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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当地社会(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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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美国的每个城镇和市区,都有一个凌驾于中产阶级、工薪阶层和底层大众之上的上流家族。这些上流家族所拥有的一切超过当地任何人,他们掌握当地决策的关键,他们的名字和照片经常刊登在当地报纸上,事实上,他们不仅拥有当地的报社和广播站,还拥有三大重要的当地工厂和大部分主街商业地产,他们甚至指导着银行。各上流家族之间联系紧密,他们深知他们共同属于上流家族组成的上流阶层。

他们的所有子女通常从私立学校毕业后升入大学,然后相互通婚,或者与来自相似城镇、相似家庭的男孩或女孩们结婚。在实现联姻后,他们开始掌握、占据资源和做决策。现在,一个上流家庭的儿子在当地一所国企分支机构担任管理人员,也会令父亲大失所望、令祖父勃然大怒。一名上流家庭的医生有两个儿子,一个儿子继续当医生,另一个在不久后娶了当地第二大工厂的千金,可能会成为下一任地方检察官。以往的传统是这样,在美国的小城镇现在依然如此。

美国社会各阶层的阶级意识并不同等显着:上流阶层的特征最为明显。美国各地的底层大众对阶级界限、对服装和住所意味的身份价值、对赚钱和投资的方式甚是困惑和模糊。中下阶级民众当然是由价值观、所有物和经验来区分,这是由收入水平不同导致的,但是通常他们既不知道这些价值观,也不知道他们的阶级基础。

另一方面,仅仅因为人数更少,那些上流阶层的人能够更容易加深彼此之间的了解,维持相同的传统,从而保持他们自己的领地。他们有维持共同标准所需要的金钱和时间。富有阶层的人们或多或少有着明显的特征,他们之间联系紧密,共同形成了一个紧凑的圈子,有着同样的诉求,希望被所在城市认可为上流家庭。

小说家和社会学家在审视这样的小城市时,对新旧上流阶层的戏剧性状况感受最深。他们在这些城镇观察到持续上演的地位之争,可能是在整个西方社会的现代史上最具规模的。几个世纪以来,新上流阶层的暴发户和势利之人与"守旧派"关系紧张。虽然有区域差异,但是全国的小城镇富人们保持着惊人的一致性。现在,在这些城市,上流阶层主要有两种类型,一类是食利者和社会上的旧式家庭,另一类是新式家庭,后者无论是在经济上还是社交上都更具企业模式。这两类上流阶层的成员知道他们之间的几个区别,尽管他们各自都有自己不同的理解。

不应该认为旧上流阶层一定比新上流阶层的地位"更高",或者认为新上流阶层只不过是暴发户而已,竭力用旧上流阶层轻松拥有的名贵服装来彰显他们获得的新财富。新上流阶层有自己的生活方式,尽管其成员----尤其是妇女----借鉴了许多旧上流阶层的生活方式,他们也会以自己的价值观和志向为名对那种方式加以批判,尤其是男士。新旧上流阶层用各种方式来竞争名望,他们之间的竞争还包括削弱对方的利益。

旧上流阶层的成员认为,他们的名望源于时代本身。"在过去的某个地方,"他说,"我的祖先是当地家族血脉的创始人,现在,他的血液在我的血管里流淌。我的家族成员一直都是出类拔萃的人,我同他们当初一样。"相比其他地区,新英格兰和南方地区有更多家族极其重视家族血脉和旧居,更加抵制新富和新居民的社会优势。也许有一种更强烈和更具包容性的家族感,尤其是在南方,包括一直忠贞不渝的仆人和孙辈。这种家族感甚至包括那些被称作"堂兄妹"或者"姑婶"的人,因为他们"和母亲一起长大",尽管没有姻亲或血缘关系。旧上流阶层家族则倾向于形成一种内生的表兄妹关系。对家族的虔诚和家族感使他们对过去怀有敬意,并往往培养了对当地历史的兴趣,氏族此以往在当地扮演着十分高贵的角色。

谈到"旧式家族",当然要谈到"富裕的旧式家族",在旧上流阶层的地位中,已有的资金和财产可以轻易获得,但是这被轻描淡写成:"当然,你必须有充足的货物来维持生计和享乐的成本,以及为教堂捐赠物资等等,但是社会地位不仅仅是金钱可以换来的"。旧上流阶层的人们通常对金钱持消极态度----认为金钱是新上流阶层过度关注的东西。"我们的大企业家们越来越金钱至上,真是遗憾。"他们这样说的时候,将现已退休的上一代从事地产行业的企业家也考虑在内了。旧上流阶层认为富人们曾经和现在都更加关注"团体和社会"资格,而不只是关注金钱。

旧上流阶层对小规模生意人的一个讨论主题是,他们在上一次战争中赚了许多钱,但是却无法在社会上获得名望。另一个主题是关于新富们采用的不体面的赚钱方式。他们提到了弹珠台特许经销商、旅店老板和在卡车运输线上工作的人们。因为经常光顾他们,所以新富们非常了解战时的黑市。

旧式家族血脉的延续作为声望的基础受到了来自新上流阶层的资金和傲慢风格的挑战,新上流阶层在"二战"中壮大和富裕起来,在社交上非常大胆。旧上流阶层认为新上流阶层的风格正在取代旧式一方更为安静的风格。导致这种地位紧张的原因是,旧上流阶层家庭的经济基础呈现出下降趋势,在许多城镇,旧上流阶层主要从事地产行业。然而,旧上流阶层依然牢牢掌握着当地的金融结构:在佐治亚州和内布拉斯加州的市场中心,佛蒙特州和加利福尼亚州的贸易和生产集镇上,旧上流阶层的银行家是贸易场所的地产老板,他们让与之合作的商人打着自己的旗号,为教堂命名,体现出他们的宗教信仰、显示出他们的社会地位并表明他们的经济实力,从而使他们精明能干的形象深入人心。与其他地方相比,新旧上流阶层之间的紧张态势在南方尤具戏剧性,因为在南方,旧家族主要从事地产生意和农业经济。新财富和旧地位的结合自内战以来就开始了,自大萧条和"二战"以来速度不断加快。无论是根据小说中的描述,还是显示的事实资料,南方旧贵族的地位确实呈下降趋势。如果不与日益崛起的新贵族联合,他们必将会被以工业和贸易为主的新贵族彻底取代。假以时日,当地位无法确保财富的时候,他们就会沦为无人重视的无名之辈。没有充足的资金作为后盾,十足的高贵和怡然自得的隐退更像是贵族的堕落和腐朽。

对家族血脉的重视加之隐退,家族中年长者的地位随之得到巩固,尤其是年长的公爵遗孀,她们可以随意评判年轻人的行为举止。这种情形不利于上流家庭的女儿嫁入蒸蒸日上的新上流家庭。然而,小城市的工业化不断冲击着旧的地位结构,新阶级也因此不断形成:发家致富的工业家和生意人的地位不断提高,必然导致地产贵族地位的下滑。在南方,其他地方也一样,高效、成规模的农业经营需要注入大量资金,以及优惠的税收和给"农场主"给予补贴,才能使地方形成如在城市一样的新上流阶层。

因此,小城市中的新旧上流阶层眈眈相向,眼神中饱含紧张,有些许轻蔑,也有无奈的羡慕。在上流阶层男士的眼中,旧上流阶层拥有他们渴望得到的名望,但同时他们也认为旧阶层是老顽固,会阻碍重要生意和仕途,把他们当成是乡巴佬,认为他们注定只能停留在当地,毫无远见和抱负。反过来,在旧上流阶层眼中,新上流阶层是利益至上的人,一心只想攫取更多财富,虽然挣得财富,却没有与之匹配的社会背景和有品位的生活方式,因为新上流阶层并不真正关心市民生活,除非为了一己私利。

当新上流阶层与旧上流阶层在生意、民生和政治议题上意见相左时,他们就会把那种名望当成是因为"上了年纪",是旧上流阶层"已过时"的思维方式、缓慢的生活节奏和陈腐的政治观念。他们认为旧上流阶层并未像新上流阶层一样利用他们的名望来创造财富。新上流阶层并不把旧的名望当成是可以享受的东西,他们从政治和经济利益方面来审视:当他们没有拥有名望时,名望就是一种阻碍。

上流阶层的社会和经济裂缝也是政治裂缝,只是在各地还未完全显露出来,但事实是,"二战"后,裂缝已经开始在全国蔓延。

当地的上流阶层,无论新旧,无论是众所周知的还是隐藏在幕后的,无论活跃与否,都构成了美国共和党的社会支柱。然而,"二战"后,旧上流阶层成员在政治上没有新上流阶层那样活跃且咄咄逼人,或许是因为他们认为无法缩短自己与选民之间的社会距离----像艾利森·戴维斯(allisondavis)和其他南方旧上流阶层建议的那样。当然,无论在哪里,旧上流阶层的社会地位都受到从政人员的明确认可,他们免受许多小的法律限制,绝不会因为酒驾或者小的交通违法情况被捕,也很少会要求履行陪审团义务,还通常能得到他们要求的优待。诚然,在与税率和财产评估有关的事务上,旧上流阶层有所担忧,但这些担忧得到了新上流阶级的充分认同,在没有旧上流阶层的个人干预下得到了很好的解决。

新上流阶层在全国范围内,以一种极端的形式发泄政治情绪和地位挫折,《调查者》(theinvestigators)对此进行了清楚描述。国会和当地社会的这些政治情绪的关键,存在于新富阶层的地位心理学中。这些新富阶层----从得克萨斯州的百万富豪到伊利诺伊州大发战争横财从而巩固了他们的地位的人----感觉自己在某种程度上被旧富阶层和家庭的地位所压制。一年挣30000美元的保险推销员突然驾驶260马力的汽车,心怀内疚地去为他们的妻子买庸俗的钻戒,一年60000美元收入的商人建设50英尺长的游泳池,不知道如何对待他们的新仆人----他们认为自己取得了一些成就,但是还没有好到能够拥有全部的成就。现在,得克萨斯州有的人只在当地有名,但是却比东部许多在全国声名显赫的家庭更富有,他们在全国范围内并不出名,即使他们声名远播,也不会是以同样的方式。

事实上,这种较小规模的情感存在于每一个较小的城市和镇区。这种情感并不总是被明确地表述出来,当然,也没有成为任何真实政治运动的基础。但是当已经建立声望的人"被差遣",暴发户们训斥普通人,新富们在公开论战中驾轻就熟,甚至粗鲁无礼地喊着旧富们的名字时,这种心理会被无法形容地满足。

新上流阶层中的小城市官员的政治目的是摧毁《新公平交易》(thenewandfairdeals)这项立法。而且,"二战"期间,许多小城市的工会崛起,有更多的工人领袖呼吁要加入当地的公民委员会,工薪阶层的安全感增强,因为战争期间,在商店、银行和星期六拥挤的人行道上加大了检查力度。小部分人新购置的大型汽车----过去的20年里所有阶层的变化,从心理上给新上流阶层造成了威胁,使他们觉得自己的重要性下降,名望排序的合理性降低了。

街道、商店和银行的周例行检查一直持续,旧上流阶层的社会安全感也随之降低,但毕竟他们认为:"这些新富阶层并未真正触及我们,他们只有钱。"然而,新上流阶层的地位不如旧上流阶层稳固,当他们看见其他人也在小城市经济圈崛起时,他们确实感到自己的价值有所下降。

当地社会是一种权力结构和地位等级结构,顶层是小集团或"一群人",其成员评判和决定集团内的重要事务,以及这个"社区"参与的州和国家的许多较大型事务。通常,这些小集团绝不总是由旧上流阶层的成员组成,也包括较成功的商人和一些通常与主要地产商有联系的银行家。这些小集团以非正式的形式结成,每个集团都有几个主要的经济功能:有工业集团、零售业集团和银行业集团。这些集团相互重叠,经常会有人从一个集团到另一个集团,协调意见和决策;也有律师和固定的食利者家庭的管理者,他们通过代理的权力和他们所代表的新旧富之间的许多联系,将这些人捆绑在一起,着眼于制定关于金钱、信贷和组织的决策。

这些小集团的下一级大部分都是新上流阶层中的能人,他们实施上层阶级的决策和项目,有时也参与决策,但多数只是执行者,他们是银行副行长、成功的小商人、高级官员、承包商和当地产业的管理人。第二层级下面是第三层级----社会团体领袖、机构官员、较小的民间领袖、新闻记者,最后是权力等级结构的第四层级----职业领域和商业阶层的普通成员,牧师、优秀教师、社工和人事主管。

几乎在任何既定的感兴趣的议题或者决策上,一些顶层集团或者一些关键人物,都会成为手边决策的关键,并成为以非正式方式协调重要集团支持他们的关键。现在这些人是集团和州长的联络人,是银行家的集团,是深受大众喜爱的国际扶轮社(rotaryclub)、商会以及社区基金和律师协会成员。

权力不属于这些中间层级的机构,关键决策也不是由它们的成员制定的。它们的顶层人士才是决策者,但也只是偶尔参与其中。中间层级机构帮助实施较高权力阶层制定出的政策,它们是顶层年轻能人证明自己的训练场,有时尤其是在较小的城市,它们是顶层阶层招募新成员的基地。

"我们不应该参与到'社团',就像你称呼的那样----那不会马上发生,"中南部的大城市里一位有权势的人告诉弗洛伊德·亨特(floydhunter),"如果你说的社团是指在会议室一起讨论'目标'和'理想'的商会或者社区委员会,那幺这里有许多。我不知道这些社团指的是什幺。坦白说,我并没有加入这类委员会,城镇里许多人都加入了,但是我没有,查尔斯·霍默(charleshomer)是我们这里最有影响力的人,当他提出一个观点时,其他人就会遵从他的观点,最近他提出应该把'区域城'(regionalcity)作为国际贸易委员会的国家总部。他把我们这个圈子内部的一些人召集在一起,然后陈述了他的观点,但并没有细说,我们并没有参与到关于局面和所有其他事情的'理想情况'的讨论中。我们直接进入问题的实质,那就是怎样成立这个委员会,我们都认为这是个好主意。我们中有6个人参加了会议,所有人都分配了要完成的任务。莫斯特起草这个协会的文件,他是律师,我将邀请一群朋友参与进来。其他人也会像我一样邀请自己的朋友参与进来,你可以把这些人称为追随者。

"我们认为需要筹集65000美元来完成这件事情。我们可以在自己的圈子里筹集到这笔钱,但这件事终归是一个社区计划,于是我们决定让其他人也参与进来,我们决定在格兰德维尤俱乐部与其他群体的优秀成员见面。当我们在俱乐部与其他群体见面共进晚餐时,霍默发表了简短的讲话,他依然没有做过多说明,他以自己的表态结束讲话,他说愿意在第一年出资10000美元。霍默落座后,其他群体里的一些人交头接耳,生产者银行(growersbank)群体不甘示弱,表示愿意提供相同数目的资金,而且保证他们会连续三年支持该项目。其他群体出资5000到10000美元不等----我想说的是在30或40分钟内----我们宣布所需资金就已筹齐。在三小时内,所有事情解决完毕,包括晚餐。

"我漏掉了一个细节,这个细节至关重要。和我们会面的是一个被选出来的董事会。章程是明文规定的,而作为行政长官领导这个委员会的人被提名为......第三层级领导人,一个将会接受建议的人......公众对这个项目毫不知情,直到它进展到我正在描述的这个阶段。项目资金筹集完毕后,我们登报说有一项提议,请予以考虑。当然,这时对许多人来说已经不是什幺新闻,但是商会委员会和其他社会组织这时才加入进来,他们都认为这是一个好主意。他们为这个委员会的选址和成立提供了帮助。这就是事情的全部。"

新旧上流阶层在地位上的戏剧性转变,决定了戏剧性的阶级结构;高层集团的权力体系形成了地方上流社会的标准模式,甚至是十分复杂的模式。但是,所有这些城市都只是国家地位、权力和财富体系中的一部分,如果我们忘了这一点,就无法理解这种模式,也不能理解该模式正在经历的变化。尽管不少国会发言人都会使用一些忠实的修辞,但是,没有一个地方社会在本质上是完全独立自主的。在过去的一个世纪,地方社会已经成为了国家经济的一部分,它的地位及权力等级体系已逐渐成为国家等级体系的从属部分。早在美国内战后的数十年里,就已经逐渐形成地方社会名流----而且仅仅是在地方。那些在地区和国家范围内积极做决策以及受到公众赞扬的人正在进入人们的视野。在今天,只心怀当地必定会失败,会被那些举足轻重的大人物的财富、权力和地位所掩盖。要走向成功,就得把地方社会抛在脑后----尽管为了入选全国性的集团派系,的确需要本土的认可。

当然,美国所有的旧派方式都具有乡土性,但出身乡村和乡村居民的价值有时候是模棱两可的。一方面,一直以来,城里人排斥乡下人,大城市的居民又排斥小城市的居民,认为后者是乡巴佬,而且许多小城市里的人获取声望,是因为他们不同于下层的工人阶级,他们已经在城市里度过了一代人的时间;另一方面,那些获得声望的人又经常吹嘘自己是地地道道的乡下人。或许是受到了杰斐逊式思潮----认为乡村的美德要胜过城市----的影响,或是想借以表现自己一路走来取得了很大的成就。

如果在公众生活中,农场是人们发家致富的好地方,那幺在社会生活中,它常常是一个值得拥有及游玩的好去处。无论是小城市的上流阶级,还是大城市的上流阶级,现在都在"乡下"拥有"房产",而且还会去那里度假。早在1890年代的中西部地区就有人这样做,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这是一种方式,富人借此尝试拥有古老而尊贵的地位,用金钱和关爱甚至有时用缺点来展示自己,同时表示对过去的怀恋。所以,南方有修复了的古老庄园,得克萨斯州和加利福尼亚州遍布牛群或者培育良好的果场,爱荷华州有现代农场,拥有纯种家畜和巨大的谷仓。有人想买下农场作为投资,也作为避税手段,当然,也可以作为供他们享乐的季节性度假胜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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