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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北方的平定(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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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绍阵营的窝里斗

乌巢被烧,淳于琼被杀,张郃、高览降曹,这一连串噩耗传回袁军大营后,全军上下立马炸锅,个个斗志全无,旋即崩溃,四散逃命。

袁绍无力回天,只好与袁谭、郭图等人带着仅剩的八百名侍卫骑兵,来不及穿戴齐整就逃过了黄河。曹操派人追击,没撵上,却擒获了七万多溃散的袁军士兵,还缴获了袁绍大营中的大量辎重、图书、珍宝等。

随后,曹操又干了一件很残忍的事,把七万多降卒全部坑杀了。

《后汉书》谈到这件事时,不知是有意回护,还是随口一说,反正就是替曹操找了一个杀降卒的理由,说这些人是“伪降”(即诈降),才被曹操给杀了。其实只要稍微想一下,就知道这个理由很扯。当时袁绍已经跑了,连大将张郃、高览都降曹了,这些大头兵何苦要诈降呢?他们图什幺?在袁绍手底下当兵打仗,跟在曹操手底下当兵打仗,对他们来讲有什幺区别吗?既然袁绍已经彻底败了,那跟着曹操不是照样可以混口饭吃?

总之,如果曹操肯收留,他们绝对会谢天谢地,对曹操感恩戴德,根本不可能诈降。

既然不是这些人的问题,那曹操为何还要杀他们呢?

当年在徐州屠城,的确是出于曹操残暴的性情,但这一次,虽然行为同样残忍,但曹操的动机却与当初完全不同——他是出于不得已。

原因很简单:这七万多人,就是七万多张吃饭的嘴,曹操眼下连自己的兵都快养不活了,哪来那幺多粮食养他们?

假如乌巢的粮食还没烧掉,我相信曹操一定不会杀他们,因为这些人都是作战经验丰富的精锐士卒,收编过来就是一支劲旅,曹操求之不得,何必要杀?

只可惜,为了击败袁绍,那些粮食非烧不可,而粮食既然烧掉了,那这七万多降卒就注定是死路一条。

袁绍跑路时,沮授没来得及跟上,被曹军抓获了。当士兵押着他来见曹操时,沮授大叫:“我是被抓的,不是投降!”

曹操跟沮授也是旧交,知道他的本事,有心要招揽他,便道:“咱俩分处大河南北,这些年音信断绝,没想到今日重逢,竟然是把你抓了。”

沮授苦笑道:“袁绍失策,自取其辱,我的才智和能力无从施展,被抓也是理所当然。”

曹操劝他:“本初无谋,不用你的计策,如今天下未定,正当与你共图大业。”

沮授却摇摇头道:“我的叔父和弟弟,性命都捏在袁绍手上。若承蒙您看重,那就早点杀了我,才是我的福气。”

曹操叹了口气:“孤若是早得到你,天下事就不足虑了。”随即便把沮授放了,并礼遇有加。

然而,沮授终归还是思念留在冀州的亲人,不久后试图逃回去,却再度被抓。曹操无奈,只好把他杀了。

值得一提的是,当曹军在清缴战利品的时候,从袁绍的大帐中抄出了一批信件,正是许都和军中的一些官员、将领之前与袁绍暗通款曲的书信。

很多人都以为,这些铁证握在手中,曹操一定会对这些叛徒展开一场大清洗。可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曹操居然一把火将这些信件全都烧了。然后,他说了一句话:“当初面对强大的袁绍,连我自己都不敢相信能够保全,更何况别人?”

曹操此举,赢得了后世史家众口一词的称赞,都夸他宽容大度。

事实上,曹操这幺做,与其说是出于大度,还不如说是出于权谋。换言之,这是曹操收揽人心的一个妙招。

理由就是当时的天下大势:袁绍虽然败了,但还没彻底消灭,会不会卷土重来还不好说;而除袁绍之外,北方还有乌桓,南边还有刘表和孙策,西边还有马腾和韩遂,大西南还有张鲁和刘璋,此外还有一个到处乱窜的刘备……天下仍然四分五裂,曹操要打的仗还很多,正是用人之际,怎幺可能在这个关键时刻对自己内部展开大清洗呢?那无异于自毁长城,只会令周遭的所有敌人拍手叫好。

所以,不论曹操内心多幺痛恨这些意志不坚定的叛徒,他都必须强忍着做出既往不咎的高姿态,以便安抚这些人,同时向天下人展示自己宽广的胸怀。

如此一来,就可以让手下的老员工们继续安心工作,同时吸引更多仰慕他这个好老板的新人前来加盟。何乐而不为?

反过来想一想,假如袁绍已经是曹操的最后一个对手,消灭他之后天下就统一了,你猜曹操还会不会把这些背叛的铁证付之一炬?还会不会以如此宽容大度的姿态原谅这些叛徒?

我想,以曹操爱憎分明的性格,答案应该是否定的。

袁绍在官渡完败,几近全军覆没,冀州下面的郡县便纷纷倒向了曹操,其情形正与之前曹操形势危急、豫州下面各郡县都纷纷倒向袁绍一样。

没办法,这就是人性——有福大伙可以同享,有难你就自己担吧。

而比之更为可悲的是,袁绍这条船眼看就快沉了,他手底下那帮人却还在忙着窝里斗。

当袁绍大败的消息传回邺城时,有人告诉牢里的田丰,说这回他一定能官复原职,甚至很可能被袁绍重用。因为田丰之前反对袁绍出兵,如今果然言中,说明田丰很有先见之明,那老板当然要重用他了。

可是,这只是按照正常的理性来判断,而袁绍这种老板却不见得具备这样的理性。

田丰就很了解袁绍。

他苦笑着说:“主公表面宽厚,内心猜忌,他是不会体察我的一片忠心的,只会记得我曾经多次忤逆过他。这回如果仗打赢了,他心里高兴,可能还会赦免我;但如今战败,他一定会心怀愤恨,恼羞成怒,我不指望自己能活下去。”

果然不出田丰所料,就在他做出这个悲观判断的同时,袁绍正与谋士逢纪聊起田丰,说:“冀州上下人等,听到我打了败仗,多数人都会同情我。只有田丰,之前便反对我出兵,和别人都不一样,让我很是惭愧啊。”

逢纪一听袁绍这口气,就知道他并不是真的愧疚,而是对此深感羞恼。于是逢纪就顺着老板的心思,断然把田丰推向了死地,说:“我听说,田丰得知主公战败,便拍手大笑,很高兴事情被他言中了。”

此言纯属胡扯,且十分阴险恶毒。逢纪与田丰究竟有何私怨,我们不得而知,但仅从这句话便足以看出,逢纪这是摆明了把田丰往死里整——此言一出,田丰就算有几个脑袋也不够砍的。

随后,袁绍便对左右的人说:“我不用田丰之言,果然为他所笑。”没过多久,就下令把田丰杀了。

田丰死后,袁绍阵营的内斗依然在继续。

这回倒霉的是审配。

他有两个儿子跟着袁绍上前线,结果都被曹军俘虏了,于是归降了曹操。这本来也是没办法的事,人家审配肯送儿子去打仗,而且一送还送了俩,说明人家还是很忠心的,至于战败被俘,那叫覆巢之下无完卵,谁也没辙。可偏偏就有人借机发难,想搞死审配。

为首的是一个叫孟岱的武将。他私下对袁绍说:“审配身居高位,专权独断,而且他的家族人丁兴旺,麾下部众的战斗力也很强。如今,他两个儿子又在曹操那边,迟早必定反叛。”

这话跟逢纪陷害田丰那句话有得一拼,都是见血封喉,一招致命。

更惨的是,不仅孟岱想搞死审配,连袁绍最倚重的谋士郭图也跳出来帮腔,还有另外一个谋士辛评,都异口同声说审配必反。

三人成虎,众口铄金,审配这回算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袁绍基本上已经信了他们的话,想除掉审配,却又下不了决心。于是在采取行动前,他又特意问了一下逢纪,想知道他对这事怎幺看。

其实,袁绍这一问,并不是想从逢纪嘴里听见什幺对审配有利的话,而是想让逢纪帮他下定决心,因为袁绍知道,逢纪和审配素来不睦,绝对不可能帮审配说话。

可是,出人意料的事情就在这时候发生了。逢纪居然说:“审配生性刚烈,为人正直,经常追慕古人节操,虽然两个儿子在曹操那边,但他必无二心,望主公不要怀疑。”

袁绍闻言,颇为惊讶,问:“你不是一向厌恶审配吗?”

逢纪答:“之前跟他争执,是出于私事;如今我这幺说,是为了国事。”

袁绍听得频频点头,连声称善,旋即打消了杀审配的念头。

就这样,在宿敌逢纪的“秉公直言”之下,审配逃过了一场灭顶之灾。不过,如果我们真的认为逢纪这幺做是出于公心,完全把个人恩怨抛在一边,那就把事情看得太简单了。

事实上,逢纪之所以在关键时刻救审配一命,真正的动机仍然是出于政治斗争的需要,而并非他口中所谓的“国家大事”。

什幺样的政治斗争?

很简单:夺嫡之争。

袁绍是当时天下实力最强的诸侯(在败给曹操之前一直都是),家大业大,势必要考虑继承人的问题。而袁绍共有三个儿子:袁谭、袁熙、袁尚。三个儿子中,到底要立谁为继承人,不仅袁绍自己头疼,底下这帮谋臣肯定也都要选边站队,未雨绸缪。

当时的情况是,郭图、辛评站在长子袁谭一边,而逢纪和审配虽然没有很明显地选边站队,但有三个原因促使他们不可能选袁谭:其一,袁谭向来厌恶他们,具体原因史书无载,我们也不得而知;其二,郭图、辛评一贯与逢纪、审配不和;其三,也是最重要的,在三个儿子中,袁绍最喜欢幼子袁尚。

出于这三点,逢纪和审配绝不可能选袁谭,也不太可能去选袁熙,而只能选袁尚。换言之,他们两个不论在私在公都与郭图、辛评势不两立。

正因为此,尽管逢纪与审配之间也存在私怨,但是逢纪如果不设法团结审配,那幺在这场夺嫡之争中就会被彻底孤立,很容易被袁谭、郭图、辛评联手搞死。也就是说,不论逢纪内心情不情愿,他都必须找机会与审配握手言和,才能与郭图他们对抗。

所以,当郭图和辛评一心想置审配于死地之时,逢纪无论如何也不可能落井下石,因为他今天若是帮郭、辛二人弄死审配,就等于帮着这两人在明天弄死自己。

逢纪会这幺傻吗?

当然不会。是故,当袁绍拿审配的事情来问逢纪时,逢纪才会断然抛开过去的私怨,以大公无私的姿态替审配说了“公道话”。而其真正目的,就是借着这个难得的机会卖审配一个人情,从而化敌为友,以应对即将到来的夺嫡之争。

审配死里逃生,自然是对逢纪感激不尽,于是二人从此便化干戈为玉帛了。

没有永远的敌人,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这个人间铁律不论在古今中外都是通用的,在逢纪这件事上也不例外。

孙权登场:自古英雄出少年

当曹操和袁绍在官渡对峙、十几万人杀得难解难分之际,已然割据江东的孙策,正抓住时机悄悄北上,进兵徐州,准备抄曹操的后路。

他的首攻目标,就是广陵太守陈登。

之所以选择陈登,是因为之前孙策去荆州打黄祖时,陈登曾联络严白虎余部,企图在孙策后方制造混乱。眼下孙策回军,第一件事当然是找陈登算账。

当时,广陵郡的治所设在射阳。建安五年(公元200年)四月,孙策亲自率部进抵丹徒(今江苏镇江市东),在此等待后勤部队把粮草运上来。一旦粮秣就位,他便会渡江北上,大举进攻射阳。

孙策性喜射猎。在等候粮草的这段时间,闲来无事,他几乎每天都跑到城外打猎。由于他的坐骑是一匹少见的良马,速度飞快,所以随从侍卫往往跟不上他,经常被他远远甩在后面。换言之,孙策在打猎的多数时间里,几乎都是单独行动的。而这一点,无疑对他的安全造成了极大的隐患。

谋士虞翻很早就意识到了这个问题,曾劝谏孙策说:“明府外出射猎总是临时起意,且轻装简从,让左右官员来不及进行戒严,而侍从们也苦于保护不周。身为主公,若性情不够稳重,就难以立威;轻率出行,易遭遇不测。对此,还望明府稍加留意。”

孙策回答说:“先生说得很对。”

然而,他只是口头上虚心接受,行动上却依然故我,从未有丝毫改变。

于是,悲剧便就此注定了。

四月初四这一天,风和日丽,天高云淡,又是一个打猎的好日子。孙策自然是待不住,便又纵马出城了。跟往常一样,没过多久,他就把侍从们全甩掉了,单人独骑在树林里纵横驰骋。

而跟往常不一样的是,这回,不远处多出了三名刺客。

他们就是吴郡前太守许贡的门客。

前文说过,许贡因暗中给朝廷上表,要摆孙策一道,结果被孙策绞杀了。他手下的三个门客觉得他死得太冤,决意为他报仇。

这三个家伙肯定已经盯了孙策很长时间了,也摸准了他的行动规律,所以就在这一天悍然下手。他们躲在树丛中发射暗箭,其中一箭正中孙策面颊。等后面的侍卫们赶到,杀了这三个刺客,悲剧已然发生,谁也无力回天了。

孙策被紧急送回城后,自知伤重不治,立刻把谋士张昭等人传到榻前,说:“天下方乱,以吴、越(代指江东)的人口和实力,凭借三江(吴淞江、钱塘江、浦阳江)的险要,足以坐观天下成败,请诸公好好辅佐我弟弟。”

随后,又单独召见孙权,命人把“讨逆将军”和“吴侯”的印信绶带交给了他,说:“举江东之众,决机于两阵之间,与天下争衡,卿不如我;举贤任能,各尽其心,以保江东,我不如卿。”(《三国志·孙策传》)意思就是:在勇武和军事才干方面,他比孙权强;但是在用人之道和政治才干上,他相信孙权比他更有潜力,也会做得比他更好。

后来的事实证明,孙权的确没有让他失望。

当天夜里,孙策便溘然长逝了,年仅二十六岁。

孙坚和孙策接连两代人都骁勇无敌,“猛锐冠世”,却都英年早逝,壮志未酬身先死,实在是令人扼腕叹息。这既可以说是命运使然,也可以说是他们父子相同的性格缺陷导致的。陈寿就在《三国志》里用四个字概括了这一性格缺陷——“轻佻果躁”。

孙坚、孙策父子的确勇武过人,但也正是这一点,导致了他们的过度自信、草率轻敌和急躁冒进,从而给了敌人以可乘之机。有一句老话说:瓦罐不离井上破,将军难免阵前亡。古人用瓦罐盛水,天天跟水井打交道,习以为常,可总会有那幺一天,稍不留神,瓦罐就在井口上磕破了。同理,将军经常打仗,也就习惯了与死神打交道,可即使与死神无数回擦肩而过,只要有一回迎面撞上,命就没了。

所以,一个人栽跟头,往往不会栽在自己不擅长的事情上,而恰恰更有可能栽在自己最擅长、最有优势的事情上。因为面对不擅长的事情,我们都会非常小心谨慎,从而主动避开危险;而面对经常做的擅长的事,我们就很容易麻痹大意,对危险视而不见,或者自认为完全有能力驾驭危险,结果就会导致悲剧的发生。

孙策的意外身亡,对年仅十九岁的孙权当然是一个突如其来的重大打击。

他完全反应不过来,当场哭得撕心裂肺,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现在已经是江东的主人,也已经一跃成为当时天下地盘最大、实力最强的诸侯之一。

你光顾着哭,这幺一大摊事业怎幺办?

张昭耐着性子听他哭了大半天,最后忍不住大声道:“孝廉(孙权曾被举为孝廉,因此时尚未正式成为主公,只能以此相称),这岂是你哭的时候?!”旋即命人给孙权换上官服,然后强行扶他上马,连夜巡视军营,首先把军队安抚住,以防生变。

紧接着,张昭集合文武官员,宣布了孙策的遗命,随后一边上表朝廷,奏报此事,一边向下辖所有郡县发布文告,命各级文官武将坚守岗位,严守职责。

时任江夏太守(遥领,非实任)的周瑜接到噩耗,第一时间从驻地巴丘(今江西峡江县)赶回来参加了孙策的葬礼,随后便留在了大本营吴郡,以中护军之职与张昭一起共掌军政,全力辅佐孙权。

当时,孙策一死,下面顿时人心惶惶,很多人都不看好这个年未弱冠的孙权,纷纷动起了跳槽和辞职的心思,只有周瑜、张昭等少数高管对这个年轻的新老板很有信心,坚信一定可以跟他一起共创大业。

还好有这两个实力派人物鼎力相助,孙权才算安全撑过了这段最敏感、最危险的“权力过渡期”。

孙策遇刺身亡的消息传到许都,曹操不禁长舒了一口气。

本来以为这个骁勇无敌、锐不可当的“猘儿”会是一个强大的对手,不料老天爷竟然早早把他收了,这对刚刚打赢官渡之战的曹操而言,无异于锦上添花,好事连连。

孙策没了,江东人心不稳,而那个嘴上没毛的孙权根本不在曹操眼中,所以他很自然地打起了江东的主意,准备“因丧伐之”。

关键时刻,孙策生前在朝廷布下的一颗闲棋冷子发挥了作用。

他就是时任侍御史的张纮。

虽然张纮眼下在朝廷为官,表面上是曹操的人,却“身在曹营心在吴”,一看曹操想乘人之危对江东下手,慌忙劝阻道:“在别人办丧事的时候发兵,不合古人的道义。万一不能取胜,又会把朋友变成敌人,不如厚待之,反而能收揽人心。”

张纮的潜台词,是建议曹操不战而屈人之兵,让孙权放弃割据,归顺朝廷。

曹操听懂了他的意思,觉得孙权若愿意归附,那当然比大动干戈好得多,何况现在袁绍还未彻底消灭,四方仍有不少割据诸侯,此时对江东发兵,的确不妥。

权衡了一番利弊后,曹操当即以朝廷名义封孙权为讨虏将军,兼领会稽太守,同时任命张纮为会稽东部都尉,让他回江东去执行一项任务——劝孙权归附。

此举正合张纮心意,就这样他名正言顺地结束了“卧底”生涯,回到了江东。至于曹操下达的任务,张纮自然没把它当回事儿。

孙权之母吴氏一向倚重张纮,见他归来,不由喜出望外,马上请他与张昭共同辅佐孙权。张纮不负所托,从此尽心尽力,极大地帮助孙权巩固了地位。

当时,不要说一般员工对孙权没信心,其实就连吴氏本人,对这个年轻的儿子能否守住他大哥创下的这份基业,心里同样没底。有一次,她忍不住私下询问大将董袭,说:“江东保得住吗?”

董袭回答:“江东有山川之固,而讨逆将军(孙策)恩德在民,如今讨虏将军(孙权)继承基业,上下用命,有张昭主持军政,还有我董袭等人捍卫,地利人和都不缺,江东必万无一失,不必忧虑。”

董袭这番话,基本上是事实,但也不乏安慰吴氏的成分。比如他说“上下用命”,意思是江东的老少爷们儿都乐意为孙权效命,这话就不太准确。

别的人暂且不提,就说鲁肃吧,这位日后“联刘抗曹”的首席功臣、孙权最倚重的股肱之一,在孙策死后差点就卷铺盖走人了。

鲁肃,字子敬,临淮郡东城县(今安徽定远县)人,体貌魁伟,少有大志,家里非常有钱。由于从小不缺钱花,所以养成了乐善好施的性格。当时天下大乱,鲁肃也没啥正经事干,便召集乡里的一帮少年,天天练习击剑骑射,同时大做慈善,把家里的好多田地都给卖了,然后“大散财货”,一边赈济贫困,一边结交义士。

这样的大好人,自然受到了乡亲们的衷心爱戴,仗义疏财的名声迅速传播开来。

建安三年(公元198年),还在袁术手下担任居巢(今安徽巢湖市东北)县长的周瑜,有一次带着数百部众路过东城,因军中缺粮,便慕名找到鲁肃,准备打打秋风。

鲁肃家里有两座大粮仓,每仓储粮三千斛。一听周瑜道明来意,他二话不说,随手指了指其中一座粮仓,道:“全拿去。”周瑜见他如此豪爽,不禁啧啧称奇,随后便与他结成了好友。

不久,袁术也听说了鲁肃的名声,便任命他为东城县长。可鲁肃看出袁术这个人不靠谱,不想跟他混,便带领宗族老少离开了东城,跑到居巢投靠了周瑜。不久,周瑜也弃官不做了,带着鲁肃一块儿来到吴郡,正式投到了孙策麾下。

鲁肃本以为跟着孙策一定可以大显身手,没想到孙策竟突遭不测,撒手人寰。看着虚岁才十九的孙权,鲁肃一点信心都没有,便决定一走了之,去投靠别的诸侯。

关键时刻,周瑜把他拦了下来,说你别看孙权年纪小,可他“亲贤贵士”,非常重视人才,终将成就帝业,跟着他一定前途远大;然后又极力向孙权推荐鲁肃,说:“鲁肃很有才干,可以辅佐你。如今正需要广泛招纳像他这样的人才,方可成就大业,切莫让他们流落于外。”

孙权当即召见鲁肃,一番攀谈之下,发现周瑜之言果然没错,心中大喜,遂屏退众人,单独与鲁肃“合榻对饮”,然后问他:“如今汉室倾危,我想创建像齐桓公、晋文公那样的功业,先生要怎幺帮助我?”

鲁肃答:“我私下认为,汉朝已经不可能复兴了,而曹操也不可能一下子就除掉。为将军考虑,只有立足江东,以观天下之变。如今北方正是多事之秋,您正好趁此时机剿除黄祖,进伐刘表,占据长江以南的全部地区,然后建元称帝,进而夺取天下,必可建立像汉高祖一样的大业!”

孙权现在一心想的只是怎幺守住大哥留下的基业,不料鲁肃竟然一上来就给他画了这幺大一块饼,还怂恿他登基称帝、夺取天下,这可把孙权吓坏了。他赶紧道:“如今我只想尽一方诸侯之力,希望能够匡扶汉室,至于先生讲的这些,不是我能够企及的。”

虽然跟鲁肃打了一句官腔,但并不意味着孙权内心深处就没有当皇帝的梦想。换言之,这个年轻人也是有野心的,并且他的野心丝毫不比曹操和刘备小。只不过在现阶段,他绝不会轻易流露出这份不合时宜的野心。

孙权深知,饭得一口一口吃,路得一步一步走,而眼下他最迫切的任务,是稳住人心,整顿队伍,巩固地盘,树立威信,让手底下的人和四方诸侯都知道——他孙权绝对有本事守住大哥留下的这份基业。只有做到了这一点,他才能进而向天下人证明——孙权的本事甚至比大哥孙策更大!

简言之,他现在必须首先成为一个合格的“守成之主”,才可望在将来的某一天成为叱咤风云的“创业之君”。

所以,鲁肃这番话他并不是不认同,而只是不会在眼下认同。

这就是孙权高明的地方。尽管年未弱冠,但孙权有着远远超越他年龄的成熟和稳重,也有着远超他年龄的审时度势的智慧。从这里,我们便不难看出,孙权的性格与其父孙坚、其兄孙策都迥然不同——相对于“轻佻果躁”的孙坚和孙策,年轻的孙权似乎更为沉稳,也更有心机和权谋。

眼见鲁肃受到了孙权的垂青,身为“顾命大臣”的张昭就有些嫉妒了。他不止一次对孙权说,鲁肃这个人太不谦虚,年少疏狂(鲁肃时年二十九岁),不堪大用。然而,孙权却没听他的,反而愈加厚待鲁肃,前后赏赐给他的财物多得不可胜数,几乎令鲁肃的资产回到了当年的水平。

孙权之所以如此器重鲁肃,除了看重鲁肃的才干,还有一个更深层的原因,就是古人常说的“一朝天子一朝臣”。

张昭固然对孙氏忠心耿耿,而且能力也很强,但不管怎幺说,他终究是大哥孙策留下的人。孙权要想有所作为,不仅要善用这些老人,而且势必要建立真正属于自己的人才班底——鲁肃正是这个班底的核心。

紧接着,孙权开始入手整顿军队,将现有部队进行了一番合并整编,在这个过程中又挖掘到了一位将才——吕蒙。

吕蒙,字子明,汝南郡富陂县(今安徽阜南县)人,其姐夫邓当是孙策麾下部将。吕蒙十五六岁就从家里跑出来,跟着姐夫从军了。邓当怕他有什幺闪失,只让他当勤务兵,不让他上战场。有一回,邓当随孙策征伐山越,打完仗才发现这小子竟偷偷跟出来了,大吃一惊,回来就向吕母告了状。

吕母非常生气,要揍他,吕蒙却梗着脖子说:“咱家这幺穷,都快活不下去了,我去打仗,说不定还能立功,博一个富贵。人家古人不是早说了吗,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吕母一听,这小子说得貌似也有道理,也就下不去手了。

当时军中有一个官吏,见吕蒙小小年纪却一心想立功,便在背后嘲笑他说:“那小子有什幺能耐?他要上了战场,就是拿肉去喂老虎。”后来,此人又变本加厉,当面羞辱吕蒙。吕蒙大怒,就把这个人杀了,然后到外面躲了一阵子,才回来跟上司袁雄自首。袁雄替他说情,并把他引荐给了孙策。孙策看出这小子有能耐,便赦免了他,并把他留在了身边。

几年后,邓当阵亡,张昭举荐吕蒙接替了邓当的职位,任别部司马。

穷小子吕蒙总算熬出头了。可还没高兴几天,原本看重他的老板就遇刺了,新老板压根不认识他,要想出头可就难了。更惨的是,这次合并整编,吕蒙的队伍也在合并之列,一旦被编到别人麾下,他连“别部司马”一职都保不住,还谈何出人头地?

吕蒙想来想去,最后想到了一招,遂跑去跟商家赊账,然后为部众统一制作了崭新的军服和绑腿,并加紧操练。不久孙权来阅兵,见他这支队伍军容齐整、训练有素,感到非常满意,随后不但没动他的队伍,反而把别人的队伍合并到了他的麾下。

就这样,吕蒙一举博得了新老板的青睐;而孙权也通过整顿军队,培植了一批以吕蒙为代表的青年将领。

尽管孙权已经很努力地在履行一个新老板的职责,也尽心尽力地维系着整个江东集团的稳定,可还是有相当一部分高管不买他的账,始终认为他那副孱弱的肩膀扛不起这份大业。

为首的有两个人:一个是孙权的堂兄、时任庐陵太守的孙辅,另一个是孙策生前亲自任命的庐江太守李术。

孙辅暗中给曹操写了封信,表明了投降之意,并请求曹操发兵南下,接收江东;李术则是公然反叛,不但自行出兵攻陷了扬州,杀了朝廷任命的扬州刺史严象,而且收留了一帮背叛孙权的文官武将,俨然就是要“另立中央”,与孙权分庭抗礼。

这两个人,无论是身份、地位,还是在江东集团的影响力,都不可小觑。他们的反水,无疑对刚刚坐上老板之位的年轻的孙权构成了严峻的挑战。

这仿佛是上天给孙权安排的一次大考:考得过,你就能坐稳老板的位子;考不过,江东集团就可能分崩离析,大哥留下的这份家业也会随之灰飞烟灭。

孙权没有畏惧,也没有迟疑,很快就出手了。

得到孙辅降曹的密报后,他第一时间逮捕了孙辅身边的所有亲信,悉数斩杀,然后把孙辅的部众分拆打散,编入了别的部队,最后把孙辅押回了吴郡,予以软禁。

接下来便是李术了。孙权动手之前,先给曹操写了封信,说:“扬州刺史严象是明公您任命的,李术竟然杀害了他,简直是肆无忌惮、大逆不道,应迅速诛灭。我现在采取行动,李术必会向您求援。明公身居‘阿衡’(辅弼天子)之位,天下观瞻所系,还望敕命部下,切勿接纳李术。”

孙权先把李术的后路给堵死,再从容发兵,大举进攻庐江郡的治所皖县(今安徽潜山县)。李术难以抵挡,果然向曹操求救,可曹操压根不搭理他。孙权军遂攻克皖县,斩下李术的首级,枭首示众,随后又把李术的两万多部众全部迁到了异地,打散后重新整编。

孙权以雷霆手段迅速平定了孙辅和李术的叛乱,不仅震慑了那些心怀异志之人,而且用行动向天下人证明了自己的能力——我完全有资格坐在江东集团老板的位子上。

这场大考,年轻的孙权交出了一份漂亮的答卷。

自古英雄出少年。刚刚登上历史舞台的孙权,已经隐约展现出了一个枭雄杀伐决断、纵横捭阖的手腕和身姿……

兄弟相杀:袁氏的末路

建安七年(公元202年)五月,因官渡兵败而一蹶不振的袁绍,终于在愤恨与不甘的煎熬中抑郁而终。

袁绍生前并未确立继承人,这显然给整个集团和袁氏三兄弟留下了一个莫大的隐患。

集团的大部分高管,都倾向于拥立袁谭,毕竟他是长子。可是,前文讲过,审配和逢纪有诸多理由反对袁谭,所以二人便趁众人计议未定之际,谎称有袁绍遗命,先下手为强,把三子袁尚推上了主公的宝座。

当时袁谭驻兵在外,等他赶回来奔丧时,大位已经让袁尚给占了。无奈之下,袁谭只好自立为车骑将军,率部屯驻黎阳。

袁尚一朝权在手,便把令来行,不仅用各种借口调走了袁谭的许多部众,而且把逢纪派到了黎阳,摆明了就是要监视袁谭。

这简直就是得寸进尺,欺人太甚!袁谭强压怒火,要求多派一些兵马给他。此时主事的是审配,当然回绝了他。袁谭这下终于爆发,一怒之下就把逢纪给砍了,公开与袁尚撕破了脸。

可怜逢纪机关算尽,到头来反误了卿卿性命——虽然他殚精竭虑地赢得了这场夺嫡之争,可非但什幺好处都没捞着,反而成了最先出局的人。

当年九月,曹操得到袁氏兄弟反目的情报,立刻抓住时机,率部渡过黄河,猛攻黎阳。袁谭抵挡不住,只能向袁尚告急。

大敌当前,袁尚当然也知道一致对外的道理,遂命审配留守邺城,然后亲率主力南下黎阳,与袁谭联兵,在城外与曹军展开了对峙。

然而,连他们的老子袁绍都不是曹操的对手,这哥儿俩又凭什幺跟曹操过招呢?

二人连战连败,不得不缩回黎阳城中固守。

当时,并州(约今山西省大部)大部分还是袁家的地盘,时任并州刺史的高干就是袁绍的外甥。袁尚急命高干南下进攻属于曹操地盘的河东郡(治今山西夏县),又派人去关中与马腾结盟,企图以此迫使曹操退兵。

高干命部将郭援和南匈奴的流亡单于呼厨泉联兵南下,一路势如破竹,接连攻克平阳(今山西临汾市)、绛县(今山西侯马市)等地。与此同时,马腾也答应了与袁尚联手。形势忽然变得对曹操有些不利了。

尽管西线告急,可曹操绝不会轻易撤兵,因为他还有一个很厉害的手下守在长安,足以独当一面,暂时不需要他操心。

这个人就是钟繇。

钟繇自然不会令曹操失望。他一边亲自率部渡过黄河,对占据平阳的匈奴单于呼厨泉发起反攻,一边派属下张既、傅干前去劝说马腾——此时的马腾显然是一个举足轻重的砝码,他偏向哪边,哪边就更有可能在这个局部战场上获胜。

其实,马腾并非真心与袁尚结盟,他不过就是脚踩两条船、坐山观虎斗而已。张既先到,对他陈说了一番利害,马腾却仍旧骑墙,不愿表态。

此时,钟繇在平阳城下久攻不克,而郭援已从绛县掉头北上,准备渡过汾水,攻击钟繇后背,解平阳之围。

眼看马上就要陷入腹背受敌之境,钟繇麾下诸将纷纷建议撤兵。钟繇却说:“郭援大军南下,与关中那帮人(马腾、韩遂等)暗中勾结,可他们之所以还没有公然反叛,只是顾忌我在关中的威望。如果现在撤兵,就是在暴露我们实力不济,那所有人就都会与我们为敌了,就算撤兵,又能撤到哪儿去?这就叫不战自败。郭援这个人我很了解,刚愎自用,好胜轻敌,必然会轻视我军,而我军只要在他抢渡汾水之时发起进攻,必可大获全胜。”

钟繇之所以说他了解郭援,是因为郭援是他的外甥。

另一头,张既未能说服马腾,于是傅干接棒上场。他先是对马腾一番恐吓,说你现在这样首鼠两端、坐观成败是很不明智的,等曹公缓过劲来,头一个诛杀的肯定是你。接着又是一番利诱,说你现在发兵去打郭援,可以跟钟繇前后夹击,这仗稳赢,那就等于一举断了袁氏的一条胳膊,又解除了曹公的一方危难,曹公必将感激你,到时候将军的功名富贵就无人可比了。

马腾想来想去,最后还是觉得帮曹操的赢面更大一些,遂命儿子马超率一万多人驰援钟繇。随后,马超与钟繇合兵一处,果然在郭援半渡汾水之时将其击溃。战斗结束后,很多人都说郭援死了,尸首却找不到。

正当众人纳闷之际,马超的部将庞德犹犹豫豫地从他的箭囊里拎出了一颗人头,正是郭援。

钟繇一看,顿时放声大哭。

庞德当然知道郭援是钟繇的外甥,所以刚才一直不敢把人头拿出来。现在看钟繇哭得那幺悲伤,赶紧向钟繇谢罪。钟繇却摆摆手道:“郭援虽是我的外甥,却是国贼,足下何罪之有?”

郭援既灭,平阳随即也被钟繇和马超联军攻破了,南匈奴单于呼厨泉只能投降。

正当曹操与袁氏兄弟对峙黎阳、西线也一度告急之时,有个人偷偷从西南方摸了过来,准备趁火打劫,抄曹操的后路。

他就是刘备。

之前,刘备前往荆州投奔刘表,刘表接到消息,立刻出城,亲自到郊外迎接,然后十分热情地款待了他,并以上宾之礼待之。

刘表之所以对走投无路的刘备这幺好,当然不是出于同为“汉室宗亲”的情感,而是觉得刘备有用,可以帮他抵挡曹操——其价值正与当初的张绣相似。

所以不久后,刘表就拨给了刘备一支兵马,让他进驻新野(今河南新野县)。新野位于荆州与豫州的接壤之处,是荆州的东北门户,刘备此行就是替刘表看守这个大门。

混了这幺多年,到现在还摆脱不了雇佣兵的角色,刘备内心自然是很憋屈的。不过换个角度想想,每次失败都还有人愿意收留,也就等于还有东山再起的机会,所以终究是值得庆幸的。说白了,总是给人当雇佣兵,总是被人利用,其实并不可悲,真正可悲的是连被人利用的价值都没有。

想通了这一点,人也就坦然了,心态也就平和了。

刘备在江湖上混了这幺多年,这也许是最大的心得之一。

既然是给人家当雇佣兵,当然得随时听招呼了。这回,刘表发现曹操远在黎阳前线,而西线又受到了郭援威胁,觉得有机可乘,便命刘备出兵,偷袭许都。

刘备率部推进到了叶县(今河南叶县西南),在此遭到了夏侯惇和于禁的阻击。刘备旋即一把火烧掉军营,迅速撤出了战场。夏侯惇下令追击,裨将军李典觉得不太对劲,说:“敌军无故烧营而走,恐怕会有埋伏,再往南走,草木幽深,不宜追击。”

夏侯惇不听,让李典留守大营,亲自率部追击,然后果然遭遇埋伏,被刘备打得大败。李典闻讯,连忙赶来救援。刘备不再恋战,引兵撤退。

虽然刘备此行没对曹操造成任何威胁,也未占领尺寸之地,但毕竟打了场胜仗,对老板刘表也算有交代了。

身为雇佣兵,不出来打仗肯定不行,但打得太投入把自己赔进去也没必要。这中间的尺度,刘备拿捏得可谓恰到好处。

建安八年(公元203年)二月,解除了后顾之忧的曹操对袁氏兄弟发起了总攻。双方在黎阳城外大战了一场,袁谭、袁尚不敌,只好退保老巢邺城。

四月,曹操大军将邺城团团围困,同时还搂草打兔子,把邺城郊外刚刚成熟的冬小麦全部收割了。

收完麦子,众将领摩拳擦掌,准备一鼓作气把邺城攻下来。可是,郭嘉托着下巴想了半天,却给曹操出了个退兵的主意。

众将大为诧异。郭嘉道出了他的理由:“袁氏兄弟争权,且各有党羽。若我们攻得太急,他们就会合作相保;我们缓一缓,他们则必定内斗。所以,我们不如先向南图谋荆州,静待其变,到时候再动手,可一举平定北方。”

曹操闻言,大赞一声:“善!”旋即撤军,还师许都。

不出郭嘉所料,曹军一走,袁氏兄弟立马就起了内讧。袁谭以追击曹军为由,让袁尚多给他一些兵马和装备。袁尚知道这是借口,当然不给他。袁谭大怒,而郭图和辛评又在一旁火上浇油,于是哥儿俩彻底翻脸,就在邺城城外打了一仗。结果袁谭兵少,被打败了,只好撤到了渤海郡的南皮县(今河北南皮县)。

当年八月,袁尚亲自率军攻打袁谭。袁谭又败,退保平原县(今山东平原县)。袁尚又进围平原,攻势极为猛烈,不让袁谭有一丝喘息的机会。

眼看就要撑不住了,袁谭别无良策,只好派出谋士辛毗(辛评之弟),觍着脸去跟仇敌曹操求救。

此时,曹操已经集结大军进驻西平(今河南舞阳县东南),准备进攻荆州。辛毗赶到西平,向曹操表明了归降和求救之意。曹操遂召集属下开了个会,讨论到底是先打荆州刘表,还是接受袁谭的投降并去救他。

众人大多认为,刘表实力较强,应先平定,至于袁氏兄弟,根本不足为虑。只有荀攸的意见与众人相左。他说:“刘表坐拥荆州,却无四方之志,这一点众所周知。反观袁氏,据四州之地,带甲数十万,如今兄弟交恶,势不两全,若一人把另一人吞并,力量得以集中,那就难以对付了。所以,应该趁他们内斗之机,断然出手,则平定天下指日可待。”

曹操听从了荀攸的意见。

可是,没过几天,他就变卦了,又觉得该先打刘表。辛毗察言观色,料定曹操改了主意,便去找郭嘉帮忙。郭嘉在袁绍帐下待过一段日子,跟辛毗有些私交,便带着他来见曹操。曹操很犀利地问辛毗:“袁谭会不会使诈?袁尚有没有那幺好打?”

辛毗很聪明,并不直接回答这个问题,而是说:“明公不必问袁谭是否使诈,而该问形势是否对您有利。”接下来便是一通长篇大论,大意是说,袁氏阵营如今“兵革败于外,谋臣诛于内,兄弟谗阋,国分为二”,加上蝗灾肆虐,百姓饥馑,眼看就要土崩瓦解了,这时候去打袁尚,如同秋风扫落叶。若是等灾年过去,粮食丰收,而袁氏兄弟也意识到要一致对外,二人重修于好,那幺战机就错过了。何况若是扫平河北,把袁氏的部众都收到麾下,曹操的兵力将会极大增强,足以令天下震动。

曹操被他说服了,遂于当年十月率军北上,进驻黎阳。

袁尚一看曹操来了,赶紧解围而去,撤回了邺城。他麾下有两名部将吕旷、高翔料定他迟早完蛋,便率部归降了曹操。袁谭逃过一劫,却一点都不安分,私下做了个小动作——偷偷刻了两枚将军印信给吕、高二人,企图拉拢他们,以便为己所用。

曹操其实也看得出袁谭心怀鬼胎,却不动声色,还主动与袁谭结成了儿女亲家,让儿子曹整娶了袁谭的女儿,然后才班师回到许都。

很显然,这是曹操在给袁谭最后一次机会。如果袁谭明智的话,从此夹起尾巴做人,即便不可能得到曹操重用,但凭着与曹操的这层姻亲关系,保住一大家子的荣华富贵肯定没有问题。

遗憾的是,袁谭缺乏这样的明智。作为袁绍的长子,他一心总想着继承袁绍的一切,不论这一切是被三弟袁尚抢去,还是被仇敌曹操夺走,他都不会甘心。

说好听点,这叫志气;说难听点,这就叫愚蠢。

而区别二者的标准就是:有没有自知之明。对于一个真正有本事的人来讲,不甘失败会给他带来东山再起的机会,比如刘备;而对于一个本事不大却又野心不小的人来讲,不甘失败的唯一结果只能是自取灭亡,比如袁谭。

大战邺城,夺取冀州

跟大哥袁谭一样,袁尚也是一个愚蠢且不自量力之人。

建安九年(公元204年)二月,撤回邺城才短短几个月,袁尚就又坐不住了,命审配和部将苏由留守邺城,然后再度率兵进攻平原。

曹操一看这小子如此执迷不悟,索性也不管袁谭了,亲率大军直取邺城——你们哥儿俩尽管打,我先端了你们袁家的老巢再说。

接下来的几个月,曹操先是筑土山、挖地道猛攻邺城,接着又率兵绕过邺城,攻克了毛城(今河北武安市西),断了邺城与并州上党郡(治今山西长子县)之间的粮道;然后又攻陷了邯郸(今河北邯郸市),断了邺城与幽州之间的粮道。

在此期间,留守邺城的大将苏由主动出城投降,而易阳(今河北邯郸市永年区东南)、涉县(今河北涉县)等地的守将也纷纷开门迎降,就连长期活跃在太行山一带的黑山军首领张燕也在这时归降了曹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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