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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寻找利比亚堡垒(第2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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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放弃彻夜狂欢了吗,布里克斯?”

他摇了摇头:“啊,我觉得那也太草率、太不近人情了吧。但回来的路上要避免走路——我向你保证!”

我们在开罗的第六天中午,意大利当局终于说服自己,我们进入利比亚的行为并不会引发暴动,这才归还了我们的护照。隔天早上我们动身,往北飞向亚历山大港,再向西到马特鲁,接着继续前往苏卢姆。

坐飞机从苏卢姆到阿姆塞特只要十分钟。阿姆塞特是位于意属埃及边境的一个哨卡,当时那里只有风、沙漠和意大利人。据我所知,风和沙漠时至今日依然在。在你前往内陆前,必须先在这里降落。哨卡建在高原上,降落场地不过是由想象中的线画出的一块利比亚疆土。

我们降落后,立即被六个全副武装的摩托车手包围。他们向飞机疾驰而来,仿佛已经在沙丘后埋伏了好几天才终于等到自投罗网的猎物。这些步步紧逼的卫兵还没下车,又有三十个摩托车手穿过沙地呼啸而来,将“豹蛾”机团团围住,如此这般,完成了一场对他们来说战绩卓越的军事演习。只是这次活动安排似乎遗漏了一个小细节:他们缺少一位领导。他们各抒己见,争执着,精力无限充沛地挥舞着手臂,表露出对共和制秩序的偏爱——这在一位敏锐的政治观察家眼里,一定意味深长。乍看之下,这好像是墨索里尼滴水不漏的政体首次在我们面前露出破绽。但事实绝非如此。最后,一个皮肤黝黑的士兵以坚定的男高音宣布他会说英语,这虽是夸大之词,却立即平息了歇斯底里的混乱。

“把证件给我。”那个皮肤黝黑的士兵说。他伸手拿过我们的护照,特殊许可和医疗证件。

阳光很毒,经历过开罗一役,我们又都失去了耐心,但这位男高音审讯者却不慌不忙。几乎阿姆塞特的全部防守部队都在他身后探头探脑,他则盯着我们的证件,这时布里克斯开始咒骂,先用瑞典语,然后是斯瓦希里语,最后终于用上了英语。这样的语言能力实在令人侧目,但是没有人留意。大约过了半个小时,一个男人跨上他的摩托车,呼啸着在沙漠中绝尘而去。五分钟后,他带着一张折叠帆布椅回来了。他将椅子展开,放在沙地上。所有人都郑重而安静地等待着。布里克斯和我走出飞机后,就一直靠飞机站着,在毒辣的阳光下,脑海中翻腾着野蛮粗暴的想法。时间分分秒秒地过去,凑成一个小时后,又来了另一辆车,旁边还有车辆护卫。从车上走下来一个身披蓝色长斗篷的军官,斗篷上琳琅满目的勋章大概可以在枪林弹雨中起到防弹背心一样的保护作用。我们发现,这位承担着这么多荣耀的人,也同样承担着享受那张折叠椅靠背的特权。他坐下来,开始检查我们的文件。

“我一早就该带上我的来复枪。”布里克斯说,“我可以和你打赌,只要一杯金汤力,我就能打中左边数起第六枚勋章,就是已经开始掉色的那块。”

“你正在奚落恺撒军团的统帅,知道这会带来什么下场吗?”

“不知道。我想,他们会让你下半辈子天天都读盖达写的评论?为了这个,似乎值得。”

“你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

“安静!”这话是指挥官自己用有板有眼的英语说的,接着又用急促的意大利语下了一些指令,效果相当神奇。四名士兵跃入“豹蛾”机,将所有能移动的东西都拖了下来,在沙地上一字排开。一名士兵再次以高超的技艺驾驶着他的摩托车,和我们的证件一起消失在沙漠中。

我们在阿姆塞特降落三个半小时后,终于有了个说法(我怀疑是直接从罗马传来的),我们可以继续前往班加西。

“但是,”指挥官说,“你们不可以沿着海岸飞,必须飞沙漠航线,并且要在堡垒上盘旋:每座堡垒绕三圈。”

“可是没有沙漠航线啊。”

“你们要绕过这些堡垒,”指挥官说,“否则就会在班加西被捕。”他把脚跟碰得啪啪响,行了一个法西斯式的军礼,全体卫队也照着做了一遍后,我们就起飞了。

我们的地图上被画了三个叉,每个叉都代表着一座堡垒。叉号呈之字形排列在利比亚沙漠中。这是我第一次不被允许在托布鲁克降落,毫无疑问,意大利人正在进行精心地准备某个比保卫利比亚更宏伟的计划。他们的堡垒和他们的胸膛高高挺起,远远超过了平常水平。

从空中俯瞰,第一座堡垒很符合孩子对堡垒的想象,仿佛用玩具铲子做的沙雕。这不过是因为它被广阔无垠的空旷包围,不管上面飘扬的旗帜是什么花色,任何沙漠堡垒看来都大同小异。但我们在寻找这座城堡上花了很多宝贵时间,已是满腹怨言。所以,当我们终于到达目的地时,觉得大失所望。

军营盖在一片看来空无一物的巨大广场中央,旁边还有些看起来像监狱的塔楼。要是有枪,它们一定被藏起来了。不知是出于设计理念还是军事需要,堡垒的建筑材料和沙漠的颜色一样。在我们盘旋的时候,人们从屋里跑出来,有些人还挥舞着手臂,有几个更是拼命挥着。我想,有一半是因为愤怒,因为我们诱人的飞行自由反衬出了他们的枯燥单调,另一半是表示欢迎,我们的出现代表着这个世界存在理性,允许人们拥有自由飞翔的权利——不管怎么说,某些人有着这样的自由。

这座乏味的堡垒没有显露出任何的英勇冒险精神,居住其中的人都被连根拔起,移植到了沙漠中,同样,他们凄凉的居所也被危险地建立在不确定的事物上。这座堡垒象征着对持续升级的紧张局势的盲从,就像指挥官胸前矫饰的勋章,它也是被自负地别在沙漠中的诸多勋章中的一枚,只是不知它能留存多久。

我们再次盘旋,然后水平飞行,继续寻“堡”之旅。

“只要一枚炸弹,”布里克斯说,“就能夷为平地。”

多亏上帝的仁慈,我们找到了第二座堡垒,却找不到第三座。“堡垒”这个词会在脑海中绘制出巨大的景象,但在利比亚沙漠中,堡垒不过是诸多小沙丘中的一种。我们没有可参照的航线图,只有几个铅笔画的标记,而一件东西的大小要视其背景的规模而定。天空中有星星,沙漠中则只有距离。海洋中有岛屿,而沙漠后面还是沙漠,就算你在上面建造堡垒或是房屋,那依旧于事无补。无论你盖的房子有多大,都不会带来任何改变。

三月的利比亚,夜色像百叶窗骤然落下。一架耗尽燃料的飞机也会同样落下,或者盘旋下坠,被记忆尘封。

“我们就别为那最后一座堡垒费神了,”我对布里克斯说,“我情愿在班加西被捕,也不想被困在这里。”

“你是飞行员,”布里克斯说,“特维大夫和我不过是乘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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