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小镇和周边的乡村来说,这些事实意味着当地的身份安排不再只是绝对地方性的。小镇和乡村已经进行了很好的融合,对于富裕的农场主,尤其是一退休就搬到小城,富裕的城市家庭已经在乡村买了许多地。在一个中西部社区,霍林斯黑德先生说,约25个家庭的祖先累积了周边160平方英尺的肥沃农田60%以上的面积。城乡上流家庭之间的联姻强化了这种集中化。在当地,任何可能占优势的"乡土贵族"已经至少集中在了小城市;农村上流阶层和较小城市的地方社会联系紧密,事实上,它们属于同族亲戚。
除了城市家族拥有的农场,以城镇化为中心的活动和农村家庭的房子以外,农村和小城镇的上流阶层随着季节而更换房子的情况在不断增加。上流阶层的女士和孩子们夏季到湖景房避暑,男士则会在周末前往,甚至纽约的家庭会到佛罗里达州过冬。分季节去海边、山区或岛屿度假普及到了小城市和乡村的地方上流阶层中,30年前,这种季节性的度假更多的专属于大都市的上流阶层。
小镇和乡村的联系,上流世界是以较大型的城市为中心,两者在进入由小镇环绕的、活跃着一群十分绅士的农场主的乡村展露无疑。这些季节性的居住者影响了他们所在的大型城市的行为和价值观,他们对当地人对声望的诉求不了解也不在乎,他们利用在乡村的地产成为农业领域的上层阶级,尽管他们对农业领域的底层知之甚少或完全不知。埃翁·沃格特(evonvogt)在一个中西部的小镇进行了研究,这种城市群体拥有全镇一半的土地,他们并不寻求与当地上流社会建立联系,甚至常常对地位晋升也没有热情,但是,他们会把这些乡村地产传给孩子们,到现在甚至已经传到了他们的孙辈。
地方上流社会----无论是乡村还是城镇----的成员,都可以尝试走这两条路中的一条:他们可以离开和揭露新来者的不道德行为;或者尝试加入他们,从而也可以将他们的社交生活扩大到以大都市为中心。但是,无论选择哪条路,他们很快就会心酸地知道,他们曾经用金钱向新上流阶层和当地的中上阶层换取地位,现在这些阶层在紧紧地盯着他们的一举一动,且常常以此为乐。曾经他们拥有的是一个小公国,一个貌似有地位的自给自足的世界,现在沦为一个偶尔被大城市上流阶层利用的卫星城。
地方社会正在发生的事情是与周边的乡村进行整合,并逐渐融入国家权力和地位体系中。相比半个世纪以前,印第安纳州的曼西市离印第安纳波利斯和芝加哥更近了;在曼西市,与当地的中下阶层相比,上流阶层旅行的行程更远也更频繁。现在,少数小镇的新旧上流阶层不大可能至少每月参观一个周边的大城市,如今这种旅行是小城市富人们在商业、教育和社交生活上的常规方式,他们在远处有更多的朋友,且与他们之间的联系也更频繁。地方上流阶层比1900年时的规模更庞大,也比现在的中下阶层更庞大。
较小城市的地方上流社会都将目光投向大都市的上流阶层,新上流阶层成员受到的公开仰慕更多,旧上流阶层成员受到的仰慕更少。当你知道纽约会在明年秋天举行马戏表演时,在人口为10万的小城举行同样的表演有什幺意义呢?尽管你有能力举办?更重要的是,当你知道在仅175英里之外的芝加哥,人们正忙于50万美元的生意时,在当地5万美元的生意能带来多大声望呢?尽管你拥有充裕的资金?随着身份地位的扩张,人们不满足于在小城中获得名声,而是渴望加入大城市的声望中,哪怕不能获得全国性的声望。于是,地方上流社会保持自己的地位,开始和更多的大都市人交往,并更为轻松地谈论东部学校和纽约的夜间俱乐部。
小城市新旧上流阶层之间的一点区别让旧上流阶层倍感担忧,因为这导致新上流阶层不太情愿和信赖旧上流阶层认为具有地位要求的交易区域。毕竟,旧上流阶层只是相对于新上流阶层才算旧的,以便能感受到在它的小小的地位圈中一切都是正确的。但是,新上流阶层和许多旧上流阶层的成员一样,非常清楚现在这个当地上流社会仅仅只是属于当地的。
旧上流阶层成员知道他们的地位在自己的城市十分稳固。他们可能去佛罗里达州或者加利福尼亚州过冬,但他们经常是以游客的身份,而不是新方式的探索者,或去结成新的生意伙伴。他们觉得在自己所在的城市是有地位的,并觉得这个城市包含了给所有人划分等级所需要的原则。另一方面,新上流阶层重视当地人与有地位的人和其他城市的人的联系方式和次数----而真正的旧上流阶层人士经常被认为是"异乡人"。而且,许多能说会道的中下阶层成员都仰慕新上流阶层,全因与"古老的家族居所"截然相反的这些"外部"联系。古老的家族居所是一项以社区为中心的标准;外部联系则以大城市为中心,有时甚至辐射到全国。
四
现在,"外部联系"的中心通常是一个非常具体且恼人的象征,象征国家的地位和权力就存在于当地城市:在过去30年里,尤其是随着"二战"的商业扩张,国企进驻许多较小的城市。国企的进驻使当地上流阶层中已有的经济地位失衡,因为随着国企分支机构到来的还有来自大城市的高管们,他们通常使当地社会相形见绌并忽视当地社会。
当然,名望的获得方式是通过结交和效仿那些已经拥有权力和名望的人。现在像当地上流阶层一样的社会地位,尤其在新上流阶层中可能是模糊的、逐渐获得的----通过结交国企高管,追随他们的生活方式,搬到他们居住的郊区,不受这个城市的限制,参与他们的社会职能。因为企业群的名流圈并不只以当地城市为中心,所以当地社会渐渐远离城市威望,把它当成是"当地事物"。
在新上流阶层眼中,城市的旧领导逐渐被企业集团取代。当地上流阶层竭力参与到新领导的事务中,甚至与他们圈子里的人结成姻亲。这种趋势最显着的特征是当地上流家庭大张旗鼓地搬进企业经理们在郊区开发的奢华住所。新上流阶层倾向于模仿企业集团并与他们混迹在一起,出身知识分子阶层的"远见卓识的年轻人"往往选择离开小城市,到大城市开拓新天地,直接略过当地旧上流阶层圈定的范围。
这种发展形势对女性更有利。女性通常在社交和民间事务上比男性更活跃----尤其是在关乎教育、健康和慈善的事情上,最主要的原因是她们有更多时间从事这方面的事情。她们社会生活的中心是当地城市,因为"那就是她们要做的事情",那是一些享有至高名望的人才会从事的事情。然而,当地女性参与当地事务,在企业精英中只能获得些许社会地位,或者无法获得社会地位,因为企业高管的妻子通常以企业或者城市为中心,不会心系当地社会,更不会关心对当地至关重要的教育事业,因为她们会将子女送入私立学校,或者层级稍低的高管们会将子女送入自己社区的公立学校,与这个城市毫无关联。一位典型的当地女性,即便全身心地投入到民间事务中,也不会被企业高管的妻子重视和接纳。但是,如果由于机缘巧合,她与某位都市名流私交甚好的消息不胫而走,她就会被高管们的妻子接纳。
为了能促进丈夫的事业,当地女性会经常参与当地和民间的事务,但是对企业高管而言,他们成功的关键则存在于自己所在的国有企业,企业高管与当地严苛的生意人之间业务往来甚少。他们与其他企业的采购员或者销售员打交道,将自己工厂的产品出售给他们,或者从他们那里采购原材料和零部件。即使企业高管与当地商人做生意,也不需要任何社交关系----除非涉及企业信誉。所以,企业高管的妻子不必参与当地社会:企业的赫赫大名足以让他们拥有在小城市所需的人际关系。
五
或许曾经----在内战之前----当地社会就是美国社会。当然,每个小城市依然有属于当地的地位等级,位于等级最上层的仍然是当地的权力、财富和名望精英。但是,现在还无法研究许多作为一种美国体系的较小社区的上流阶层,因为许多美国社会学家倾向于把那个结构泛化到全国。美国上流阶层的一些成员确实生活在小镇----尽管并不普遍,而且,他们通常在小镇拥有一处对他们来说意义不大的房产,他们的活动范围遍及全国,即便美国所有小镇的上流阶层组合在一起,也无法构成整个美国的上流阶层,这些权力集团无法合而为一,成为美国的权力精英。每个权力集团都非常相似,都有地域差别。但是,美国的权力层级结构不是地位相当的地方集团简单合并而成的。当地社会的层级、地位和权力体系并不对等,它们不是自治的,名望和权力体系不再由分散的小层级组成,如果每个小层级之间有关系的话,也是淡薄而疏远的关系。这种关系存在于乡村和小城镇之间,小城镇和大城市之间,大城市和大城市之间,在全国范围内形成了一个体系,而且,由于某种力量,其本质并没有根植于任何一个城镇或者城市,现在这种力量以直接和间接控制的方式,改变了当地盛行的地位、权力和财富等级。
对于《社交名流录》(socialregister)和名人所在的城市,企业权力的位置,政治和军事决策的国家中心,当地社会中一些较年长的成员不会总是承认这些城市、企业和权力中心在社会上存在。新上流阶层的奋斗和国企管理精英的例子,使当地社会完全附属于超过当地水平的地位、层级和权力体系。在社会地位上,新英格兰地区的哪个城镇可以与波士顿相提并论?在经济上,哪家当地企业可以与通用汽车公司同日而语?在政治上,又有哪位当地领袖可以与国家领袖不分伯仲?
注释
本章很大程度上是基于我本人在东北部、中西部和南方地区的数十个中型城市的观察和访谈。这些工作的结果体现在"smallbusinessandcivicwelfare,reportofthesmallerwarplantscorporationtothespecialcommitteetostudyproblemsofamericansmallbusiness,"(同melvillej.ulmer一起),senatedocumentno.135,79thcong.,2ndsession,washington,1946;"themiddleclassesinmiddle-sizedcities,"americansociologicalreview,october1946;whitecollar:theamericanmiddleclasses(newyork:oxforduniversitypress,1951)。我还利用了1945年夏天对伊利诺伊州一个人口达6万人的城市进行深度调研时的现场笔记。除标注外的内容,本章所有引用资料都是我自己的研究。我还利用了j.w.harless先生为我准备的一个备忘录,其中关于后文对上流阶层研究的所有文献整合如下:roberts.lyndandhelenm.lynd,middletown(newyork:harcourt,brace,1929);middle-townintransition(newyork:harcourt,brace,1937);elinl.anderson,weamericans(cambridge,mass.:harvarduniversitypress,1938);hortensepowdermaker,afterfreedom(newyork:thevikingpress,1939);johndollard,casteandclassinasoutherntown,2nded.(newyork:harper,1950);w.lloydwarnerandpauls.lunt,thesociallifeofamoderncommunity(newhaven:yaleuniversitypress,1941),volumeioftheyankeecityseries;allisondavisandburleighb.gardnerandmaryr.gardner,deepsouth(chicago:universityofchicagopress,1941);listonpope,millhandsandpreachers(newhaven:yaleuniversitypress,1942);johnuseem,pierretangent,andruthuseem,"stratificationinaprairietown,"americansociologicalreview,july1942;jameswest,plainville,u(newyork:columbiauniversitypress,1950);haroldf.kaufman,definingprestigeinaruralcommunity(newyork:beaconhouse,1946);evonz.vogtjr.,"socialstratificationintheruralmidwest:astructuralanalysis,"ruralsociology,december1947;augustb.hollingshead,elmtown'syouth(newyork:johnwiley,1949);w.lloydwarner,etal,democracyinjonesville(newyork:harper,1949);m.c.hillandbevodec.mccall,"socialstratificationin'georgia-town',"americansociologicalreview,december1950;alfredwinslowjones,life,libertyandproperty(philadelphia:j.b.lippincott,1941)。在地方社区进行的大部分声望研究,和对这些社区进行的心理研究一样频繁,都只代表当地的情况。由于进行了方法创新,所以甚至不能说这些研究具有更为广泛的意义,因为事实上,对这些方法的大部分改良仅仅只适用于研究的改良目的----对地方社会的研究。有一个很有趣的发现,在对美国小城市进行的研究中,无论小说家还是社会学家,都以他们自己的方式,被相似的细节所吸引,并得出十分类似的结论。总的来说,比起权力,他们都对地位更感兴趣。小说家对行为举止、小城市生活对人际关系和个性的负面影响更感兴趣;社会学家没有完全把小城市当成是一个权力结构,更不用说是全国范围内权力体系的一个单位。尽管他们的描述都包含了仪式性的证据,但是社会学家无休无止的"社区研究"读起来像是文笔拙劣的小说;小说读起来像文笔优良的社会学研究作品,这一事实证明了他们描述的相似性。
参见allisondavis,etal,op.cit.p.497。
这部分我参考了弗洛伊德·亨特第一手研究的各个部分:communitypowerstructure(chapelhill:universityofnorthcarolinapress,1953)。
试比较同上着作,pp.172-4.
参见richardhofstadter的theageofreform(newyork:knopf,1955),pp.46ff.。
参见hollingshead,op.cit.p.59。关于南方县城的农场所有权,参见allisondavis,op.cit.p.276。
关于城市对中西部县城农场土地的所有权,参见evonvogt,op.cit。
关于小城市和国企,比较米尔斯和ulmer,"smallbusinessandcivicwelfare,"op.cit。
小镇对国家的困惑到了十分夸张的程度的例子,参见w.lloydwarner,americanlife:dreamandreality(chicago:universityofchicagopress,1953)。
新上流阶层的女士则持不同的观点:她们认为旧上流阶层的名望是一种值得尊敬的"修养"。她们总是试着给旧上流阶层赋予一种"有教养"的含义:新上流阶层中比较年轻的女士尤其这样认为,她们的丈夫是专业人士,她们自己也上过"好大学"。她们接受过教育,有时间、有财力组织文化活动,比她们的丈夫更加尊重旧上流阶层风格中的"文化"成分。知道旧上流阶层的社会优越性,因此新上流阶层的女士重视她们已有的社会优越性。这些女性组成了当今最可靠的投资对象,实现对小城镇的旧上流阶层的地位诉求。中间阶层的女士通常认为:她们对文化感兴趣,但是她们没有机会、背景或者学识。她们会利用讲座,但是她们没有背景知识帮助理解。
参见。
托马斯·杰斐逊(thomasjefferson,1743--1826),美国第3任总统。----译注
新上流阶层比旧上流阶层更激进,新上流阶层对顶层人士的标准是,不仅要富有,而且还要是"能晋升",要与比他们能晋升到更高位置的人有交情。在一个典型的小城市中,新上流阶层的英雄形象是,"拥有许多非同凡响的事迹。他们共同进入城市中的一些场所,做所有对该城市有利的事情。他们的生意遍及全国,在新上流阶层的标准里面,这一点非常重要。他们并不严格参与当地事务,但是他们是活跃人士。他们到处参与投资,不是注资,只是站在那里什幺也不做。"旧式家庭的轶事已经褪色,新崛起家庭的传奇故事向新上流阶层展示了"民主事业"和"任何有精力和头脑的人"都可以出人头地。这些故事都是在强化新上流阶层的地位和风格,让他们利用"知道如何高效工作的人必然会成功"的官方神话在全国流传。旧上流阶层不会讲这种故事,至少不会对陌生人讲,因为他们认为名望是他们身上的优点,是他们生活中固有的东西,事实上是他们的本质。但是对新上流阶层而言,名望并不是他们真正占有的东西,但是可以很好地运用到生意和社会进步中去,他们会把旧上流阶层的社会地位看成是"兜售"一个项目或者获取更多财富的一种手段。"在这个镇上没有旧上流阶层你什幺也做不成,对他们名号的使用十分重要。你看,如果我和你在这个镇上推销一个项目或者在其他任何一个镇,我们需要打着他们的名号----投资商、地产商等等。除非我们这幺做,不然会被拒绝,即便我们拥有全世界最好的项目,也无法实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