然“敲门”的事儿纯属二狗的个人臆想,但二狗的“臆想”也是有根据的。谁不信谁随便找个东北的地级市去试试!可能还有狗友说:“那你孔二狗怎么不回去建设东北去?”这个二狗爸爸早就给二狗定论了:“你如果回来,那你两年肯定就得变成个混子。为什么啊?因为你没事儿可做啊。”
“那你不北京人吗?不大城市人吗?你咋还非赖我们这儿?撵都撵不走!”赵红兵听沈公子批评自己的家乡,有点儿不乐意。
“我不是所有的事业都在这儿吗?我不是十几年前就上了你的贼船吗?我现在还下得来吗?”
“呵呵。”
“真的,咱就说说三姐。”
“别拿我三姐说事儿!”
“你说说啊,你三姐她可是从全国最有名的医科大学毕业的。当年,她一毕业,首选就是回老家,只不过后来三姐夫工作调动她才去了省城。假如现在她毕业,还可能回来吗?”
“嗯……”
“别说你三姐,就算是张岳,他毕业了以后可能回来吗?肯定出去找事儿做了。再比如说四儿,他当年是跑路跑到了广州,但如果他在广州不犯大事儿,他还能回来吗?”
“四儿的情况比较特殊……”
“以前四儿是犯了事儿才跑,现在你们市里那些手头硬的孩子都主动跑到广东去当打仔了,哪儿赚钱往哪儿跑。别看他们在你们这儿混不出名头,但是到了外地,凭着那不要命的劲儿,还真说不定能闯出来。”
“他们那是混社会吗?有那么混社会的吗?他们要么当打手,要么捞偏门。这哪叫混社会啊?”
“甭管人家是干吗,你不得不承认,现在留在咱们这里的混子质量都下降了。你再从年轻人中发掘出个李老棍子来?不可能了。红兵,要是你年轻20岁,你也未必会老老实实留在这里,对不?”
“……”赵红兵没说话。
“你看看,最近这些年新冒出哪个社会大哥了?现在在社会上玩儿得出去的,还是前些年那帮人。所以说吧,别生气,你得接受现实。现在的孩子都是二龙和小虎那样,他俩真不错了。”
“别磨叽了,你快给他俩发短信啊!”
“这就发。哎,对了,晓波还真不错,有几分当年你的风范,无论是打架的劲头儿还是谈事儿的能力。但是吧,他被你和他爹管得太死了,否则他也许能混得出来。”
“别扯淡,发你的短信。”
“……”
“今天晚上我不去了,你顺便跟冯检说说晓波工作的事儿。晓波现在在‘电大’也毕业了,总得找个正经工作。要么他也要往外跑了。”
“他能干啥?”
“勤杂,开车,干啥不行啊?那么大个活人还没点儿用处啊?你问问冯检吧。”
“你干脆让他来咱们公司呗!”
“扯淡,能让他来咱们公司吗?”
赵晓波初中都没毕业,然后再也没读过书。家里先给他买了个“技校”的文凭,又给他报名上了当地的“电视大学”。在“电大”读书期间,赵晓波肯定是一天课也没上过,只是每年考试的时候,去“考”一下。
混到了二十一二岁,他电大也“毕业”了。在这期间他找人代考,参加了“成人高考”。二狗还没大学毕业,人家赵晓波已经是本科毕业了。
到赵晓波“本科毕业”时,家里就该花钱给他找工作了。
赵晓波的“职场之路”,也是当地那些家里有门路的孩子的典型职场路。农村的大学生即使想回到当地也很难找到好的工作,因为,好的工作机会都被赵晓波这样的“本科毕业生”抢走了。那些农村大学生如果回到当地,也就只能在中学当当老师。这样谁还愿意回去?
“我估计进检察院这样的单位,起码得15万。没15万根本进不了。”
“该花钱就得花呗。”
“进去以后一个月800块,15年赚回来,呵呵。”
“呵呵,让你办你就去办呗。总是有个营生,比他一年打架打出去15万强。”赵红兵看了看沈公子,乐了。
“你晚上就跟我一起过去呗?”
“不去,我还要再去找一下四儿。谈完以后,我回家去休息,累。”赵红兵的确太累了,心累。
赵红兵找到李四,这是一天中两个人第二次见面。
“四儿,大虎来找我了,你出75万。”
“谈好了?你做主了?呵呵,75万就75万吧。”李四即使不为自己考虑,他也得为赵红兵考虑。
“我来找你,目的不是说这事儿,主要是捐赠的事儿。”
“嗯,你说来听听。”
“明天,咱们俩先去敬老院走走。我安排一下,就咱俩去。”
“没问题啊。”
“嗯,那你准备下吧。”
“红兵,还有件事儿,我跟你说你别生气啊。”
“你说吧,你今天咋跟个娘们儿似的?你说啥我能生气啊?”
“当年,供出咱们俩的哥儿俩,你还记得不?就是让你稀里糊涂进去待了四年那哥儿俩,就是收拾东波那哥你俩!记得不?”
“能不记得吗?怎么了?你要动他们?”
“不是。”
“那你要怎么着?”
“那哥儿俩是王宇的邻居,王宇和他俩感情挺深。就前天,王宇说要跟我拿5万块钱。我问王宇干什么,王宇支支吾吾不肯说,后来我逼问才知道,那哥儿俩的妈生病了。他们刚出来,一分钱没有。他们家本来就困难,又不认识什么人,只能找王宇了。王宇刚买了房子手头也没什么钱,就来找我了。”
“你不会是要帮助他俩吧?”赵红兵眼睛都瞪圆了。
“嗯,是。”
“……”
赵红兵看着李四,说不出话。那个一向毒如蛇蝎有仇必报的四儿,一天之间变成了救苦救难的观世音菩萨?
换在以往,知道这哥儿俩出狱,李四非找人办了他俩不可,肯定得给这两个人留下终生残疾。今天这四儿是怎么了?
“本来吧,我也没想帮他们。就是因为他们嘴不牢靠,我现在还是他妈的通缉犯呢。你也在里面扔了四年,这苦,咱俩自己心里清楚。”李四继续说。
“……”赵红兵还是不说话。
“但是吧,你说,王宇是不是咱们的好兄弟?跟了咱们这么多年,啥事儿人家王宇退缩过?昨天晚上,王宇又挨了刀。这么多年,王宇天天叫我哥,但真就没求过我一件事儿。所以,我琢磨着,一定得答应他。不为别的,就为王宇,就为他叫了我这么多年的四哥。”
“嗯?”
“还有啊,今天白天咱俩在歌厅,你说的一句话,我回来以后自己琢磨了下,你说得有道理。”
“哪句?”
“咱们的钱是从老百姓那儿来的,也早晚得回到老百姓那儿去,倒不如咱们自己主动还。”
“哦,这句啊,然后你就决定帮那个把咱们俩咬出去的哥儿俩了?”
“帮谁不是帮啊,帮近在眼前的不是帮吗?红兵你也别太怪那哥儿俩。他们又不是混社会的,当时年纪又不大,进去三下两下就被警察给吓糊涂了,供出咱们真的情有可原。”
“你就别开导我了,我又没说要怎么着那哥儿俩。”
“那就说好了,明天先去他们家。”
“你自己去,我不去了。”
“你怎么不去呢?”
“我不去,又不是我要帮他们,你自己去吧!”
赵红兵拍了拍李四的肩膀,走了。
在回去的路上,赵红兵肯定在想:“四儿还是四儿吗?怎么有种放下屠刀立地成佛的感觉呢?今天小黑屋里的痛哭和对话,对他影响就这么大?”
是的,李四真的就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了,转变就是这么大。
那天过后,李四那双阴森森的眼睛,据说变得多少有了点儿人气儿,人们再看到他那双空洞的眼睛时,心里都不怎么激灵了。而且还听说,大家偶尔还能听到李四笑出声。
李四真的变了。
虽然变得不多,但是身边的人能感觉到。
从那以后,李四去过无数家敬老院,帮助了无数的孤寡老人。李四还去过多家学校,帮了五十多个学生,并且还全额资助了5个来自农村的大学生。
那些被李四帮助过的人,应该都不知道,眼前这个枯瘦的、眯着眼的、笑起来有些温暖的大恩人,就是江湖中人见人怵的四哥。
实在对不上号。
夹着个小黑包的李四,把里面的手枪换成了一沓子一沓子的现金,亲手递到一双双需要他帮助的颤抖的手里。
无论谁做好事,心里都有幸福与满足感。混了20年江湖的李四,忽然发现,自己原来是那么善良,以前居然都不知道。
但,后来也有人说:如果李四继续阴毒下去,那么,很可能他就不会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