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这场人生,谁走进你的生命,是由命运决定的,但谁能停留在你的生命中,却是由你自己来决定。
有的人,注定是一生的陪伴,有的人,注定成为痕迹……
这痕迹也分深浅,深的一生不忘,浅的……只是过客。
石清砚合上书,闭上眼,竟然有一滴泪滑落,她不禁感叹,匆匆十年,有多少曾经的刻骨铭心现在已化成一潭死水,不再有一丝波澜。
她站起身,来到窗边,看着外滩傍晚时分繁华的街巷,她苦笑着眼下这些消费都是急匆匆的人们,是否拥有了自己想要的人生?或许,他们压根儿不知道自己想要怎样的人生吧。这个时代节奏实在太快,人们根本没有停歇的机会,所以更不会停下来,浪费生命去思考人生。但她不知怎么,突然想要停下脚步,想要读读书,让自己存在得更加真实一些。
用小美的话来说,石清砚现在这种状态完全就是“作”,如果工作一大堆,连睡觉的时间都没有,就不会有闲心去思考人生了。
但现在,石清砚却真真实实地闲了下来。
虽然微商团队越来越壮大,但却是分工明细,石清砚完全不用再靠人来管理,而是靠制度来管理几万人的团队。她们有的负责招商,有的负责培训,有的负责销售,有的负责售后,而各地区市场专员也均落实,各地区产品试用会、学习交流会也都定期或不定期地举行着。
产品研发由产品研发部负责,微信广宣事宜由网络设计部负责,资金往来由财务部负责,石清砚每月除了查看营业额不断飙升的营业报表并在上面洋洋洒洒签上名字外,没有其他更多的事情需要她来操心了,所以,才有了她整日看书、感慨人生的闲情雅致。
当然,事业稳定了,另一方面的事情便被列上了日程。周建飞更是将那年夏天与石清砚的短信页面截图,打印在a4纸上,他举着这张证据,追着石清砚满公司乱跑,逼迫着她签订结婚承诺书。
两次求婚,都是如此草率与不正式,让小美彻底疯狂,她实在是怀疑这个周建飞的脑子是不是被医生一同给切掉了,就在石清砚准备就范的刹那,小美冲上前,将那证据和承诺书撕了个粉碎。
石清砚傻傻地看着小美,小声地嘀咕着:“小美,我们闹着玩的。”
空气瞬间变得冰冷,仿佛上海的冬天提前来到了一般,小美抿着嘴唇,恨不得将嘴唇上的口红全部吃到肚子里去。
“好笑吗?”带着冰碴的声波从小美紧紧抿着的嘴唇之间挤出,夹杂着小美的怒火与报复。
石清砚与周建飞对视苦笑,异口同声地说了一句“谁在说话?”之后,便欢快地逃之夭夭了,两个人的默契,不知在何时已经超出了小美的认知。
看着石清砚与周建飞手挽手大笑着离开,小美刚刚还佯装的怒火瞬间熄灭,她从心底里感谢周建飞给石清砚带来了依靠、体贴、幸福等一切石清砚需要的感觉,一切用金钱无法换来的感觉,她想,也许这便是爱吧。
可爱究竟是什么?她的心中隐隐有些作痛,她微闭上眼,任凭泪水在眼眶中打转。
爱,是放手的洒脱,是守护的美好,是拥有的甜蜜,是失去的悲痛,太多太多爱的诠释,没有对错,只因心底那份人类无法摆脱的自私,造就了一段又一段被贴上“爱情”标签的故事。
在眼泪滑落的瞬间,小美却露出了甜美的微笑,她感谢上天,能够让自己拥有一份完美的爱情,即使当初差一点就要失去,但最终还是成了最后的赢家。
而其实,小美最该感谢的是她的哥哥,她的哥哥选择了放手的洒脱,选择了无私地去爱一个女人,这一切感动了上天细腻的内心,但它又不想改变他所选择的人生,只好将另一个无私去爱的男人安插到小美的生命之中,算是一种补偿,或是另一种馈赠吧。
电话铃声响起,这是董琦的专属铃声,小美收拾了一下心情,甜美地接起了电话:“亲爱的……”
“婚礼的事情还有什么需要准备的吗?”电话里传来董琦温柔的问候,但说起他俩的婚礼,董琦却一直内疚不已,因为公司筹备上市,他与小美的婚礼一拖再拖,眼看着他们的董小姐都能打酱油了,这婚礼还只停留在筹备阶段。
但小美似乎也看淡了这一形式,只要相爱,每天都是艳阳天。
“一切从简,没什么可准备的,到时候只要你出现就是了。”
“委屈你了,小美。”
婚礼定在12月31日,小美哥哥学校的操场上,那是一个远离城市喧嚣的偏僻山沟中学,承办董琦和小美的婚礼确实显得很突兀,但却又让小美无比期待,她的计划正一步一步接近成功,她的心愿正向着梦中的彼岸逐渐靠拢。
当然,这一切,有两个人被蒙在鼓里,一个是石清砚,另一个便是小美的哥哥。
小美的哥哥,没有人在乎他的存在,没有人知道他在小美心中的分量,他只是简单地存在于小美电话另一端那个话不多的既神秘又朴实的男人。
电话又响了起来,是小美的助手lily:“怎么了?”
电话另一端传来急促的声音:“小美姐,我刚接到策划公司的电话,说计划提前了。”
“提前了?提前到哪天?”
电话另一端的声音犹豫片刻后,蹦出两个字“今天”。
小美往外走着,淡定地回复了一句“我知道了”,但当她听到电话另一端传来“计划有所变动后”,就再也淡定不起来了,她加快步伐,推开大门,甚至甩掉大高跟,奔跑在外滩繁华的夜幕之中……
02
而在外滩黄浦江边,这个让读者都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地方,石清砚和周建飞默默地并肩看着江上往来的船只和倒映在江面的星辰。
“好奇怪的感觉!”石清砚感慨道,“以往都是怀有心事,才会来江边吹风,而今天,没有了烦心事,才发觉,江边的风景是如此之美。”
周建飞温柔地将石清砚揽入怀中,用下巴抵着石清砚的额头:“烦恼的事情总会过去,幸福的生活即将开启。”
如果现在能听到ithepromise/i钢琴曲该是多么惬意的一件事情啊,不需要歌词,不需要画面,只需感受指尖在黑白琴键间的跳跃,就能让内心充满温暖,让焦躁的世界得以安抚。
“今夜的星星格外亮……”
“嗯,都映到江里了,你喜欢哪一颗?”
石清砚仰头看向天空,而周建飞却注视着江面,看着江面上一艘停留的游轮发出一闪一闪的亮光。
石清砚笑着摇头:“难道我喜欢哪一颗,你还能摘下来不成?那今天我就配合你,就要那颗最亮的星,你说,你是要上天还是要跳江呢?”
石清砚伸手指着江面最亮一颗星的倒影,冲着周建飞俏皮地挑着眉毛,仿佛一个十八九岁的少女,拨动着周建飞的心弦。
周建飞果真有了跳江的冲动,他脱下外套递给石清砚,又挽起袖子,吓得石清砚连忙拉住他:“哎,你还真跳啊,真把自己当孩子了啊,快穿上,丢不丢人。”
石清砚嗔骂着,周建飞却只知道傻笑:“逗你的,还真当真了,渴不渴,我去买杯咖啡,你在这儿别动,等着我……”
石清砚点了点头,目送着周建飞跑远,远到看不见的时候,再次将目光聚焦在江面那颗最亮的星的倒影上,而它的前面不远处,停留的那艘游轮突然亮成一片,甲板上一个个身着燕尾服的绅士向石清砚的方向深深一躬之后,便各自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弹响那首石清砚心想的乐曲——thepromise。
当然,这曲的阵容更加强大,小提琴的加入,更加叩动听者的心弦,而音响效果也绝对一等一的棒,让岸边的石清砚仿佛置身音乐剧场,在欣赏一场完美的演出。
而这,就是周建飞精心筹备的一场演出,江面上,突然出现了一幅巨大的画面,画面中,尽是石清砚从we商业交流会到佳美莲电购峰会再到美砚妆业、微商团队整个过程中留下的一张张珍贵照片,而这些照片均出自一人之手,完全是周建飞眼中的石清砚。
紧接着,江面又出现了周建飞的容貌:“清砚,从第一次见到你,我就深深地爱上了你,你的执着,你的傲拗,你的坚强,你的微笑……”
江面上的周建飞有些哽咽:“你的一切,如果还有来生,我会换一种方式更早一些进入你的人生,分享你的喜怒哀乐,但今世,我不能再把你错过,我愿做一个温暖的避风港,让遇到暴风雨的你可以停靠,让远航的你知道远方有个思念你的家,清砚,嫁给我,好吗?”
岸边聚集的吃瓜群众齐刷刷地欢呼:“嫁给他!嫁给他!嫁给他!”
而此时,石清砚已是泪流满面,她对于这份惊喜显然有些吃不消,她捂着嘴,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生怕自己会瞬间崩溃。
画面消失,游轮上发出几束光束齐刷刷地聚焦在江面那颗最亮的星的倒影上,而下一秒,几个脚踩水上飞行器的家伙便不知从哪里变出来,齐刷刷地从江底一窜而出,而从那颗最亮的星的倒影处窜出来的人,正是周建飞。
其余的家伙在空中闪转腾挪,不停地变换着动作,而飞行器下方喷出的水柱更是将整个江面渲染得更加虚化,而空中举着钻戒的周建飞则如海市蜃楼一般,虽拼命地大喊“嫁给我”却依然被淹没在马达疯狂转动的轰鸣声中。
吃瓜群众更加疯狂了,如此浪漫的求婚,是多少年轻少女梦寐以求的青春记忆,而身为当事人的石清砚,却怎么也无法平静自己的内心,甚至她思考的根本不是嫁不嫁的问题,而是这个说爱她、娶她的男人究竟是谁?
他是周建飞?但为何刚刚在江面出现的照片居然有她在we时举办商业交流会的场景?难道是小美给他的照片,但这张照片又为何要出现在他精心筹划的求婚仪式中呢?
石清砚的思绪完全回到了在we打拼的岁月,她为那场商业交流会忙碌的每一个画面,就如同老式胶卷一般在脑海中冲洗,而每一张均有一个人的面孔,那个人便是杀死她爱情的张骏,一个与周建飞极其神似,以至于第一次见面竟让石清砚昏了头脑的,分不清是周建飞还是张骏的那个人。
石清砚完全僵在那里,以至于空中飞人纷纷坠落、游船驶去、吃瓜群众散去,都与她没有丝毫的关系,而直到湿漉漉的周建飞出现在石清砚面前的时候,她只是用死了一般的目光看向从周建飞头发上下坠的江水。
“清砚,嫁给我,好吗?我……”
一记响亮的耳光罩在周建飞的脸上,随之而来的是石清砚死一般的质问:“你tm到底是谁?”
“我……”
“够了,张骏,我死也不会原谅你……”
石清砚转身要离去,却在转身的一瞬间,看到了不远处的小美,一脸镇定的小美。
背叛、欺骗充斥着石清砚恼怒的头脑,但她仍然清醒地明白,自己是最后一个知道事实真相的人,这样的结局太过残酷,自己当成依靠的男人却是一个曾经亲手杀死自己爱情的真凶,而这一切她自认为是自己最好的姐妹的小美早早地知道了故事的结局。
石清砚的脑袋失去了变向思考的能力,她冷漠地看向小美,而脚步却越发的坚定,她一分一秒都不想再停留在这个充满背叛与欺骗的空间之中。
小美也没有挽留,她知道,一切的误解终将会得到解除,但绝不是当下。
她走到木讷的周建飞面前,又是一记响亮的耳光。
周建飞没有躲闪,像一个木头人一般重重地拍在江岸上,仰望着耀眼的星空。
03
周建飞眼中的星空快速地旋转着,好似转出了一个旋涡,吸走了他的灵魂和他用于伪装的工具。周建飞没有留恋与不舍,他拱手托举着这一切肮脏的虚伪,恨不得让它们消失得更快一些。
而又是一记耳光,打得一切都烟消云散,一切又落入了现实世界。
“我看你是疯了!”小美抽打着周建飞的脸,“你知道你的脸值多少钱吗?你知道你又一次毁了石清砚的爱情吗?既然你不在乎,我更不在乎……”
“小美。”周建飞终于开口,并抓住小美的手腕,用力地将小美拉向自己,几乎彼此能够感受到对方呼出的气息,“小美,我不要再做周建飞了,我不能欺骗清砚一辈子,我不能一辈子活在内疚和虚伪之中。”
“去tm的内疚,这压根儿就是你自己的选择,是你伤害过清砚,就要用你一辈子的内疚来偿还,而不是为了你的自私再一次的伤害。”
“我的选择,徐嘉美,你摸着你自己的良心问问你自己,这一切究竟是谁的选择?”
周建飞用力地甩开小美的手臂,小美一个踉跄跌坐在周建飞的身旁,她没有感觉到丝毫的疼痛,周建飞的一句“徐嘉美”让小美意识到,周建飞似乎知道的比她想象中要多得多,不,眼前的这个人,名字叫作张骏。
而徐嘉美是谁?就是小美,一个对外一直以徐小美自称的石清砚的好姐妹,而小美的哥哥,便是石清砚的友人徐嘉良。而发生在石清砚身上的爱情,也就是周建飞的出现,完全都在小美的掌控之中,从小美在广州抱着失魂落魄的石清砚的时候,就已经悄然开始了。
在石清砚躺在华东医院vip病房里的时候,在广州美来整容医院也就是叶芙蓉后来整容的医院里,一台近乎换脸的手术正紧张地进行着,而小美早已匿名举报了与张骏假扮夫妻的老女人的龌龊勾当,张骏虽恢复了自由身,但失去、伤害石清砚的痛楚与内疚让他痛不欲生,几次想要了结自己的生命。
与其两个人痛苦,不如给对方一次机会,换一种姿态,再一次为爱而奋斗,可就当一切都如预期,即将开花结果的时候,几张we商业交流会的照片却断送了小美多年来的努力,而这几张照片就是lily口中的“计划有所变动”。
“从我的这张脸开始,到进入电视购物,到电购峰会的再次出现,再到后来进入美砚,再到今天的求婚策划,哪一个不是听你徐嘉美的安排,我就如一个提线木偶一样,没有选择,但我的内心告诉我,如果石清砚不能接受张骏,我宁可不要这份所谓的爱情,我要的爱情不是你完美的剧本。你不是救世主,你无权决定石清砚的爱情。”
小美被张骏的一番质问问得哑口无言,她抱着自己的头,歇斯底里地嘶吼着,而至于嘶吼的什么只有用心去想象了,张骏也跟着嘶吼,他发泄着积压在内心多年的真实。
“都是我的错,是我的错,是我伤害了清砚姐,是我伤害了清砚姐……”小美呜呜地哭诉着,一边哭诉一边抽着自己的耳光。
张骏遮挡着小美的脸,拉着她不断抽打自己的手臂:“小美,小美,不是你的错,是我的错,全是我一个人的错,是我,是我,你打我,你打我,小美……”
就这样,小美打几下张骏,又打几下自己,嘴里一会儿说是张骏的错,一会儿说是自己的错,以至于路过的吃瓜群众不得不录制小视频发到朋友圈的时候,在文字描述上都迷茫地敲上“到底是谁的错”几个字,并配上一个冒着火的红色小脸的表情。
夜深了,也打累了,张骏和小美都顶着一张通红肿胀的脸,沿着江边漫无目的地走着。小美光着脚丫,几步一趔趄,如履平地的她仿佛一个小女生第一次穿高跟鞋一般,很难适应。
而在昏暗的灯光下,一道坚挺的身影挡住了前进的去路,而当小美抬起头的一瞬间,无尽的委屈和悔恨一股脑儿地夺眶而出,她冲进董琦的怀抱,放声大哭,那哭声一声声刺痛着董琦的心。
董琦的司机庆历开着车,后座上的小美已在董琦的怀中昏昏睡去,而副驾驶上的张骏,看着两旁快速消失的灯火,黯然神伤。
此刻,轿车正快速飞驰在通往虹桥机场的高速公路上,时速120迈,广播中播放着r的《泪光闪烁》——
为你哭的泪每一颗闪烁坚定的路途也走得颠簸头也不回义无反顾从不后悔深爱过……
董琦轻咳了一声,庆历默契地关上了电台,车子依然稳稳地飞驰着,似乎静止了一般,只有两侧的灯火不断敲打着车窗才能证明他们离上海渐行渐远。
“认识一下,这位是庆历,挺不错的小兄弟……”
董琦轻轻地说着,生怕吵醒怀里的小美,而庆历与张骏相视点了点头。
“庆历会跟你一起去广州,我已经跟主刀医师联系好了,到那边庆历会帮你对接,你在住院期间,庆历也会尽心照顾你,你安心休养就是了。”
“七哥……”七哥是大家对董琦习惯的称呼,“不,董总,我……”
“好了,还是叫我七哥,兄弟一场,你就别再有什么顾虑了,既然是你自己的选择,就该预料到今天的结局,等变回了真正的张骏,再来追寻失去的爱情。”
“还来得及吗?”张骏仰起头,靠在座椅上。
“来得及。”董琦声音依旧轻轻地,但却透着坚定的、自信的味道,“你看我,拥有爱情的时候都是奔五的人了,你还有大把的时间呢……”
透过硕大的全景天窗,漫天的星辰更加的唯美,更加的像一幅画一般,美丽的与这个世界毫无关联。
04
而在美砚妆业石清砚的办公室里,石清砚捧着手机发着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