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完全失控了。随着时间的推移,他变得越来越丧心病狂。一开始他只会在家里打我,但现在施暴的地点已经发展到了公共场合。
我那几位朋友的丈夫把他从我身边拉开,朋友们则护送我去了我母亲家。凌晨两点,我的母亲十分惊讶地见到了正在敲窗户的我,那时我们两年没见过彼此了。
第二天早上他来到我母亲家,他求母亲让我回到他身边,然后一边大哭,一边表示忏悔。
我母亲说:“永远不要再碰她一根手指头,否则我会让她回我这儿来!”在知道我丈夫一直在殴打我之后,我母亲怒不可遏。但她也完全不能明白,为什么在此之前,我竟然对如此糟糕的婚姻只字未提。可我就是羞于启齿,同时我也害怕坦白之后他会伤害我的家人。
我母亲的话起了作用,从那以后他没有再打过我。之前他在动手时从不回避孩子们,我仍然记得,那时两岁的托斯卡和四岁的金博尔躲在角落里哭泣,而五岁的埃隆为了阻止他,会打他的后腿弯。他的停手让我终于松了口气,这时候孩子们还小,他们也许还能够忘记这些可怕的过去,而我以后只需要忍受他的辱骂就行。虽然我的肉体不再受伤,但他对我的言语辱骂变得更严重了。好吧,至少我不用再承受身体上的伤痛了。
之后莱蒂打电话过来询问我是否有空接模特工作,我终于没有了瘀伤的顾虑,于是回复可以。这件事让我的丈夫大发雷霆。他曾经跟着我去了一场走秀,全程他都站在一根柱子后面盯着我工作。当他到了后台,看到发型师正在为我做造型的时候,他差点儿对这个“竟然敢碰我头发的人”动手。对他来说,我的一切都应该被他牢牢地把控在手中。
他告诉我,如果我胆敢离婚,他就会用剃须刀割开我的脸,并且朝孩子们的膝盖开枪,这样我就只能带着三个残废的孩子生活,再也无法从事模特工作。这一切真是让人毛骨悚然,我没能早点提出离婚就是因为我真的害怕至极。
而且我不知道我能否离婚。当时南非的法律并不保护女性,男人虐待女人不能构成离婚的依据,也没有成功的先例。事实上,当时的人们,包括被洗脑的我在内,都有一种观念:男性对女性实施家暴就是理所当然的,因为他们是男性。
在南非通过“不可挽回的婚姻破裂”的法律的那一年,我告诉自己:“终于可以离婚了。”突然间,逃离的曙光出现在我眼前。
我必须先决定逃去哪里。我本可以和我母亲待在一起,但我丈夫会去找她麻烦,我不能让她身处险境。之前我们卖掉了我父母家旁边的周末度假屋,然后在德班附近一个偏僻的地方另外买了一栋房子。我决定带着孩子们去那里生活。
很幸运,我还有一个容身之处。处理离婚事宜期间,我丈夫的律师建议他把这套德班的房子划归我的名下。
他对律师说:“不,我不会让她名下有任何东西。”
律师指出他的名下还有一套大房子、一艘游艇、一架飞机和六辆车。如果离婚过程中出了什么差错,并开始走诉讼程序,他可能会失去一切。
而我却回复说:“我不在乎,我什么都不要。”
他问我:“你确定把所有财产都给我吗?”
我说:“是的,你都拿走。”
他对律师说:“好吧,那把德班的房子给她。”
当这栋房子过户到我名下时,我的内心终于感受到了一丝丝放松。尽管这套房子只付过首付,我每月还需要还三百美元的月供。
但不管怎样,我现在已不再是弱势群体。法律条款已经改变,而我和我的孩子们也有了新的去处,这些都可以确保我可以成功离婚。
我对支付抵押贷款也很有信心,因为我还有一点儿积蓄。我的丈夫在娶我的时候是一个穷光蛋,他通过进入电气工程行业完成了财富积累。尽管我这点儿钱跟他的比起来不值一提,但我认为,只要这笔钱足以支撑我在前几个月养活孩子们和支付贷款就够了。
在婚姻存续期间,我的丈夫始终让我胆战心惊。现在走到了离婚这一步,我发现自己仍然惶惶不可终日。
离婚结果还没出来的时候,他出现在德班,拿着一把刀在街上追我。
我跑进邻居家,她正在厨房里。
她说:“赶紧去花园,我的朋友们都在那里。”
他拿着刀跑进来喊道:“把我的妻子交出来。”
我的邻居回道:“你想喝杯茶吗?”
后来她告诉我,其实她当时已经被震惊到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但她的话起了作用。我的丈夫倒在地板上哭了起来,他说想让我回到他身边。
我的邻居跟我一样被吓坏了。在那之后,我拿到了针对他的限制令。
无论如何,我只想摆脱这个人,此时我有两个律师人选,这两位也都是我的客户。一位是比较凶悍的离婚律师,另一位则是房地产律师,我选择了后者。我不想要一场旷日持久的法庭拉锯战,也不想要我丈夫的钱,只要一切尽快结束就好。除了孩子们,我什么都不想要。
我决定盛装打扮一番去法庭。我穿上了红色迷你裙、白色衬衫和红色高跟鞋,做了好看的发型,还化了点儿妆。但我母亲瞥了我一眼说:“卸掉你的妆,头发往后梳,再把你姐姐的旧衣服和平底鞋穿上。”于是我穿着一件很大的花裙子,朴素地出现在法院。
法官微笑着,对我的态度非常轻佻。
他说:“你丈夫真的愿意和你离婚吗?”
我回答道:“他已经签署了文件。”
我不能撒谎说他真的想离婚,他也的确不想,但他在协议书上签了字。
除了孩子们我什么都没有要,但法官判决他必须给我他的收入的百分之五,并且支付孩子们的教育、医疗和牙科费用,不过后来他一毛钱都没有给过。同时,法官裁定,为了孩子,他必须给我一辆四门汽车。尽管他将我的卡车据为已有,而且自己还有五辆豪华轿车,但他竟然找来了一辆市面上最便宜的丰田花冠,车里没有空调,而且只有升降车窗。最后他说可以给我一辆捷豹或奔驰,条件是每个月都要让他检查一次车况。
我知道这是另一种他试图控制我的方式,所以我选择了丰田。这辆车对我来说已经够好了,我可以不再被他打扰,也能开着这辆车去我想去的地方。
拥有一辆属于自己的车的确很幸福。
接着,我马上就投入事业中。营养学在南非很受重视,德班的医生们高兴地把病人送到我这里,同时我也开始了模特的工作。
为了支付贷款,我一直过得非常拮据。孩子们穿的是校服,因为这比普通的衣服便宜。不管漂不漂亮,我没有钱给自己添置任何衣服。如果实在有需要,我只能去二手店买衣服。
在开始的几年里,孩子们每个月都会去我前夫那里待一个周末。去的时候我会帮孩子们打包衣服,而在他们回来的时候我却发现他们手里空空如也。我不得不每次都又给孩子们重新买衣服。这非常令人烦恼,因为我根本负担不起。
他这么做都是故意的。他经常说我会因为贫穷和无力抚养孩子而回到他身边,为了获得孩子的监护权,他反复起诉了我十年。应付起诉花光了我的全部积蓄,但我觉得这也好过每天二十四小时都要忍受他。我情愿选择一次次走进法院,一次次准备文书,以及一次次面对可能失去孩子的恐慌,也不愿意在持续的恐惧中生活。
开弓没有回头箭。不管多么困难,都要咬牙坚持,你要知道,一切终将过去,所有的付出都是值得的。
如果你生活在对另一个人的恐慌或畏惧中,你必须制订一个计划来摆脱这个人。如果你发现这段关系只会给你带来痛苦,你必须尽你所能赶快逃离。我花了太长时间做无谓的等待,等待那个人改变,或者那段糟糕的关系改变。但最后我发现,能改变的只有我自己。
当你真正从一段关系中逃离时,在黎明之前你可能要面临一段极度糟糕的黑暗期,你可能感到自己孤苦无依,却不得不咬牙忍耐。我的建议是,试着在孤独的时候去拜访朋友、跟家人煲电话粥、看电影、找份新工作,或者搬去一个新的城市。
经济实力和后勤保障是良好计划的基础。你可能需要向朋友和专业人士寻求帮助,因为各种各样的压力即将向你袭来,包括经济、社交等。许多过去因为我的丈夫而对我避而不见的朋友,此时都站了出来。有几对夫妇甚至提出可以从经济上支持我,当然,我从来没有接受过这一支持。
你并不需要一个五年计划,如果你的计划过于长远,这反而会让你迈出第一步的进程变得十分困难。最重要的是,你得开始行动。不用现在就去关注遥远的未来,你应该专注于你的下一步。
一旦决定好离开,千万要确保自己不会被之后发生的任何事击垮。先充分计划好第一步该怎么走,然后再去制订下一个计划。
回首每一次的黑暗经历,我只觉得当时我应该选择更早一点逃离。在你意识到当下已是凶多吉少、回天乏术的那一刻,那就是你必须做出决定、尽快逃出的时刻,越快越好!
如果这段关系已经让你如此难过,那么分开又会有什么损失呢?如果你已经做出努力,但你的伴侣仍然无法改变,那么你没有理由赔上你的余生,让自己一直难过下去。
离婚后我非常孤独,特别是在孩子们去他们父亲那里过周末或度假期间。他曾带他们去奥地利滑雪,或者去香港和纽约游玩,而我也不想剥夺孩子们的这些体验。每一次他都会邀请我,但即便我非常喜欢去新的地方探索,我都永远无法忘记和他一起旅行是多么恐怖,这个人可以把一切的欢乐化为泡影。
在任何一段关系中,孤独都好过恐惧。再没有比痛苦更加糟糕的事了,孤独永远不能将我逼回原来那段不幸福的婚姻中。我宁愿过着拮据的日子,也不要每天生活在丈夫的虐待中。豪宅、华服、汽车、飞机、船、农场……我不需要这些伴随着痛苦的身外之物。
因此,我和我的孩子们从一间小公寓搬到另一间小公寓,我们只能一直吃廉价的花生酱三明治和豆汤。可那又怎么样?
我和孩子们彼此相爱,在一起度过了很多快乐的时光,这才是最重要的。
我之所以对你讲述我的故事,是因为如果你和过去的我一样深陷黑暗,我希望你知道,前方永远会有出路。我也希望你知道,如果你想好好地生活下去,你无论如何都要离开那个让你受伤的人。我曾整整九年饱受家庭暴力之苦,但一旦我选择离开,我立马就觉得乌云散尽,云开月明。
无论一切看起来多么黯淡,前方总有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