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荷糖长了一张喜滋滋的脸,一看就是个很开心的小鬼。快到山下时,他眼尖,招呼康乔看过去,一棵参天的松树树干被人剥了皮,露出光秃秃的树干,上书几行歪歪斜斜的字:
向鱼问水
向马问路
向神佛打听我一生的出处
薄荷糖拿把水果刀,在后面加了一行字:向月老询问我余生的幸福。着意看了康乔一眼,署上了两人的名字,相亲相爱地摆在一起,招摇给世人看见。
山谷的风中,年轻的男孩子对康乔说:“在一起吧。”
“嗯?”
男孩子重复:“我们在一起吧。”
有一些词语本身就足够美好,比如黄昏,比如少年。黄昏的风里,黑眼睛的少年静静地望着她,像一只飞跑过野外的小鹿。
远处有人声鼎沸,近处是清朗语声,如雨水落在原野上。他再次向她伸出手,她牵了。
命运将一个崭新的少年送给她,她让自己忘掉了世俗的一切,握一握他的手。
康乔和薄荷糖的恋情叫方扣瞪大了眼睛:“你疯了!小你六岁啊!王菲够出位吧,最后不也没和谢霆峰走到最后吗?他还不是跟同龄人结婚生孩子去了。”
康乔就知道方扣会这么说,祭出王菲那句名言:“你们都说他会骗我,会辜负我,但是如果我一辈子都找不到爱一个人的感觉,我觉得那才是对不起自己。”
方扣急了:“他小你六岁,还是个顽童,靠不住!”
“大我六岁就靠得住了?”康乔已过了不切实际幻想的年纪,还相信自己能碰着一个温柔体贴的男人,他好样貌好情趣,还有着和她匹配的正当最好年龄。薄荷糖是用来帮她走出失恋阴霾的,能出现已是奇迹,还能再奢望什么呢。
方扣语塞,过了几分钟跑来说:“大你六岁至少能结婚!”
“结婚意味着什么?就能安心睡大觉了?”
“这叫开花结果。”方扣郁闷了。
康乔反过来劝她:“没事的,赌输了我也没损失,反正失恋这件事我有经验,扛得住。如果要安全,我大可找个忠厚无趣的,但活泼有趣的才降得住我呀。谈恋爱就得有意思,没意思何必谈?”
“可是,你是28岁,又不是22岁,别把时间耗在玩上面。”
“我不和自己的心过不去,不和钱过不去。好不容易才具备再喜欢一个人的能力,我为什么要放过?你们都说我任性,但循规蹈矩我就幸福了?”
“我怕将来你会受伤害。”
“阿令对我那么好,不也弄成那副田地了吗?你就没想过,将来会是我甩了他,而不是他甩我?别把自己摆在受害者的位置上,这种心理暗示要不得。”
康乔的人生里,结婚生子从不是大事,方扣还想劝她,她反问道:“你和你那位怎样了?你老不开心。谈恋爱就该高高兴兴的去谈,别背负什么压力。”
方扣黯然了,掩饰般地走到一边倒杯红茶喝,康乔一愣,随即道:“你想结婚,但他不想?”
“嗯。”
方扣是个很传统的姑娘,她是以结婚为前提的交往,但单亲家庭长大的康乔对婚姻并无向往,比起结果,她更注重过程。何况结婚跟长久没因果联系,若是长久相处的一对怨偶,还不如离了好,这一点上,她很悲观。
方扣并不看好康乔的恋爱,赵鹿也是。基本上,康乔在赵鹿心中就是个“情商很低”的反面教材,她对康乔的新恋情不予置评,康乔拉着她的手晃了又晃:“我历任男朋友你都不喜欢,如今我老了,你好歹说句祝福的话吧?”
赵鹿瞪她:“历任?我没见过你的大叔,但我总感觉最配你的是他。你不是小男人消受的款,当个老男人的小娇妻正点些。”
“那这个呢?”康乔翻手机照片给她看,“他很可爱。”
赵鹿开门见山地挖苦着她:“又是一条小狼狗。你几时能带个让我刮目相看的人呢?别老盯着别人的一张脸,任性!”
“薄荷糖也不算美少年吧……”康乔心虚地答,“没阿令好看,我又不是色令智昏。”
“不就是点糖衣炮弹嘛,缺爱的孩子,一点小甜头都会放得无穷大。”赵鹿不无同情。
康乔承认:“因为别人都没给过我这样的甜头。”终她一生,都可能找不着一个踏实体贴、干净纯良、凡事有商有量,永不负心的志趣相投并年岁相当的人,上苍不可能按照她的梦想赐给一只量身打造的尤物于她,但她要恋爱。她没能忘怀阿令,但她要恋爱。
文摘部的女编辑引用冰心对铁凝说的那句:“不要找,要等。”铁凝在50多岁时等来了她的良人,但34岁的剩女等来了什么?乖戾狷介,从不替他人着想,人际上等同于白痴。可康乔只想做个讨人喜爱的人,虽然赵鹿总笑她虚伪。
不过赵鹿也说了:“不合理,但合情。所以我虽然不看好,但愿意给予祝福。”
康乔傻笑:“为什么?”
“佩服你的冲动啊,没少被人说过不切实际吧?但我就爱你这调调儿,在受过伤并且明白社会是怎么运作后,还能会为感情冲动的人,理应得到祝福。”赵鹿笑,“但尽管如此,我还是得满怀敬意地说一句,你俩绝对是孽缘。”
康乔不乐意了:“打人三巴掌,就赏一颗糖。”
“纵观你的感情之路,老中青三代全都染指过,也算够本了。”赵鹿给康乔弄了一杯奶茶,“你居然敢找男文青,不要命了。”
“我也没想到,但你对这个群体有偏见?”
“是啊,我对他们的政策就六个字:只嘲笑,不来往。”
康乔本来只愿喝白开水,但赵鹿做的奶茶味道真不错,她喝完一杯又要了一杯。赵鹿若有所思:“我是很偏激又狭隘的人群,我老觉得男文青啊,他们浮夸、自私、花心又无用,但可恨女人都吃这一套。”
“很好理解啊,嘴巴甜嘛。”男人们都说女人势利,但真正势利的往往是他们,女人都是耳朵的俘虏,一个男人只要情商还行,会说甜言蜜语就可能搞定一个出色的女人,哄得她们开心了,千金相赠奢华下嫁也不是不可能。
可女人光是嘴巴甜没用,除非嘴巴还擅长干点别的活……嘻。但男人就能一招鲜吃遍天了,君不见经常有富姐儿和大美女被猥琐男骗财骗色吗,无他,擅长甜言蜜语而已。相反,男人挑女人要慎重得多,长得好看啦,身材不错啦,会做饭啦,家世优越啦,经济独立啦……总之,你如了他的意,他才肯做你的郎君,所谓如意郎君,说到底就是这么个意思。
纵然方扣和赵鹿都不赞成,康乔仍和薄荷糖好得如胶似漆。但她顾及方扣的感受,不把薄荷糖带回家,两人吃完晚餐就各回各家,并不时上演十八相送。她住得离公司近,他则远些,要乘地铁,就在地铁站里逗留,送上几站,再送回来。
康乔把薄荷糖带出来和赵鹿一起吃晚饭,后来赵鹿私底下说,你们要好得太夸张了,像话剧,这能行吗?说得康乔悚然一惊,薄荷糖在大学时确实是话剧社成员,派给他的角色清一色是梁山伯、贾宝玉和罗密欧之类的情圣,她揪着薄荷糖问:“是在演戏?还是过日子?”
薄荷糖讨饶:“演戏几个月不也杀青了吗?你觉得我是?”
事实上,康乔对薄荷糖不作太多要求,如庄子,无为者无所求,泛若不系之舟。方扣劝过她:“人家年轻,又会哄人,你得看紧点。”
“‘看’就行吗?又不是神州行,我看行。绑个心猿意马的人,对幸福有用吗?”康乔只信赖无为之治,走一步是一步。赵鹿比她悲观多了,下了定论,“这年头的男人都不大好用,女人就被迫把自己活成了男人。小乔你也是,生活把你变成了男人,可他是男孩,你们是在玩同性恋,搞不长。”
康乔气得笑了起来:“那我也享受了一把!师姐,如果你总想控制一切,你就永远都体会不了奇迹带来的狂喜。”
赵鹿难得叹了口气:“活得硬邦邦的,我也不乐意,但没办法,本性难移,也移不动了。”
同样是在恋爱,康乔对待感情的心态比方扣积极,方扣总在患得患失,连连追问对方:“你今天一整天没理我,我……我很想你,我不开心。”
挂掉电话后,康乔说:“女人很麻烦,总是瞎敏感,你太逼迫,男人会有压力。”方扣的父母还在隔壁房间,她压低声音道,“父母在,好歹装装样子。”
“我忍不住,我怕不值得。”爱对方多一些,自己难免受制于人,方扣甚至想要去相亲,换一个让她安心的人重新开始,平稳地从恋爱过度到婚姻里,从此合力供房,生个宝宝,关心粮食和蔬菜。
但她舍不得对方,终日和自己较着劲,趁父母回乡时,在火车站痛痛快快地大哭了一场。父母慌了神:“小扣乖了,没事了,你看爸爸病好了,要高兴点啊,过年你回家,就又见面了嘛。”
方父则拉着方扣一个劲地说:“顾医生是恩人,你可要报恩啊!哪天你打听打听,他爱吃什么东西,我们问了几次,他都说心领了,是分内事。”转向方母,“山里人家也没什么拿得出手的,回去后做点腊肉和糍粑寄给小扣,让她送去吧。”
出火车站后,康乔赞叹不已:“这顾医生医德高尚,都能树立成行业标兵了。”
方扣没精打采地附和了两句,对康乔说:“问问你同事,有没有合适的人选,我想分手,再找别人。”
“你想好了?”
“想好了。”
但纠结仍存在,方扣搬回自己的房间后,康乔仍听到她打漫长的电话,又哭又笑,忽悲忽喜,显然这是让她如履薄冰的恋情,一开始是享受的,渐渐的是承受,她困惑若斯,对方大约也不开心吧。但好在她和薄荷糖恩爱如初,方扣不介意薄荷糖过来住,他就出没一二,每回都拎些方扣爱吃又舍不得买的红提当手信。康乔烧饭时,他负责打下手,方扣乐得清闲,对他的态度也有了改观,悄悄说:“别看是个80很后,又是男人,倒是很听话,不错不错,我准了!”
康乔麻利地炒菜,眼疾手快地把一块掉在灶台上的鸡肉捡起来塞进嘴巴,烫得哎哟叫,薄荷糖在客厅听到了,冲进来,一脸紧张:“怎么了怎么了?”
方扣羡慕地退出去,顺便掩上了门。薄荷糖就顺势凑过来,在康乔脸上偷个小吻,帮她把发丝捋到耳后,从身后抱一抱她,温存得像在水中穿行。
这一晚,薄荷糖没有回家。次日下午,方扣给康乔打电话:“洞房了吧,要吃喜糖!”
“久旱逢甘霖,十包够不够?”康乔自嘲起来不遗余力。她不是方扣,她最信奉人生得意须尽欢,破烂摊子以后管,她的一生是她自己的,走好了走坏了,她都认了。大叔、阿令和薄荷糖,这三个走进她生命的男人们,都让她不孤独,那就值得一试。当她孤单时,自己的男人会拥抱她,给她温度和好意,这比姐妹淘的一切言语都暖和。
亲爱的,我依然是一头相信爱情的蠢货,即使生活一再教训了我。
方扣并不能理解,她总问康乔:“你不怕受伤吗?”
“你的心态不能积极些吗?”康乔想起小时候的事情,母亲上夜班去了,半夜突然电闪雷鸣,白亮的闪电劈断了窗前的树枝,她很害怕这样的雷雨夜,怕得睡不着觉,紧紧地贴在床头不敢动弹。成年后,她刻意去克服这一点,慢慢的也就习以为常了。她发现,只有不怕才不会有麻烦,使你恐惧的东西都会伤害你,当你不为所动,才会变得强大。感情也是,你怕失去,就不会失去吗,不如享受了再说,这样在回味时,有一段美好不容忽略。
虽然她并不知道,是不是每个人都有勇气去迎接一场不被世俗看好的恋情。赵鹿见过薄荷糖之后,觉得这条小狼狗挺有种的,被康乔吸引不足为奇,但敢于示爱仍令人刮目相看。康乔自己也说:“我笑话他,敢跟一个大自己六岁的爷们在一起,够胆色啊。”
赵鹿笑:“够色就行了。”
“那何苦不选你?”
赵鹿手一摊:“我男人缘很坏的,一身硬骨头,谁要?”
“我不也是?”
“不,你一身媚骨。”赵鹿说。
一身媚骨这句评价,方扣的大学同学也说过。对方是个硕士生,刚毕业,急于找工作。按说她的硬件不错,名校硕士,找份工作不难,但居然是个老大难,连方扣这种泥菩萨都被她供了一遍,见她学的是文科,就推荐给康乔,康乔收了她的简历,跟她敲定了见面的时间。
之前,康乔已将公司地址发短信告诉她了,她却找不着,打了好几个电话过来问路,最后说:“康姐,我找不着,你下来接我吧。”
康乔忙得七窍生烟,让林之之去接人,过片刻,林之之气呼呼地发短信给她:“你请了一尊神?用鼻孔看人吶。”
女硕士问林之之:“《星期八》是做什么的?”林之之被她问住了,康乔说过,让她接一个来面试的人,她居然问她是做什么的,半点准备都没有,还想不想得到工作啊。等到康乔和她谈话时,女硕士仍对《星期八》一无所知,让康乔也很意外,照理说,她在三天前就该买本杂志研究研究,《星期八》的发行做得不错,每个报刊亭几乎都有销售,很好买。
康乔起身给女硕士找了几本《星期八》,女硕士拉长了脸,失望之色溢于言表:“就是做这个?”
“怎么?瞧不上?”康乔笑问,“和自己对编辑的理解有偏差?”
女硕士很坦白:“我想做的是《收获》和《十月》之类的严肃文学编辑。”
“方扣没有和你说过,你应聘的是八卦周刊吗?”
“说过,但……”女硕士很为难,拿起《星期八》翻了翻,推回给康乔,“真不好意思啊,我不愿意做。”
康乔很理解:“那你再找找。”
女硕士犹豫着,还是问了:“方扣说你很优秀,怎么甘心……”她挑着词汇,“怎么甘心委身于这种杂志?我猜你的理想绝不是做这个。”
“没错,但我愿意曲线救国。”康乔自然是有自己的理想的,但理想这东西像内裤,必须有,但不能逢人就去证明你有。她目送着方扣口中“毕业都快一年还没找着工作,坐吃山空,现在租了一个床位,跟六个人挤着住”的女硕士,交握双手,在会议室里坐了一会儿。
这段时间,她面试了不下百人,留下来的寥寥无几,有人特地发来邮件质问:“你们对应届毕业生有偏见?我哪里不好了?”
很多企业不大愿意招应届生,工作经验欠缺尚在其次,他们多半很呆,眼界高,并不以为然,懂得看事做事的人不太多。人事经理拟好招聘启事给康乔过目时,她划掉了“一年以上工作经验”,但不得不说,应聘文职的人多是性格拘谨内向的,刚走出校园的尤其明显,神经绷得紧紧,问一句答一句,还常常答非所问。
应届毕业生总为经验欠缺而发愁,但多数时候,展现给面试官的性格才是决定去留的因素。沉默木讷的人肯定是不如落落大方的人更易获得offer的,表现得机灵则更占优了。工作时也是,允许你没经验,但你应该勤奋、积极,主动要求做事,在实战中成长。这段时间《星期八》试用过两个编辑,未通过的那个很内向,不言不语地坐在座位上,林之之看不过眼,忙碌中匆忙扔给她一些稿子:“帮忙校对校对啊。”她这才埋头苦干,怯生生地问,“谁有字典?”
而留用的人就比较会表现了,上窜下跳地主动讨活儿干:“我闲着的!大家尽管使唤啊!”半个月后,内向的人只干了点校对的活,会表现的则上了几个版面的稿子,优胜劣汰,林之之在填试用报告时也很遗憾。留用的人拍着内向的人说:“她们都忙得顾不上你,你要主动争取机会啊,没成果就没未来啊。”
内向的人走了。女硕士也走了,一出门就给方扣打电话:“你那个主编朋友不干这个也会有发展吧,两眼桃花,一身媚骨,做哪行都能出头啊,干嘛想不开?”
方扣听出她话里话外都瞧不起《星期八》,急了:“你再不找个工作就要饿死,还挑三拣四的!”
“我的理想不是做这个。”
“你的理想也不是想饿死吧?”方扣生气了。先前她很同情同学,但现在才感觉到她这么久还找不着工作,自身肯定是有问题的。把自己看得矜贵些固然是好事,但一再碰壁后,为何不稍作调整?总不能在实现理想之前就死于饥饿吧?
可女硕士犹在抱怨:“我问了问那个编辑部主任,底薪才那点儿,我真没兴趣赚。要不是碍于你的面子,我连主编都不想见,直接摁下楼的电梯。”
她是硕士没错,但并无一技之长,又不肯自降身段,大钱赚不着,小钱不想赚,人生两不靠,混得惨也是有原因的。方扣恨铁不成钢:“你一个月收入为零的人还挑剔成这样?如果我是你就先干着,赚点生活费,也混点工作经验,不比什么都强?”
“可我不想妥协啊。”女硕士很郁闷,“我不想做这类低格的编辑啊,我……”
“只看得到贼吃肉,就没见过贼挨揍,你就剩着吧!矫情!”方扣快被同学气死了,晚上康乔回来时,她仍气愤难平,“好心给她介绍工作,她倒好,跑去挖苦你了!”
康乔笑道:“你转告她,坚持理想是很可贵的事,但要量力而行,见风使舵地做出相应的修正。”女硕士被理想毒害了,那是不妙的。理想很娇贵,在一定的土壤条件才能生根发芽开花结果,一如这世间所有的事,都是有前提的。“听从内心的召唤”是个很时尚的说法,但认清形势,然后在形势下追寻使自己待得尽可能舒适的东西,才会更好地响应内心召唤,所谓退一步海阔天空。
尾生抱柱是可歌可泣,但多悲壮。可是,人为什么要让自己活成一个悲剧呢,仅仅是为了追求那些虚无缥缈的真义?实用主义者康乔无法理解,对她来说,通往理想之路绝不止一条,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入睡前,薄荷糖拿了一本元曲挑了两首念给她听,哄她好睡。留在康乔迷糊的思维里的,是那句悲郁的表达:我捱一步又一步何曾停住,这壁厢那壁厢好似江湖。
她枕着他的胳膊,安闲梦去,忘却纷乱现实,刀光剑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