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美就这样看一眼石清砚，看一眼周建飞，最终实在是忍不住，清了清嗓子：“我说，周总，您确定是来看一个刚刚分娩的妈妈的吗？还是来相亲的呢？”
“都是，都是……”周建飞傻笑着，没过脑子就顺从着小美的话说着。
石清砚狠狠地瞪了周建飞一眼，周建飞才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是来相亲的……啊，不……”
石清砚无力地低下了头，而小美则幸灾乐祸地偷笑着：“别……别逗我，疼……呵呵额……疼……”
04
又一次来到外滩黄浦江边，这个石清砚最爱的地方。初秋的江风，是石清砚最喜欢的，它既没有寒冬的刺骨，又没有盛夏的潮湿，更没有初春的清冷和晚秋的瑟瑟。
而这一次，陪伴在自己身边的人，终于又切换成了周建飞。
“公司还好吗？”
“还好，新的员工都非常努力，虽然电购销量不如之前，但凭借着之前的品牌效应，实体销售还是保持了不错的增长，韩国和法国的研发机构新品研发速度很快，产品推陈出新，天猫旗舰店近期也将正式上线，在经济寒冬中，不死掉就是最大的胜利，待到经济回暖，才是我们大展身手的时候。”
聊起公司的运转，周建飞滔滔不绝，毕竟，石清砚不在的这些日子里，周建飞将自己全部的心血都倾注在了美砚上，他还想继续说，可无奈石清砚已将头埋在了他的怀里，听着他强有力的心跳声，轻微地抽泣着。
周建飞不再说公司的事情，把石清砚紧紧地搂住：“你确定做微商有前途吗？现在进入微商，时机有些晚了，你有什么具体规划吗？我一定全力支持你的。”
石清砚抬起头，看着周建飞棱角分明的轮廓，一脸小女人的说：“现在没有什么规划，只是觉得微商是个趋势，虽然现在进入已经晚了，但总比没有赶上的强。我觉得销售这件事，第一是产品，第二就是通路，产品开发是我的优势，不在话下。前面做电视购物吃亏的是人家的销售通路，说不让你卖随便找个理由就让你下架，根本不是靠实力。我们自建微商销售平台，相当于销售通路是我们自己的，自己说了算，再也不用担心被赶出去了。”石清砚小嘴吧拉吧拉，一口气说了许多。
“那你准备广招代理？”
“我想先摸清楚这一行的套路，切忌盲目！”
周建飞仰头哈哈大笑起来。
“你笑什么？”
“我笑，是因为听你这话口，貌似是我想义无反顾地跳进微商的浪潮一样。”
“哦，那这么说，你是你，我是我咯？”
石清砚佯装要挣脱周建飞的怀抱，可不料却被周建飞抱得更紧了。
“哎呀，弄疼我啦！”石清砚娇羞地敲打着周建飞的胸膛。
而周建飞则依旧傻笑着：“我才不会松手，我再也不会让你逃走了。”
爱情能够让一个女人智商变成零，而爱情则让周建飞只剩下了傻笑，西下的夕阳，将紧紧相拥的两个人的身影拉得无限延长，像极了一条粗粗的没有尽头的麻绳，可以将两个人紧紧绑在一起，一辈子，永远不分离。
一辈子，多么遥远的承诺，可当你我闭眼间，石清砚已来上海打拼了8个年头，石清砚不禁感慨，人生又有几个8年呢？更何况是她最青春、最美好的8年呢？
拽着董小姐学走路的小美没心思听石清砚的感慨，此刻，她最大的理想就是休假的保姆赶紧回来，她只想好好地睡一觉。
“好啦，小美，要不你把董小姐给我，你去睡一觉。”石清砚伸手招呼着董小姐。
可董小姐似乎并不买账，依旧拉着小美的手上下跳动着。
“只要我还有一口气，你休想独自带我的董小姐，我可不……放……心……”小美吃力地配合着董小姐的跳动，大口地喘着粗气。
石清砚耸了耸肩，心底暗自庆幸小美的固执，摊在沙发上的4个手机轮流响着，仿佛一个交响乐团，可就算是交响乐团总要有休息的时间，而这4个手机，完全不需要。
石清砚轮流拿起手机，不假思索地回复着微信语音：“真的吗？几千人的团队，实在是太厉害了，你是怎么做到的啊？”“一个月赚几百万，我没有听错吧！”“产品很重要，这一点我完全认同！”“只需要700元拿货，就能成为代理，这么便宜，那我可以尝试一下吗？”
小美始终搞不清楚，石清砚是如何能够快速转换思维，同时跟若干个人交流的，这就好比一个男人同时脚踩n条船，他是怎么确定不会搞错不同女生大姨妈的日期一样，神一般地存在于美的脑海里，她叹了口气，抱起董小姐，逃离了客厅。
而躺在柔软地毯上的石清砚，依旧来回切换着交谈的内容和高低起伏的音调，这样的状态已经保持了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前前后后，石清砚与之交流过的微商总数至少在2000人以上，她努力尝试着与不同产品的微商总代或分代探讨着小到产品卖点大到经营思路的一切可能出现或遇到的问题，每天都在思考着人家的团队为什么做得好，运用了怎样的经营模式，又或者是将自己完全置身其中，用一个实际参与者的角度，来探究如何做才能够推陈出新，如何做才是未来的长久之计。
石清砚的执着再一次战胜了一切，确定了目标，便义无反顾地朝着目标努力奔跑，是石清砚的本性，也是石清砚最大的法宝。
无论是不信邪地举办商业交流会，还是只身一人开辟电购渠道，若没有这般不顾一切、拼命三娘的劲头，是无论如何不会取得成功的。
逃离客厅的小美并没有走远，她颠着怀中的董小姐，轻轻地说：“宝宝乖，我们可不能打扰干妈的工作，等宝宝长大了，可一定要成为干妈一样的事业型的女人哟，认真的女人是不是很美啊！”
董小姐咿咿呀呀的，不知道她的世界究竟是如何看待她的这位以事业为生命的干妈的。
“小美，小美！”石清砚招呼着小美，而话音刚落，又继续对着手机：“好的，好的，那请尽快安排发货吧！”
小美抱着董小姐慢悠悠地走向客厅：“怎么啦，孩子干妈，有何吩咐啊？”
石清砚一脸兴奋，在对着手机说完一句话之后，对着小美殷勤地说道：“我新代理了一款指甲油，我定了20套，家里实在是没地方放了，就填了你家的地址，记得帮我收一下快递哈。”
小美一脸疑惑地看着石清砚：“什么？20套就能成代理，这也忒不值钱了吧？清砚姐，我说你这考察的日子可也不短了，这到底准备什么时候开始组建咱自己的团队啊？”
石清砚若有所思地点着头：“嗯，你说的没错，容我再好好想想，咱得创新才是，不能走他们这些老路……”
石清砚滔滔不绝地说着，小美却无情地打断了她：“董小姐饿了，我去冲奶粉，你自己慢慢想啊，加油哦！”
说罢，便抱着董小姐再次逃离了客厅。
05
其实，建立自己的百万人微商团队，是石清砚一直以来最大的目标，她何尝不知自己越是犹豫，就会离成功越远呢？但她更清楚，此刻的微商与几年前的电购遇到了相同的瓶颈，那便是不同质量的产品的宣传资料都是“我是最好的”，图片精美，各种溢美之词，到最后，拼来拼去只是在拼谁的价格更低一些。
虽然从事微商的人数众多，但他们往往只看短期利益，为了多赚几块钱不停地更换产品，甚至同时售卖多种类的产品，对产品毫无了解，照搬照抄上家的发圈信息，其微信朋友圈简直就彻底成了一个广告杂货铺，一天几十条跟轰炸般。如此混乱、没有秩序的微商大环境，谁又会来对产品的质量把关、负责呢？以次充好、以假乱真的现象，伤害的不仅仅是消费者，更多的是微商的从业者们，让真心实意想要借着微信通路推广好产品的人失去了开拓一番事业的净土。
另外，当前的微商模式是多级代理制，以及不退货机制，拿货数量越多级别就越高，供货价就越便宜。为了更便宜的拿货价格，很多人都是盲目增加进货量，而根本不从自己的实际销量出发，囤货额巨大的微商压根儿无法指望着一件一件零售能够快速收回成本，所以整个微商行业便陷入了层层招代理的批发模式。一个产品压货压不动了，他们就换一个产品继续压，不断换产品招代理，每个产品的周期都不会超过一年。其结果，就是货物全部积压在末端小代理手中，而处于金字塔顶端的人却能够赚得盆满钵满。
如此无法可持续发展的套路，是石清砚想要以做品牌为目的、建设良性微商渠道的微商大咖所不能接受的，自己严格把关的优质产品，她坚决不允许随便一人就能在微信朋友圈里售卖。
“你难道是跟钱有仇的吗？别人做微商，巴不得有人要做加入，你可倒好，几千人、几万人的团队求着做我们的产品，你居然一口给回绝了，你还拿不拿我们当干粮了啊？”
说这话的人自然是小美，在“美天”私鞋会所二层，所有的员工都在各自的岗位上忙碌着，而在大厅中，小美指着石清砚的鼻子，要石清砚给她一个说法。
在石清砚的记忆中，今天这般的小美还是她第一次见到。
“小美，你听我说……”
通常，在这样的时刻，小美应该立刻打断石清砚，堵上耳朵大喊“我不听……我不听……”才符合剧情的发展，但现实似乎并没有狗血，毕竟，董小姐都已过了两周岁的生日，她怎能如此幼稚到追问石清砚却不要听她给的说法呢。
“几千人、几万人的团队，听起来很唬人，但实际来看，是毫无管理的一盘散沙，这几千、几万人，你我认识的只不过是零星几人，大部分只是普通的微信好友，我们美砚的产品、美砚的形象怎么能够如此草率地交给他们呢？他们其中，有多少女性我们都不清楚，我们总不能指望一群大老爷们替我们卖化妆品、护肤品的吧！”
石清砚的顾虑，小美自然是清楚的，但毕竟微商现在面临的就是这样一个大环境，想要赚钱，就得去适应这个环境才是，管他男人女人，进了美砚的货品就是好的，大量资金得以快速回笼才是王道，更何况，这几千人、几万人的团队，可是小美求爷爷告奶奶才同意作美砚的产品，可她这费尽心思的努力，却让石清砚一句话瞬间化为了乌有。
小美想要反驳，可以她对石清砚的了解，她清楚，再多说什么都是无意义的事情，小美拉过一个吧椅，右脚一蹬，轻巧地坐了上去：“好，你赢了，这事算我这热脸贴了你的冷屁股，那你现在给我解释一下，这是什么？”
石清砚接过小美甩过来的一张报表，定神一看，原来是微商团队的工资单。
“这个怎么在你这儿？”
“很奇怪吗？难道我没有资格看这个报表吗？”在石清砚肯定了小美可以看这份报表之后，小美就更加来了斗志，“那好，石总，现在就请您给我解释一下，别人家的微信团队要付款进货才有代理资格，咱家的团队怎么非但不用交钱，反倒一个个管公司要底薪呢？”
小美又抢回了石清砚手中的报表，指着一处说道：“您看看这号人物，一个月销售额为1580元，工资却是1600元，我们美砚妆业什么时候变成一个公益组织了？公司的钱是大风刮来的吗？就算公司的钱是大风刮来的，那这多出来的20是不是还要我们给她包邮啊？”
面对一连串的质疑，石清砚百口难辩，对于自己的团队建设方案，石清砚也没有百分百的把握，她只知道原有的模式肯定不会长久，她只是在摸索出一套全新的运营模式而已。为了能够让团队中的每一个成员，都能够长久地坚持做美砚的产品，就必须要让这些人第一时间了解并认同美砚的企业文化，只有在企业文化和发展目标上达到高度的统一，其成员才会有归属感。为了顺利度过初期几个月的适应期，石清砚才制定了底薪加提成的方案，一方面能够让更多的人有尝试做美砚的想法，另一方面也可以利用底薪来要求每一个团队成员定期参与通过微信群举办的美砚学习课程，在这个课程中，不单单会普及每一款美砚产品的特性，更主要的是分享化妆、护肤的相关知识，让团队成员不仅仅是一个化妆品销售者，更是要起到一个指导、引导的深层服务效果。
当然，这一切都还只是石清砚的一厢情愿，具体实施起来效果如何，石清砚还真是没有太大的把握，但白花花的银子确实是每个月都在石清砚的签字后发向分散在全国各地的团队成员手中，如此长久下去，美砚妆业离破产也就不远了。
06
石清砚说不出话来，她不知道该如何跟小美解释，也不知道她的解释是否能够说服小美，她突然意识到，目前这种场面让公司的员工看到甚是尴尬，便拉起小美来到她自己的办公室，而周建飞也终于从沙发上起身，跟了进去。
石清砚原本以为自己的救星来了，可没想到，他是小美重金雇来的帮凶。
“每人每月千八百的工资，公司倒是还足够支撑几年的时间，但您这30万的广告投入，到底是花到哪去呢？总不能这钱打了水漂，连个声响都没有吧。”
石清砚绝望地仰着脖子望着天花板，面对眼前这两位自己最最亲近的人，她只有一种想要哭的冲动，毕竟，再大的委屈，再多的无奈都无法在最亲近的人面前进行伪装。
“一年30万广告投入，也是正常的嘛，周总，你别添乱成吗？”小美突然转变了阵营，站到了石清砚一边，毕竟，广告投入是一个公司正常运营最基本的开销嘛。
周建飞伸出一根手指，对着小美不停地摇着：“no！no！no！不是一年，是一个月。”
“什么？一个月30万的广告投入？是纸媒还是广媒，拿我们当冤大头呢？”
周建飞和小美一唱一和，让石清砚恨不得拥有哈利·波特的魔法棒，把这两个该死的家伙变成小白鼠，然后再凭空变出一只饥饿的波斯猫来。
可事实并非如石清砚所愿，周建飞依旧在一一列举石清砚的罪状，当小美听到石清砚正在让市场部的王强跟江苏台洽谈一档综艺节目冠名权的事情后，再也不能从容地踩着10厘米的大高跟站着“骂”石清砚了，她坐在椅子上，一只手抵着额头默默地说：“清砚姐，你的心到底是有多大？”
心有多大，舞台就有多大。石清砚在微商界蛰伏了两年之后才开始大规模组建自己的微商团队，绝对不是简简单单的招代理、卖商品这么简单。挣快钱也绝不是石清砚的奋斗目标。她要做品牌、做服务，她就是要改变微商的传统模式，让微商行业留下她石清砚的印记才不枉她的全心投入。
除了组建团队不要代理费，反而开工资外，除了每月30万全国各地微信大号转发美砚图文链接产品宣传外，除了要冠名综艺节目外，石清砚还有更大的计划。
她还要广泛招聘各地区微信团队市场专员，她要将目前只停留在微信群里的美砚学习课程开展到全国各个地方，她要让她的团队成员能够面对面地交流、学习、分享，她要让她的团队成员都能亲身试用每一款美砚的产品，并熟练掌握，什么产品最适合什么样的人群。
一不做二不休，既然周建飞和小美一再逼问，石清砚索性全盘托出，即使得不到他们二人的认同，至少石清砚心中能够好受许多：“零售通路就好比是一个大桶，商店等实体店就是这个大桶中的石头，电子商务是石子，而微商则是无孔不入的沙子。我们以微信为宣传渠道，以微店为陈设虚拟商品的店铺，以身边的朋友为基本客户的商业销售模式，才是最最适合拥有广阔市场的化妆品行业的发展道路。而我们要做好这件事情，诚信就是第一头等大事，这与传统行业中的口碑营销有着异曲同工之妙，所以，我们一定要严格把控团队中的每一个成员，一定要做到企业文化先行，而不是销售先行，一定要以百年老字号为我们奋斗的方向和目标。微商存在的价值就在于微：因为微而精致，因为微而完美，人人皆商，最终才能实现小型社区式消费及服务，美砚的品牌形象才能够根植到每一位消费者的心中。所以，我们一定要非常注重用户体验，开创‘免费试用’模式，开启化妆品消费模式的新纪元，抓住消费者的心，收获狂热的品牌粉丝，并合理安排广告宣传投放，做到品牌美誉度传播的最大化，努力为公司拓宽发展空间，为经销商、代理商创造财富，为消费者带来美的享受。”
洋洋洒洒几百字，石清砚瞬间觉得自己轻松了许多，而周建飞和小美则激动地鼓起了掌，就像是两个小学生刚刚听完了一场精彩的演讲。
“好，好，实在是太精彩了，太精彩了！”周建飞感叹道，一边鼓着掌，一边看向小美。
而小美也是按捺不住内心的激动，她看着眼前已经被他俩搞晕了头的石清砚，发自内心地竖起了大拇指，没错，石清砚永远都是一个头脑缜密的女强人，她的每一招、每一步，都是她智慧的体现。
“你们这是？在讽刺我吗？”石清砚显然不敢正面理解周建飞和小美的举动，前一秒还咄咄逼人，想要篡权的二人，怎么此刻却成了她忠实的粉丝呢？
掌声停止，气氛瞬间变得温情起来。
“清砚，无论你做什么，我永远都会支持你，都会是你最坚强的后盾。”
“清砚姐，我也永远都会支持你，大不了咱从头再来，苦日子，有你我就不怕。”
石清砚不知说些什么是好，眼泪瞬间模糊了周建飞和小美的模样，她任凭滚烫的泪水滑落脸庞，她没有必要再去隐藏，因为这泪水充满了幸福的味道。
2015年4月，全国微商信誉崩塌，让整个微商行业遭受了一个巨大的寒冬，而就在微商团队销售额急剧下滑的当口，石清砚却迎难而上，疯狂地招兵买马，增加广告投入，并认真落实“免费试用”模式，让每一个销售团队的成员都有了敲开潜在客户大门的敲门砖。
她相信这条商业定律——“危机即是转机”。越是在危机的时候，就越要加大投入，度不过寒冬的鸟都是体弱的。不一样的石清砚就这样用自己的执着、真诚、信念谱写着美砚新时代的华美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