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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世界第一(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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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终于把皮特赶下了山顶。在当了82周世界第一之后,他现在要抬头看我了……我对记者说,我对自己的新排名很高兴,能登上我所能达到的制高点,我感觉很好。这是一个谎言,我根本就不是这样想的。这是我想要拥有的想法,这是我期待产生的想法,这是我告诉自己我应该拥有的想法。但事实上,我什么感觉也没有。

“我认为你不应该再戴假发了,”波姬说,“还有那个马尾辫也应该剪掉。把你的头发剃得很短、很短,来个了结。”

“不可能,那样我会觉得无所遮蔽,光秃秃的。”

“你会觉得获得了解放。”

“我会感到暴露无遗。”

这就好像她在建议我把所有的牙拔光。我对她说还是忘了这件事吧,但离开后,我却为此思索了好几天。我想到我的头发给我带来的痛苦,想到了假发的种种不便之处,想到了虚伪、装腔作势和谎言。也许波姬的建议根本就不疯狂,可能那是迈向清醒理智的第一步。

一天早上,我站在波姬面前说:“我们动手吧。”

“做什么?”

“剪掉,把所有的全剪掉。”

我们把剪发这一仪式设定在了深夜这一通常都会为狂欢聚会预留的时刻。这一仪式将待波姬从剧院归来后,在她的褐色沙石房子的厨房里进行(她得到了《油脂》中的那个角色)。“我们将因此举行一个聚会,”她说,“邀请几个朋友。”

佩里来了。尽管我和温迪已经分手,但她也来了。波姬对温迪的存在显然有些生气,反之亦然,佩里为此很是为难。我向波姬解释:除了我们之前那段无疾而终的感情,我和温迪还是亲密的朋友,这种友谊会持续一生。剪发是我迈出的巨大一步,我需要朋友们在房间里给予我精神上的支持,就像我在接受手腕手术时需要吉尔守在近旁一样。事实上,我觉得接受这一“手术”,我也需要服用镇静剂。作为替代品,我们上了酒。

波姬的发型师马修把我的头摁到水槽里,为我洗了头发,然后又把它们梳理整齐。

“安德烈——你确定要这样做吗?”

“不。”

“你准备好了吗?”

“没有。”

“你想对着镜子吗?”

“不,我可不想看。”

他让我坐在了一把木椅上,然后开始剪起了头发。马尾辫消失了。

每个人都鼓掌祝贺。

他开始贴着头皮剪我两边的头发。我想起了自己留着莫西干头在布雷登顿购物中心闲逛的日子。我闭上双眼,感觉心在剧烈地跳动,仿佛我要面对的将是决赛中的厮杀。这是一个错误,也许是我生命中的致命错误。j.p.曾提醒我不要这么做,他说无论他在现场观看我的哪场比赛,他都会听到人们在谈论我的发型——女人们因为我的发型而喜欢我,男人们则因它而讨厌我。现在j.p.已经不再当牧师,转而投身于音乐事业了,他的一部分工作就涉及广告业,主要是为广播和电视商业广告写广告词,因此他以颇具权威的口吻宣称:以企业界的观点来看,安德烈·阿加西最有价值之处就是他的头发;当阿加西的头发没了的时候,各大公司的赞助也会随之消失。

他还指明让我重读《圣经》中有关“参孙和德莉拉”的那段故事。

在马修的剪刀下,我的头发不断地变短、变短、变短,我意识到自己真应该听j.p.的话——j.p.指的路什么时候错过?随着一撮又一撮的头发落在地上,我感觉我身体的一部分也随之飘落。

大概11分钟后,马修拿掉了围在我身上的围布,叫道:“成啦!”

我走到镜子前,看到了一个我并不认识的人——一个完全陌生的人。我变了样,镜子里的人根本就不是我了。但,说真的,我究竟失去了什么呢?也许做眼前这个人,我会过得更加轻松。在与布拉德相处的这段时间里,我竭尽所能修正我脑子里的东西,但却从未想到要修理我头上之物。我微笑地看着我的新模样,朝他挥了挥手:“你好,见到你很高兴。”

第二天早上,当我们穿梭在满地的空酒瓶之间的时候,我的内心十分愉悦,我觉得我真应该好好地谢谢波姬。“你是对的。”我对她说。我的假发对我来说是一种枷锁,而我自己那些已经长得有些滑稽的、被染成三种颜色的头发,也是一种使我倍感压抑的重负。头发这件事似乎无足轻重,但头发已经成为我公共形象和自我形象的症结所在,它是一场骗局。

现在,这场骗局正像干草一样堆在波姬的地板上。摆脱了它们,我感觉极佳。我感觉我变得真实了,我觉得我获得了自由。

而我比赛时感觉也同样如此。在1995年澳大利亚网球公开赛上,我像绿巨人一样驰骋在赛场上。我未丢一盘便杀入决赛,像极了一场闪电战,只是未俘一兵一卒。这是我第一次在澳大利亚比赛,我真搞不清楚自己为什么要等这么久才来到这里。我喜欢这里的赛场,还有这里的高温。在拉斯维加斯长大的我对高温有着与其他选手不同的感觉,而澳网公开赛的一个显著特点便是其令人难以忍受的高温。就像在与罗兰·加洛斯比赛后雪茄烟味道会在记忆中挥之不去一样,在你离开墨尔本后的数周里,那种仿佛在巨大的砖窑里比赛的模糊记忆仍会一直伴随着你。

我也很喜欢澳大利亚人,他们似乎也喜欢我,即使我已经不再是原来的我了。现在的我,秃秃的头上扎着大花头巾,留着山羊胡子,戴着耳环——我已获得了新生。几乎所有的报纸都在大肆评论我的新形象,每个人对此都有自己的看法。支持我的球迷们有些不知所措,反对我的球迷们则获得了一个讨厌我的新理由。我读到以及听到一系列令人瞩目的海盗笑话——我从来不知道会有如此多的海盗笑话——但我毫不介意。我心想,当我将奖杯高高举起时,所有的人都得面对这个海盗,进而接受这个海盗。

在决赛中,我又恰好与皮特狭路相逢。双发失误后,我毫无血性地丢掉了这一盘。我本来绝不应该如此。我们又开始了新的较量。

在第二盘比赛前,我整理思绪以期重新振作起来。我瞥了一眼我的包厢。布拉德看起来有些沮丧,他从来都不认为皮特的水平要强于我。他的脸分明在告诉我:你比他要强,安德烈,别太把他当回事。

皮特连珠炮似的发出了一连串大力发球,仿佛在连续投掷未爆炸的手榴弹——典型的皮特式连续“齐射”。但在第二盘进行到一半时,我感觉到他有些疲惫了。他扔出的手榴弹仍然带着保险栓,不过无论是身体上还是精神上,他都已经疲惫不堪,因为在过去的几天中,他经历了非常糟糕的事情。长期担任他教练的蒂姆·古利克森两次中风后,医生在他脑中发现了一个肿瘤,皮特因而创伤难平。当比赛朝着有利于我的发向发展后,我甚至产生了负罪感。我愿意就此停赛,让皮特走进更衣室打一针点滴,然后回来时,他会成为另一个完全不同的皮特,那个喜欢在大满贯赛事中打得我落荒而逃的皮特。

在我破了他两个发球局后,他垂下了肩膀,这一盘拱手认输。

第三盘最后竟要以令人颇为不安的抢七局一决胜负。我先是以3:0领先,接下来皮特连续赢得了4分。突然间他已以6:4领先于我,只要再拿下一分,他便可以赢得这盘比赛。如同和吉尔在举重室里一样,我发出野人般的号叫,然后用尽全身力气回击他发出的这一球,球擦网,并落在了界内。皮特有些吃惊地看了看球,然后又看了看我。

在争夺下一分的较量中,他的一记正手球飞出了底线。我们的比分战成6:6平。在势均力敌地连续对打数个回合后,我令他吃惊地冲到网前,轻轻地反手放出一记网前小球,这一击也为这一回合画上了句号。这种打法是如此有效,以至于我随后又运用了一次。这一盘的获胜者,阿加西。比赛的天平已倾向我这一边。

第四盘似乎从一开始就已成定局。我加快步伐,最后以6:4获胜。皮特神色坚定。还有太多的山要攀登。事实上,当他走到网前时,他平静得几乎有些令人无法忍受。

这是我连续赢得的第二个大满贯胜利,也是我职业生涯中的第三个大满贯胜利。所有人都说这是我分量最重的一次大满贯胜利,因为这是我在大满贯赛事的决赛中第一次战胜皮特。但我认为从那时起的20年后,我回忆起它时,首先想到的就是这是我的第一个“秃顶大满贯”。

人们谈论的话题迅速将我和世界第一联系在一起,他们认为我即将成为世界第一。此前的一年半时间里,皮特排名世界第一,此刻我团队里的每个人都说我命中注定会把他从那座自我炫耀之山的山顶踢开。我对他们说网球与命运一点儿关系都没有,命运之神除了计算atp积分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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