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北京的雾霾把石清砚的智商都给弄混浊了吗?”小美攥着手机,一脸愁容地看着同样一脸死气的周建飞,“要不然就是那雾霾蒙住了她的眼,不,简直是蒙住了她的心!”
对于石清砚突如其来的微信,虽已过去数日,但小美仍然未能从茫然、气愤、哭笑不得、不知所措的情绪中缓和过来,无法缓和过来更主要的一个原因是,简单的微信交流之后,石清砚便仿佛从人间蒸发了一般,无论是小美,还是周建飞,都联系不上她了。
“我想退出电购界,太累了,我想一个人静静。就这么简单两句话,就可以如此自私地丢下这么一个大摊子,自己不知道躲到哪里享清净去了吗?”
小美依旧发着牢骚,周建飞虽然清楚小美想要的只是几句安慰和解释的话而已,可此时的周建飞却真的没有说话的力气,他将身体镶嵌在沙发上,微闭着眼睛,喘着长气。
得不到安慰的小美无处发泄自己的情绪,伸出双手,仿佛自己掐住了周建飞的脖子,咬牙切齿地浑身用着力气。
而周建飞却配合地吐出舌头,仿佛一个无限冤屈的吊死鬼。
小美恶狠狠地白了周建飞一眼,摇着头叹着长气:“老娘要不是肚里怀着宝宝,今天非把你吊在房梁上,石清砚一天不回来,你就一天别下来。”
周建飞没有回应,似乎真的睡着了。
他已经两天没有合眼了,自从石清砚一句想要退出电购界消失得无影无踪之后,美砚妆业的一切事务便全落在了周建飞一个人的身上,多年来辛辛苦苦打造的品牌知名度,不能够在遭到行业排挤这么简单的行业竞争下便轻易放弃,周建飞知道,这不会是石清砚的本意,她只是累了,想要休息休息而已。
而的确,石清砚是累了,她从第一次踏上上海的土地直到她消失的这一天,她从未给自己放过一天假,总是如一个小学生一般,学习着如何能够在大上海生存得更加有尊严。
石清砚不知道为什么那些从来没有跟她见过面、说过话、打过交道的人那样编排她,她从未坑过、害过别人,仅仅听了孟艳颖、叶芙蓉那些话就可以这样认为她吗?她感觉自己再也不相信一直信奉的“清者自清、浊者自浊”这句话了,原来世界是可以被几张舌头颠倒黑白的。如果自己不跳出,等待她的只会跟着一起沉没沦陷。
此刻,她只想放下环绕在自己头顶上的光环,她渴望世界上的人们能够把自己遗忘,没有人再去苛责她、辱骂她、诽谤她,亦不会有人来恭维她、奉承她,她就想如现在一样,一个人坐在北京后海酒吧街一个充满北京味道的酒吧里,品尝着微酸微甜的鸡尾酒,欣赏着年轻人不停摇晃的身体和用耳钉或巨大耳环装饰的年轻容貌。
石清砚随着震耳的音乐摇晃着身体,虽仍坐在卡座上,但是她的心已飞入了舞池,游走在俊男靓女之间,呼吸着青春的放纵,这一刻,让她似乎回到了毕业前夕,那次莫名其妙的老乡会,那次虽苦涩却尤为珍贵的青春岁月。
往事如过眼云烟一般,在脑海中迅速出现又极速消失着,这就是我们的生活,在我们拼命努力奔向下一个高峰的时候,一路的风景也随着记忆消失,即使停下来,也很难将那风景还原,一切都已逝去,唯有珍惜现在。
就在石清砚感慨人生的时候,一个年轻的、魁梧的、散发着阳刚之气的青年出现在石清砚的面前,在征得石清砚的许可后,一屁股坐在了石清砚旁边的座位上。
石清砚继续品着鸡尾酒,而男生也伸手打了一个响指,向服务生要了一杯酒,不一会儿,酒端了上来,而男生也终于开口,而他的声音,却与他的外表毫无关联,温柔的、微甜的滋润着石清砚的耳蜗:“请你喝杯酒……”
男生将石清砚手中的鸡尾酒拿到自己手上,将桌上刚端上来的彩虹鸡尾酒推到了石清砚的面前:“避免被拒绝,就算你回请了,cheer!”
石清砚笑了笑,端起酒杯,与男生碰杯,轻轻地抿了一口彩虹鸡尾酒,极其小心,貌似怕稍一用力吸吮,就会打破杯中原本的秩序。
“怎么样,味道如何?”
面对眼前的这个外表与声音完全不符的男生,石清砚并未有丝毫的讨厌,对于他的搭讪,石清砚反倒有一丝愉悦,或者是窃喜,毕竟,若是在这酒吧中独自一人出没的年轻女子,没一两个上前搭讪的男生的话,只能证明这个女人不再年轻,不再美丽,或者是她的年轻只停留在身份证上而已。
石清砚又抿了一口酒,眉头微皱,但仍努力微笑着:“还不错,还蛮刺激的……”
男生偷笑着,玩着手中的手机。
“你笑什么?”
“没。”男生在回复了一条信息后,抬头看向石清砚。“是信息,蛮好笑的一个段子,要不要我发给你?”
“你这是想要我的电话号码吗?招数是不是太老土了……”
男生尴尬地眨着眼睛:“电话号码?确实是太土了,现在留个微信就可以了……”
石清砚被男生逗得苦笑起来,心想,自己真的已经被这个时代out了。
石清砚不自然地端起酒杯,又抿了一大口,更加刺激的口感像针扎一般在舌尖跳动,而一团凉气更是从食道直冲头顶,让她整个人更加清醒地存在在五颜六色闪来闪去的节奏鲜明又持续嘈杂的昏暗空间之内。
而人生,恰如这彩虹鸡尾酒一般,最上一层的白兰地,让人不禁联想到生活中的苦涩和眼泪,而下几层一水的水果味道的利口酒和石榴糖浆,岂不是坚强的人战胜重重阻挠后的嘉奖吗?
当石清砚还想继续品尝白兰地带给她的刺激的时候,却不料蓝鲜橙利口酒的果香幸福地充满了整个口腔,她甚是欣喜,像一个小姑娘一般,冲着男生大大地微笑起来。
“你是在给我暗示,想要加我的微信吗?”
男生坏坏地挑着眉毛,犹如一阵清新的夹带海水咸咸味道的海风迎面扑来,石清砚看着手中五颜六色的酒杯,若有所思地说:“也许,我真的该申请一个微信号了。”
男生笑,石清砚也跟着笑,男生笑得更大声了。
02
石清砚默默地看着眼前的这个还不知道叫什么名字的男生,莫名其妙的没有一丝一毫的戒备之心,他问她答,没有丝毫的掩饰,只是跟从着自己的内心,他们聊了很多,从昨天到今天,甚至是未知的明天。
多彩的鸡尾酒已来到了最底一层,血红的红石榴糖浆,让甜度瞬间升级,而倾诉了内心的石清砚,已抛去了背后的包袱,享受着纯甜的口感和轻松的交谈。
而酒罢,原本想要回请的石清砚,却被男生拉着走出喧闹的空间,来到盛夏深夜后海的岸边,湿润的风轻柔地吹打在脸上,让燥热逃离得无影无踪,可思绪却一下将石清砚拉回到了上海外滩黄浦江边,多么似曾相识的画面,只不过,身边陪伴自己的是一个不知道名字的男生,替代了深爱着自己的周建飞。
“你真的是‘电购女王’?你是说电视购物吗?”
“曾经的!”面对男生的反问,石清砚特意强调到。
“也罢,这个女王不当也罢,网购都风行n年了,微商都兴起了,这电视购物都是一帮老头老太在看,也许终将没有前途。”看到石清砚诧异的表情,男生苦笑起来,“哎呀,代沟实在是太深啊,我想,你都不知道什么是微商吧,也罢也罢,就像我压根儿没有在电视购物买过东西一样,再说,你连微信都还没有,这不是你的错。”
“谁说我没有微信?”
“证明给我看,扫我!”男生调出自己的二维码,一脸期待地看向石清砚。
石清砚从包中掏出手机,刚要开机,却停住了动作,撇着嘴笑道:“小小年纪,手段还是蛮多的嘛……”
在男生采用激将法、引诱法、欲擒故纵法之后,终于说服石清砚打开了关机数日的手机,添加了微信好友,而当男生得知自己是石清砚微信第三个好友的时候,恨不得跳入后海,让自己冷静,克制自己对眼前这个out女人的嘲讽之心。
男生叫nick,这也是他的微信昵称,在我们这个时代,名字确实只是一个代号而已,没有人在乎你名字所蕴含的深刻含义,更没有人在乎你的名字是真是假,在一切都虚伪得如此自然的世界,一个假名字显得更加顺应这个时代的需求。
夜已很深,但此刻的后海却最为热闹繁华,一群群穿着不同国家队服的人群熙攘着进出着大大小小的酒吧,嘴中的小喇叭“哇哇”的发出刺耳的响声,“意大利必胜”“西班牙必胜!”的叫喊声,让足球的魅力从遥远的欧洲大陆席卷整个北京后海。
就在这样的氛围中,石清砚不断询问着关于微信、微商的事情,而nick也详细地为石清砚科普着关于微信的一切,而离决赛只剩5分钟就开始的时候,nick终于停止了短暂的度娘生涯,并邀请石清砚一同观赛。
石清砚对足球不感兴趣,微微地摆着手:“足球,我只知道巴西队,有他们的比赛吗?”
nick脸上立刻浮现了一个大大的囧字,摆着手笑着离开,只留下一个未来的邀约:“两年后,我邀你一起看巴西的比赛。”
显然,nick的冷幽默石清砚没有搞懂,她哪里知道欧洲杯和世界杯完全是不同的杯赛呢,但有一点,石清砚却想得格外明白,微信以及微商,对于化妆品这类快消品行业来说,绝对是一个风口,尽管她已错过了最初的浪潮,但她坚信,现在还不晚,就如同当年她看好电视购物一般。
手机闪烁起来,是nick发来了语音:“今晚西班牙对意大利的决赛,我喜欢西班牙,希望你能给我带来好运。”
石清砚没有回复,返回到主页面,盯着与小美对话框上的红色小点,赫然显示着扎眼的“99”,不用听,不用看,一定是小美的担心与责骂。石清砚直接回复:“小美,我很好,不用担心我,我现在在北京后海,我想到处走走,下一站也许是杭州,也许是广州,我还想去大理,放心,你生宝宝的时候,就是我回上海的时候,我这个干妈可是当定了哟!”
石清砚忐忑地等待着小美的回复,但显然,她今夜是等不来小美的回复的,此刻的小美挺着日渐鼓起的肚子,依偎在董琦的怀里,甜甜地熟睡着,而等来的却是周建飞的短信:“清砚,公司运转还算正常,你放心在外面放松自己吧,玩够了,玩累了,就回来,回来我们就结婚吧!”
石清砚一遍又一遍地读着短信的文字,不知不觉已是泪流满面。她反问着自己究竟想要什么?她觉得自己是一个贪婪自私的女人,想要拥有终生的事业,还渴望拥有一份完美的爱情。她想要的太多,必然要承受太多的痛楚。
如果,就这样,坐拥千万财产退出残酷的市场竞争,与周建飞组建一个完整的家庭,生一个可爱的宝宝,那石清砚的人生也算是完美的无可挑剔,但如果真的这样,石清砚也将完全失去自我,失去灵魂,我们熟悉的、敢闯敢拼、化腐朽为神奇的石清砚亦会随着那爱情一同被埋葬在婚姻的殿堂里。
许久,轻柔的风将泪痕吹干的时候,石清砚终于鼓起勇气,回复了周建飞的短信:“好,等我完成一件事,就嫁给你……对了,加个微信好友吧,新兴事物不能落后呀!”
伴随着西班牙人一脚一脚惊世进球,酒吧街陷入一片片山呼海啸的呐喊声中,而失落的意大利球迷,则陷入了绝望与苦涩的悲痛之中。一场0比4的惨败,结束了这个疯狂的不眠之夏,nick发来消息,感谢石清砚给他带来好运。
而此刻的石清砚,已经回到了酒店,电视屏幕上播放着颁奖典礼,满屏的欢笑与喜悦,让裹着浴巾走出浴室的石清砚仿佛看到了nick灿烂的笑脸。
03
复旦大学附属妇产医院的vip病房里,小美大口地喘着粗气,一只手死命地掐着董琦的大手,另一只手握着手机,冲着手机里的石清砚吼叫着:“石清砚,你再不出现,这孩子我就不生了。”
“小美,听话,小美。”电话另一端的石清砚小跑着,来到一辆出租车旁,一边打开车门,一边气喘吁吁地安慰着小美,“我已经下了飞机,打到出租车了,不堵车的话,再有一个小时就能到医院了,小美,你听话,听医生的话,我保证,你从产房出来的时候,一定能看到我。”
而一旁的医生护士也都焦急地催促着:“董先生,您快劝劝您太太啊,这羊水已经破了,这孩子现在就得生,一刻都耽误不得啊。”
董琦也是挠头,这生个孩子,干吗非要等石清砚的出现呢,但董琦自然也是知道小美与石清砚姐妹情深的,不理解归不理解,但毕竟现在这孩子是在小美的肚子里,董琦再有能耐也是束手无策,只能好言相劝,用尽各种诱惑企图蒙骗小美乖乖进产房。
“小美,只要你乖乖把孩子生下来,婚礼的事,我听你的,我都听你的,如何?”董琦无奈,只能使出撒手锏,对于自己的婚礼要在偏远的山沟里举行,董琦努力说服了自己n次,也没有成功,当下,只好无奈做出退让。
“真的?”小美满脸豆大的汗珠,短暂的惊喜之后,伴随着一阵阵剧烈的疼痛。
“真的,真的,我什么时候骗过你啊。”董琦空出一只手,给小美擦着额头的汗珠,催促医生道,“快,快,快进手术室。”
医生护士们仿佛接到圣旨一般,就差谢主隆恩了,手忙脚乱地将小美送往产房。
而在产房外,董琦焦急地踱来踱去,虽然他经历过太多的风风雨雨,但对于生孩子这件事情,他完全是大姑娘坐花轿——头一次呢,此刻,他不比产房里的小美轻松多少,心里把石清砚骂了个遍,心想着若是小美或孩子有一点点问题,他绝饶不了这个石清砚。
而坐在出租车里的石清砚也舒服不到哪去,她不停地催促着司机加大油门,开足马力,恨不得给这出租车插上一双翅膀,直接停在妇产医院的楼顶算了。
当闯了4个红灯,全程120迈抵达妇产医院大门口的时候,石清砚甩给司机师傅一沓钞票并连谢18遍之后,便急匆匆地推门而出,迅速消失在司机师傅的视线之中。司机师傅无奈地下了车,将石清砚的行李从后备厢取出,追随上石清砚的方向。
而当产房中终于传出婴儿的啼哭和小美嘶吼的叫喊“石清砚”三个字的时候,石清砚终于出现在了产房的门前,而董琦则被医生叫进产房,只留下空荡荡的走廊和筋疲力尽的石清砚。听到母女平安的消息后,石清砚心里踏实了不少,瘫坐在产房门前,累到虚脱,仿佛自己刚刚经历了一次分娩一样。
就这样,小美顺利地升级成为妈妈,而石清砚也成功升级为一个干妈,对于刚刚出世的董小姐,是多么的幸福,她将拥有两个女人全部的爱。
当小美从昏睡中清醒的时候,石清砚正静静看着小美俊俏的面庞,小美眨着惺忪的眼睛,嘟着嘴佯装生气:“我恨你……”
石清砚瞧了瞧对面的董琦:“嘿,董先生,说你呢……”
董琦苦笑地摇着头,谎称要给公司打个电话,便出了病房。
“小美,恭喜你,成为妈妈啦,而且是一个未婚妈妈。”石清砚拉着小美的手,贴在自己的脸上。
“未婚妈妈也是妈妈。”小美突然想到什么,“哟,我差点忘了,听说,你答应周建飞的求婚了?”
“哪有,我这刚回来,你瞎说什么呢?”石清砚赶紧否认,毕竟只是一条短信,哪里能够作数呢,“对了,小美,我跟你说啊,这些天我可是天南海北地四处跑,参加各种微商大会拜访微商大咖、听微信营销的课程,这绝对是未来的发展趋势,人人为商,既是消费者又是销售者,真的是受益匪浅。小美,我决定了,我要进军微商,拥有自己的平台,我要重现美砚的辉煌。”
“哟,敢情您老人家还知道有美砚这么一档子事啊,一句话不说,就将美砚这一大摊子扔下不管,我都怀疑这美砚是不是你亲生的了,你个后妈,实在是太狠心了,我可舍不得将我的董小姐让你带,这说不定哪天,你也会把她扔在荒郊野外,自己一个人又不知道跑去哪里图清净了。”
面对小美的挖苦,石清砚也没得反驳,更重要的是,她也没完全理会小美的话,此刻的她,正盘算着该如何开展自己的微商大业呢。
下一秒,当周建飞提着果篮走进病房的一刹那,房间里的空气突然变得暧昧,石清砚的脸也瞬间红成了一个熟苹果,周建飞则尴尬地傻笑。
“清砚,你回来了啊!我这儿刚忙完手头的事,才过来……”
“嗯!”石清砚扭着脸不看周建飞,却迎上去,接过了周建飞提着的果篮,“把果篮给我吧!”
“好!”周建飞的目光一直未离开过石清砚,一直注视着她接过果篮,又将果篮放到书桌上,又回到床边坐下,拉起小美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