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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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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大早,宫雪给我打来电话,问昨天晚上她老公去了什么地方。我说在开发区,在黄金海岸俱乐部唱歌到一点。后来在山海天酒店开的房,一行六个人,四男两女,无法认定王宇和哪个女的有瓜葛。宫雪说王宇又出门了,让我们注意动向。

我给自己泡了杯茶,手上有一堆的事,但不想干。我觉得魏九是个有责任心的人,用他的话说“靠的是信誉”,完全可以信任其工作,不用监督。再说我也没时间,这也不是律师的工作。两口子到这个份上,散伙是迟早的,我发愁的是律师费怎么收,他们的拉锯战到何时?我最担心的是房子也不在两人名下,得安排杨晓玲去查查。如果是婚前取得,那就更没宫雪的份。没有财产,何谈收费?至于王宇为股东的两家公司,是婚后设立,倒是夫妻共同财产,但股份关键是要看公司净资产。如果公司在亏损状态中,就算分得股份,反要背上债务。想来想去,这案子不能上法庭!要通过谈判解决。考虑到现实情况,王家的面子,两家的关系,他们至少会把房子给宫雪。如果嫌住在对门碍眼,会以同等价到别处购买一套。孩子不满两岁,由宫雪监护的可能性很大,抚养费其实也是宫雪的。此外,他们可能会给一批可观的“分手费”。同时以小梁沟煤矿交易的事施加压力,结果可能比上法庭效果好得多!我也和宫雪签一个风险代理协议,争取来的财产越多,律师收费越高。

不上法庭,谈判解决,这等于找到了革命的纲领啊!

在所里坐了一上午,准备张美丽和贾作章的立案材料。这两个案子都不是小案,反复斟酌,心里还是不踏实。贾作章的案件,虽然欠条收据合同都是假的,但立案和法律适用都没有争议。反而是张美丽的案件,张军手中有房产证,那是所有权的凭证!要推翻难度太大了,心中没有十分的把握。跑去和刘文良探讨,他和我观点不一样,说应该打行政诉讼,提请法庭撤销张军手中的房产证土地证。我不同意他的观点。行政诉讼我也思考过,无论是土地局还是房产局,都行使的是一种形式审查,只要资料齐备,申请人符合条件就得办理。至于是否属诈骗取得,他们无法知晓。行政诉讼的被告是政府,如果他们干涉一下法院,官司输了,那就是等于把房子往张军手里送;另外,是不是房产局、土地局各打一个行政官司,也不好说,房产证、土地证撤销后还得打民事案件,那时,估计房子早拆了,然后再要补偿款就更复杂了。

跑到别的律师办公室,大部分人主张打行政官司;又问房峰的意见,房峰说要不在周五所里的学习会上讨论一下?时间太紧了,想来想去,这案子我自己做主——打民事案件,依据就是物权法上的“原始取得”。《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条规定:“因合法建造、拆除房屋等事实行为设立或者消灭物权的,自事实行为成就时发生效力。”地是张美丽夫妻买的,房子是他们请工程队建的,所有权自然是他们的。

我赶在法院下班前把两个案子都立上了。正是吃饭时候,我在肯德基要了份套餐,吃得索然寡味。回到办公室,叫来杨晓玲,把李丽的那套材料全给她:“这个委托人是我的一个老关系,我给她办过好几个案子,这次她要把房产过户到弟弟的名下,主要是为了减免一些费用,所以想通过诉讼的方式,欠条和双方的个人信息都在这里,你写个诉状,递到法院,到时候她弟弟会出面调解,你给他们走个程序。你还不能独立办案,挂我名,但一万元的律师费全记你名下,我就不要了。”

杨晓玲连声说“谢谢”。我说:“上次让你调查宫雪的案子至关重要,你抽时间去趟房产局,查下房产登记在谁名下。”杨晓玲说,她这就去开调查函去房产局,诉状写完了让我把把关!然后就抱着材料出门了。我非常欣赏她的工作能力,事情交给她一百个放心。不像有些年轻律师,让他们办件事,不是这里出个漏洞,就是那儿少证据,到后来你反而成了他们的助理。

难得有一点自己的清闲时间,会计小张进来说:“李律师,你那笔二十四万元的律师费到所里账户了,你是按分成全提呢,还是提一部分?”

钱来了还怕烫手?我说按分成全转到我卡里吧,我得去还房贷。

“主任说了,提款最好分批,一次不要转太多。”小张说。

“我跟主任说过了,你转吧,没事!”我板起脸说。

小张走了。我们原来是租写字楼办公,每年的房租也要八九万元,而且一年比一年高。去年,房峰咬牙筹款二百二十万元作为首付,买下了名人大厦六百平方米的写字楼,说是与其付高昂的房租,还不如自己买楼。他每月的房款按揭差不多要四万元,律师的提成总是被拖欠,这二十四万元我要是不赶紧提出,猴年马月才到我的卡上。

给张择香打了个电话,让她到银行查一下,我们的房贷还有多少,打个提前还款的报告。她说:“一次还那么多,我们有那么多钱?”我说:“让你去,你就去,那么多废话!”张择香听出了我的意思,说:“好,我这就去!”

我粗略算了一下,这批律师费张会计会转给我二十万元的提成,加上年初杨晓玲、安居物业的律师费,三十万元的房贷应该能还清了。早还早轻松,否则每月的利息不少。

我感觉一种从未有过的轻松,好像身上的一座大山搬走了,哼着曲去找刘文良吹牛。敲了下门,发现不在,刚要转身离开,里面传来声音:“谁?”

“在干什么?大白天锁着门!”

黄丽在我耳边悄悄说:“他们在里面玩牌,打扑克。”

说着门开了,刘文良把头探出来说:“我以为谁,进来吧。”

我看到刘文良和所里的几个年轻律师在打够级,屋子里乌烟瘴气。

“你们胆子真大,我告主任去了!”

刘文良瞪着眼睛说:“当律师就这点好处,挣钱的时候挣钱,玩的时候玩,你告去吧!昨天他还和我们一起玩呢!”

所里一位律师将他的牌让给我,说有点事要处理。我顺势接过来,输了的一方每人要掏五元钱,其实就是大伙凑钱吃饭。他们经常玩。够级是四副牌,山东人最爱玩的棋牌娱乐。我玩得少,水平很差,他们一般不叫我,但技术差却手气好,总能摸到好牌。一直玩到快下班,杨晓玲伸进头说:“李律师,你出来一下!”原来她从房产局回来了。

杨晓玲说,房子登记在王宇名下,虽然是婚后买的,但是他们的结婚证是婚后一年补办的,房子反而成了婚前财产,也就是说王宇的,没宫雪的份!

这就麻烦了,婚姻的生效是以登记时间为准,不是按仪式举行的时间,我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宫雪的案子,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去了一趟山西,目前还在调查,但是希望却越来越小。

“不过,我刚才经过宇朴玩具公司,发现很多工人围在那里,就去问了一下,工人说老板跑了,拖欠着他们好几个月的工资,我觉得这是个机会,就把他们带来了,你接待一下?”

这是什么垃圾案子,我本来就不愿意办理劳动争议案件。收费低廉,程序复杂,必须是先仲裁再诉讼。虽然举证责任倒置,说是有利于劳动者,但是用人单位总有自己的办法,不备案劳动合同,不提供全员工名册,不通过公司账户支付工资,拆分支付工资方式等。作为劳动者一方,又不愿意付律师费,那么只能风险代理,钱收到后他们又跑了,律师常常是白辛苦一场!常勇的案子就是典型。

想到这里,我说:“不干!”

“如果真接下来,二三十个人,收费应该不错?”

“你个小丫头,办过几个案子,等你要来钱,他们就跑了。”

“我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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